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子很注意分寸呢。明明和秋林泉关系紧密,却故意落后一步故意和崆峒派一起来。”
我接道,“这些掌门表面功夫谁不会做,不管关系如何,场面总要做的。”
正说着,阿风忽然激动地仰首望向场中,“廖长老怎么来了?”
“啊?哪里?他怎么来了?”我目光赶忙从秋家那一处移开。
“那边,穿着乞丐服背着九个麻袋的。”阿风指给我看,“只有他一人,没有其他丐帮弟子。”
只见廖长老一人前来,一身乞丐服在一群衣冠楚楚的白道中人很是格格不入。我回头瞪着眼睛问道,“他自己来的,还是师傅派他来的。”
阿风也奇怪的看着我,“没听师傅说过,师傅最近也不知跑哪去了。”
这时,熙熙攘攘又进来一帮人把我们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为首两人,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矮小道人,约莫五十来岁年纪,脸孔十分瘦削。另一个宽额长须,长相斯文,带着浓浓书卷气,只神情有些委顿。
广场上的白道英豪一个个迎上前去,秋林泉、苍梧子、陈京汉等人也是满面笑容的走向那两人,只听得一声声响亮的招呼声:“余掌门,唐掌门!”
“原来是青城派和唐门的掌门。”听得众人的叫唤恍然大悟,我一脸惊奇的望着那矮道士,如此五短身材,口中称奇,“他能生出余馨然这样标致的女儿真不容易。”
卓雅抑制不住,低低笑了一声。然后盯着那文士摸样的唐门门主唐澜道,“没想道唐门掌门如此文质彬彬。”
阿风好好打量着唐澜,片刻后凝重地说道,“别小看他,能在唐门这种大家族中生存下来并当上门主的人,肯定不简单。”
此时,左海波带着一个剑僮施施然来到场中,只简单地和秋林泉打了个招呼,便懒得再理会别人,直直穿过广场向中场走来,满场的武林英豪尽如道旁草芥般不予一睇。
有人恼怒,有人惊鄂,有人疑惑。他毫不理会,大刀金马在第八张椅子处坐了下来,然后如老僧入定般,闭目养神。那瘦弱的剑僮捧着七星绝命剑规规矩矩地站在他身后。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昂然而来,紫膛色的国字脸,虬髯胡子,极冷峻的神情。身后跟着的数人也是威猛不凡。
阿风说道,“狂刀骆威来了!”
我回头瞅卓雅一眼,“你们去药王谷情况如何?”
卓雅不由皱了眉头道,“师祖确定是那些镖师中了唐门的毒,骆总镖头预备今天当众发难呢。”
我心下一动,问道,“你告诉秋尽梧了?”
她被说破心事不由红着脸低头,“没见到他,我让人给他传了个纸条。”
我看她那模样暗暗叹了口气,不知该替秋家担心,还是替卓雅和秋尽梧的未来担心。
那边秋林泉等人与骆威见礼后,骆威冷冷地打量了唐澜一眼,说道,“唐门主也来了,正好,骆某有几件事要请教一下。”
唐澜嘴角微微勾起笑容,态度很是诚恳,“还是等武林大会结束后吧,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骆威正想说话,广场上的群英忽然骚动起来,那神情看来甚是雀跃,一个个皆是伸长脖子满脸堆笑。接着有人高声通传,“少林慧冲大师到!”
只见一慈眉善目,宝相庄严的老和尚带着四个武僧来了广场,众人都忙不迭地迎了上去。秋林泉和几个掌门又与慧冲大师相互见礼,几个人赘赘地客套了半天。
好些地位不高凑不上去的江湖中人远远等着,等得都有些不耐烦了。好在客套话总有说尽的时候。尽完礼数,身为主人的秋林泉便陪着几位贵客上座。
“唉呀,我们不会又迟到了吧?”
