风想直接上楼追问宫云夕,我忙使了个眼色,拉住他的手悄悄在角落里坐下。坐定后,才发现旁边的桌子坐着一个干瘦的中年汉子,腊黄的脸上有一双精光闪闪的眸子。
领头的灰衣人大声说到,“喝茶!”几名灰衣人举杯大声喧哗。领头人左手的小拇指甲里象变戏法一样,忽然多了一点白色粉末,他大拇指掐着小拇指一弹,白色粉末落进了几个茶杯里。
忽然,几名灰衣人一起发动,茶水猝不及防地向那些劲装汉子泼去。他们连连躲闪,但有的躲得不及时,立刻在身上烫出一个伤口来,痛呼不已,长剑啷铛落地,身形随之不稳。有茶水泼到地上,激起一阵青烟,嗤嗤声响,听了让人毛骨悚然。
劲装汉子的首领左手一扬打出一枚袖箭,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大喝一声,“亮青子,动手吧。”
散坐在四周的十几个汉子亮兵刃飞身跃起,一齐向灰衣人扑去。灰衣人武功不行,却不时扔出些暗器,众人吃了一惊,一时不敢逼近,身形纵跃着只在外围游斗。
大堂里其他的客人吓得纷纷夺门而逃,我们静静旁观,旁边的干瘦的中年汉子却也坐在那里岿然不动。
我低声问阿风,“你能看出这两边是哪来的?”
阿风沉吟片刻道,“劲衣汉子的兵器奇特,形式小巧,武功偏重奇巧诡异,可能是崆峒派的。灰衣人应该是黑道的,善于使毒,不是星宿派就是巴陵帮。”
我们说话声音很低,但那干瘦的中年汉子好像听到了,扫了我们一眼,重又低下头去静静品茶。
传说崆峒的开山祖师木灵子只是一个牧童,在山中遇仙,学到了世间难以想象的奇妙武术,后来便创立了崆峒派。只不过崆峒远在雍州(今陕西、甘肃大部),他们难道也是为武林大会不远万里来到杭州。
堂中两方武功相差太大,不一会,七八个灰衣人转眼只剩下了三个。那首领遍体鳞伤,剑只剩招架之功。他虚晃一招,斜劈面门,对方半路变势,顺势兜转,拦腰砍落。他内力早已不济,剑回辙已然不及,大叫一声,剑已被削为两截。
他连忙后退,和剩下的两人背部相抵,嘶哑地说道,“我们和贵派并无仇怨,为何要屡屡相逼。”
为首的劲衣汉子说道,“黑白势不两立,黑道的人见一个就杀一个。既然遇上你们巴陵帮,我们就替天行道一回。”
他钢刀裹挟着劲风劈头砸下,刀到半途竟硬生生停了下来,那汉子大骇,定睛一看,这才看清架住刀的竟是一个丽人。
那丽人秋水明眸一扫,在场的人无不色魂神受,我和阿风却心中一震,这不是宫云夕吗,她怎么忽然插手管这事。
宫云夕漫不经心地说道,“非黑即白是吗,在我看来真小人也胜过伪君子,你们崆峒派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帮劲衣汉子顿时勃然大怒道,“你什么意思!”
宫云夕眼光慢慢转向为首之人,问道,“你是陈汉京的弟子吧?”
“不错,家师就是崆峒掌门”,那人傲然一笑,“不过家师的名讳岂是你这小丫头随便叫的。”
宫云夕冷冷一笑,“陈汉京趁自己师傅出尘子练七伤拳走火入魔之际,杀师自立,这即使是黑道中人也不屑为之。”
那帮崆峒派的弟子脸色大变,互相交换惊疑不定的眼神,看来宫云夕所说之事可能十有八九是真的。
那大弟子闻言一震,然后目露凶光,扫视一下大堂里余下的人,口中喝道,“小丫头,胡说八道,找死。”接着钢刀出手,而且攻势凌厉,俱施杀手,要置宫云夕于死地。
有几个崆峒弟子直奔我们而来,看来要不管三七二十一,想要杀人灭口。
山雨欲来
这崆峒派枉为名门正派,为了掩饰掌门罪行,竟然要将不相干的人赶尽杀绝。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我们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但赤手空拳迎敌,没有出杀招,只取守势。
一个崆峒弟子挥刀如狂,迎头向中年汉子砍下,那人脚下一侧,身子便横移了一尺,正堪堪避过那一手。接着趁势拔出一把三尺长的软剑,剑刃上嵌着七颗星状的暗器,一剑刺出,那七颗星状的暗器便飞脱疾出,那崆峒弟子立刻出其不意地受伤。
“啊!七星绝命剑!”有人已忍不住惊呼。
七星绝命剑是南海剑派镇派之宝,前任掌门玄机子死后传给关门弟子左海波。左海波武功高绝,剑法奇诡,是江湖排名第八的高手,也让南海剑派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派闻名天下。但他平日极少露面,只有寥寥可数之人有幸见之。
那崆峒大弟子也被宫云夕所伤,他捂着伤口道,“崆峒派和南海剑派同属武林正道,左先生为何如此?”