正当众英豪差不多皆已到场之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忽然传来,勾动每一个人心底的好奇,少林掌门都到了,谁敢如此托大,怠慢武林大会。
然后便见一群人悠然走来,绝对是一群人,排场很大,十几个随从,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中间是一位容貌英俊,服饰华贵,眉梢眼角还带着些喜色的年轻公子。看他那潇潇洒洒的意态,一点都不象是参加武林大会,反而如同在满楼红袖中穿行一般。
秋林泉招呼一句,“原来是南宫贤侄,不知南宫兄怎么没来。”
那南宫公子一面欠身为礼,一面朗声笑道:“家父抱恙不能参加,十分遗憾,特意让我与会,开开眼界。”
秋林泉微微打量了南宫世家那些奇怪的随从一眼,面色未变,温言道,“不妨事,贤侄来就是代表南宫世家表示支持,来见见各位掌门吧。”然后殷勤地引他去见客。
那些随从很是随便,到处东张西望,不象别派弟子温顺的跟在掌门身后,垂首敛眸。其中有个大汉身材魁梧,足足比一般人高了一头,犹如铁搭一般。还有一人五官十分平淡,可一双眸子却是浮华沉淀后的宁静与悠远,给我一种隐隐约约的熟悉感。
我们回头对视一眼,在各自的眼中看到震惊,这南宫世家带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到底来干什么?
陆陆续续的又来了许多的黑白两道英豪,看得我们目不暇接。辰时近末,广场上的众人各自见礼寒喧再一番推让后,十张大椅终于迎来了主人。
我目光细细扫过广场中端坐的那些人,能够坐在那里的都是江湖中声震一方,有权有势的人物。那些座位显示他们的江湖地位高高在上,在武林有一席之地,有别于俯视广场上站立的芸芸众生。而站立的那些人是满怀崇敬与羡慕的看着他们。
“他们为这一席之座又付出了多少代价?”阿风深有感触地喃喃念道。
武林大会
主座十人先是互相谦让了一番,然后秋林泉作为东道主,起身面向广场群英,抱拳道,“诸位!”那一刻,广场上下顿时停止了议论,刚才还人声鼎沸的逐鹿场立刻静若山林,唯听风过。
秋林泉说话运了气息,广场上每一处清晰可闻,“江湖上各位英豪来自天南海北,自十五年前的武林大会后难得一聚,此次武林大会一来群英聚首,二来商讨一下武林大事。”
他说了这几句话后,群雄纷纷响应,你一言我一语,都是赞同之意。
“不愧是林泉山庄,说话果然有份量。”我连连叹道。阿风则面色凝重,目光遥遥的落在秋林泉身上。
苍梧子站起身来,声若洪钟,“最近江湖上暗潮汹涌。虎威镖局镖银被劫,岭南陆家还有清江派一夕灭门,霹雳堂人莫名失踪,崆峒派和巴陵帮发生争斗,还有秋庄主前些日子被刺杀,这都说明黑道势力日增,江湖纷争不断,说不准哪天就落在各派各位身上了。”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对这些成天打打杀杀的江湖人来说,这些灭门惨事只要不发生在自己头上,没有切肤之痛,好像都很平常。但一旦事到临头又该如何呢?武林中从未有人深思过,今天昆仑掌门亲口说出时,他们才明明白白感受到,有些时候还是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人庇护。
苍梧子继续道,“身为武林中人就要分担江湖道义,我们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维护江湖平静?”
众人轰然而应, 一个银髯老者站起身来,纵声说道,“常言道蛇无头不行,咱们没有一个领头的,也是大事难成。今日群雄在此,大伙便效法当年推选武林盟主的方法,推举一位德高望重、人人心服的豪杰出来,由他领头,众人齐奉号令。”
群雄一齐喝采,早有人叫了起来,“对啊,推选武林盟主!”
少林掌门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说道“武林盟主之位事关江湖安危,大家推举的人选不仅武功要好,还必须处事公道。各位心中若有合适的人选,现在就可以说出,由天下英雄定夺。”
众人议论纷纷,有一人喊道,“少林是天下武学正宗,慧冲大师德高望众,盟主之位非慧冲大师莫属。”此语一出,立刻引起许多人响应。
慧冲大师推辞道,“不可,不可。老纳是方外之人,担不得如此大任。大家可另选他人。”
有人道:“扫雪叟武功最高,我推举扫雪叟。”有人叫道:“苍梧子掌门最好!”又有人道:“就是此间秋林泉秋庄主!”更有人叫:“骆总镖头侠义心肠,选骆总镖头。”一时间众论纷耘,广场上又是一阵嗡嗡作响。
我对阿风说道,“要想江湖中人人认同也很难啊!”