左海波淡淡道,“虽然同属武林正道,但我也不屑与陈汉京这种期师灭祖的人为伍。而且是你们先动手杀我,我岂能束手待毙。”
崆峒大弟子看自己的人伤得七七八八,一番交手知道在左海波和宫云夕手里讨不了好,还是保命为主。他隐忍怒气,恨恨说道,“今天崆峒认栽了,改日再来请教。”说完,率领一帮人出门而去。
宫云夕还要赶尽杀绝,我急忙拦住她。今天局面吊诡,这帮人莫名其妙地在红袖招动手,语东流没有露面,宫云夕也暴露了,不清楚情况下,还是不要贸然出杀手。
左海波目光定定地看了宫云夕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到,“年轻人不要冲动坏事。”然后挥挥手,转身移步离去。
那幸存的巴陵帮弟子惊魂甫定,过来拱手称谢,问到,“几位也是应约而来的黑道中人?
宫云夕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冷冷说道,“本来没打算救你们,只是听崆峒派说话不顺耳才出手的。”
巴陵帮弟子大为尴尬,我却一惊,问道,“怎么黑道中人应约而来杭州了,来干什么?”
为首之人顿了一顿,说到,“本不该随便透露,但是各位救了我们性命,也不是外人。黑道中人都在传白道选出武林盟主后,下一步就是剿灭黑道了。大江联等几个大的帮派发出帖子,邀黑道中人来杭州,不能破坏也要搅乱武林大会。”
字字清晰入耳,我们三人刹时面面相觑,似不敢相信刚才所听。黑道中人齐集杭州,破坏武林大会,冲突不断。看来大会成了黑白两方对峙之地,一场血雨腥风避免不了。
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我们三人面色凝重地上楼去讨论,留下红袖招和巴陵帮的人收拾残局。
一进屋,阿风就迫不及待地问,“风雾派的事是你做的吗?”
宫云夕眼中浮起一丝讶异,“风雾派什么事?”
我将路上听到的传闻说了,宫云夕眸子寒光闪现,搁在椅靠上的手紧握成拳,“又有人嫁祸”。
我问道,“你和宫主联系过了吗?”
宫云夕答道,“联系过,她说江湖上大乱将生,让我待在红袖招静观其变。”
阿风仍有怀疑,追问道,“你确定不是赤夜宫报复?”
宫云夕眉毛蜷曲如珠,凝神道,“风雾派只是小角色,赤夜宫没人刺杀秋林泉却被嫁祸,自然首先追查幕后嫁祸之人,纵使报复也不是现在。”
我沉吟片刻,如今的局势更加莫测。秋林泉被刺,风雾派灭门,让赤夜宫成了众矢之地,百口莫辩。而黑道大召集,仿佛有人暗中操纵江湖局势,企图浑水摸鱼。苍梧子,左海波,出场的人越来越多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局面也越来越看不清了。
阿风问道,“赤夜宫也参加杭州黑道中人聚会了?”
宫云夕马上答道,“应该没有,我没听说。”
我只以手支颐,叹道,“这摊水越来越浑了,赤夜宫想置身事外也没办法了。”
宫云夕颔首,“我立刻返回赤夜宫,把目前的情况告诉宫主,让她定夺。”
我也赞同,“你的身份估计已经暴露了,回赤夜宫查清也好。”
三人然后商议了一下联系事宜,然后分头行事。
在这样一个阴霭的午后,空气忽然变得有些沉闷,就如同杭州城令人窒息的气压。近日,黑白两道齐集杭州,经常有大小摩擦发生,不过在林泉山庄的地盘上,基本上都被平息了。
武林大会正有条不紊地准备着,秋尽梧已快马加鞭地从蜀中赶了回来,宫云夕一去渺无音讯,语东流天天神出鬼没,而卓雅却姗姗来迟,还没有回来。
远处,隐隐传来一两声雷鸣,和着渐渐弥漫起的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息,似乎想要告诉我暴风雨的即将来临。青黛色的天空悠转灰暗,风乍起,迎面扑来,静立的我猝不及防,沁凉之感直渗心中。
阿风正在凝神看两张纸,风临窗而过,吹得纸张哗啦哗啦响。我关上窗户,屋内顿时宁静了下来。我转身问道,“在看什么?”
他皱了皱眉,答道,“在看天机阁评出的江湖十大高手和九大门派来了几个。”
我凑过去一看,喃喃念道,“扫雪叟肯定不回来了,少林慧冲大师来了,昆仑苍梧子也来了,师傅不参加。”
阿风插道,“排第七的狂刀骆威届时一定参加,第八的七星绝命剑左海波也来了。”
我疑惑道,“你怎么没说位列第六的是上官离雨?”
他道,“上官离雨是大江联的掌门,而大江联纵横江南水道,是黑道中数一数二的大帮派。想来林泉山庄不会邀请他。”
我笑道,“不邀请未必不能来,要是我的话,肯定想方设法也要偷偷进来。”
阿风颔首道,“你就喜欢凑热闹,照你这样说,同属黑道排第九的赤夜宫主和第十的东海巨龙帮聂十八也要来了。”
“赤夜宫主好乔装改扮,但我想聂十八一定不好改扮。”
“怎么说?”
“我想他一定长的五大三粗,巨塔一样,一眼就会被人认出来了。”
“哦,你没见过,怎么知道?”
我一本正经地说,“在我印象里,海盗都这样。”
阿风不由失笑,“黑道第三大帮的帮主被你说成这样,不知他听到后会不会火冒三丈。”
我好奇起来,“黑道有哪些厉害帮派?”
他一一数来,“黑道有纵横水道的大江联,杀手飘渺的赤夜宫,第一邪派星宿派,势力雄厚的十二连环坞,神秘无常明教 ,擅于施蛊的茅山峒,偏安巴蜀的巴陵帮。”
我又追问,“那白道九大门派是哪九大派?”
阿风说道,“所谓的九大门派其实是五大门派和四大世家,天下武学正宗少林,天下第一帮丐帮,西域道家昆仑派,拳掌剑三绝的崆峒派,七星剑闻名的南海剑派,四大家原来是暗器毒药擅长的唐门,江南南宫世家,岭南陆家,以及近十年崛起的林泉山庄。”
“岭南陆家”,我沉吟道,“上次苍梧子不是说被灭门了吗?”
他叹道,“江湖自然是凭实力讲话,陆家刚灭门,青城派就忙着抢地盘,升为九大门派之一了。”
这就是所谓的白道,所作所为也不过如此,我有些奇怪,“江湖真这么黑白分明?”
他神色骤然复杂而不分明,“世上哪有这么黑白分明,只不过江湖人习惯这么认为罢了。”
瞬息间,滴嗒作响的雨滴夹杂着充斥于空气中的灰尘猛烈地拍击窗户。天色蓦然阴暗起来,转眼狂风大作,恣意卷起的尘土,和着漫天舞动的枝叶把原本阴暗的天空变得愈发让人迷失方向。
忽然有人推门进来,风夹杂着尘土穿堂而过,我们惊讶地回头一看,是风尘仆仆的卓雅,她回来了。
此时雨倾盆而下,夹杂着电闪雷鸣,声如这场暴风雨终于来了。
十月初一,千呼万唤的武林大会终于召开了。这些日子杭州城内黑道白道两方冲突不断,为避免黑道中人捣乱,林泉山庄特意将会址定在了西湖孤山。
孤山是西湖中最大的一个岛屿。它东连白堤,南临外西湖,西接西冷桥,北濒里西湖。孤山在西湖碧波环绕中,风景优美,犹如蓬莱阁在水中央。选址在此,风景倒在其次,主要因为到达孤山需要小船摆渡,而渡口易于扼守。
今日,为着武林大会,渡口和西冷桥处戒备森严,守卫严密,所有与会的人都要凭请柬入内。不过还是有熟人好办事,我们通过秋尽梧弄到几张请柬,早早就到了会场。
金秋十月,湖畔的桂花开得最盛,满山的金黄,没有半点杂色,宜人的芳香,淡淡地散在空中,不浓,不俗。不远处水上的几根木桩上停着几只水鸟,水里的鱼儿悠闲地游着,几簇垂柳微风中细舞。
望湖亭边一片空地,正中整齐的摆放着数十张大椅。此刻广场上已聚有许多江湖英豪,三三两两地聚作一团。
秋林泉父子一到,就被群英包围着招呼寒喧,秋林泉谈笑风生,应接不暇,足见其声望很高,而秋尽梧立于人群中依是十分显眼,玉树临风,神采飞场。
我用手肘捅捅卓雅,“秋尽梧来了。”
卓雅抬头怔怔的看着他片刻,无精打采地“嗯”了一声。奇怪,她自从回来后就怏怏不乐,神色有些深沉叵测,难道是秋尽梧忙于准备大会,没时间碰面。
“昆仑苍梧子和崆峒掌门陈京汉来了。”阿风忽然指向广场。那边苍梧子、陈京汉分别领着几名门下弟子一块到来,然后便见秋家父子迎了上去,各白道英雄也围了过去。
陈京汉长脸,眉梢眼角微微下垂,鼻如鹰钩。如果说相由心生,他显得有些阴沉,说他杀师灭祖也有可能。
阿风冷冷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