阿风颔首道,“最后可能要通过比武来定。”
苍梧子伸掌虚空中按按,顿时广场又止了嗡声安静如默。他扬声道,“有江湖朋友抬举敝人,不胜感激。但这武林盟主一要德高望重,二要武功高强,三要能全心投入,发生什么事,能及时处理。而敝人闲云野鹤惯了,恐难当此重任。”
众人一听,也甚是有理。这武林盟主德高望重,武功高强是必须的,但象扫雪叟一样神龙见首不见尾,岂不是选了等于没选。还是选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人来当吧。
苍梧子继续道,“举贤不避亲,我推举秋林泉秋庄主,他艺能服众,德能胜人。”
众人便暂时都不言语了,我看看你,你看看我。这时,秋林泉站起身来,平和中带着谦逊,说道,“承蒙苍兄和各位抬举,秋某资历阅历都不足,愧不敢当。”
人丛中一人说道:“既然慧冲大师和苍掌门推辞,秋庄主自然做得群雄盟主!”他话声响亮,众人齐往发声之处瞧去,是苏北赫赫有名的鹰扬派掌门。
群雄不少大声叫嚷起来,“不错,秋林泉秋庄主。”这一叫喊,立刻就把支持别人的声浪压了下去,一时间从气势上显得众望所归。
卓雅低声嘀咕道,“这样就选出武林盟主了,也未免太简单了。”
我抬头扫了场中一眼,台上陈汉京脸色阴沉,左海波仍然闭目养神,唐澜面带微笑,余下几人都默不作声,南宫世家身后的怪异随从们则一脸不以为然的神情。
我同样低声回应道,“肯定没这么简单,看吧。”
乱纷纷中,一个乱发长须的人朗声说道,“既然是武林盟主,当然武最重要。”他说的话运了气息,字字清晰,“不如比试一场,最后胜出的就是武林盟主,这样才让人心服口服。”
“对对对,干脆就比武定盟主吧!”顿时有人附合。
“比武选盟主,这才心服口服些。”一时广场上附合声此起彼伏,谁不想当武林至尊呀,便是不能当,看看热闹也是好的。如此一来,又把推举盟主的形势扭转了过来。
苍梧子一顿,还想说话,秋林泉微微抬手,挡住他。两人对视一眼,知道江湖向来是讲实力的地方,今日若不动武,众人不眼见为实,也难心悦诚服。于是秋林泉与台上众人商议后,扬声道,“既然诸位同道皆有此意,那么今日便打擂来选出武林盟主。”
然后一挥手,就有仆人鱼贯走向广场,隔出了十米见方的空地作为比武场。秋林泉道:“江湖儿女坦荡荡,以武会友,但不准伤及性命。”
一声锣响,比武正式开始。广场上顿时有片刻的安静,但很快便跳出一道身影,那人身高不满三尺,年逾四旬,满脸透着精悍之气。众人欲待要笑,见他左顾右盼的威猛眼光,又都把笑声吞下了。
他四面一抱拳道,“在下冀州蒙庆,先来个抛砖引玉,请大家指教。”
“好,我来陪你练练。”一个中等身材一脸彪悍的人跳出来道。不消片刻,两人已斗在一处了,你来我往打得激烈。
蒙庆一柄趟地刀挥洒着银光从地上向对手的下三盘攻了上来,倒把对手一时逼得手忙脚乱。对手也不甘示弱,变招迅捷无伦,左右手交握,竟成双手握剑之势,抡捎之间凌厉加倍,幻出一片夺目光网。
我盯紧场中,每一招每一式看得清楚,一边评价着,“这两人的武功一般,估计是上来垫底的。”
阿风点点头道,“不知十大高手中有几人下场一显身手。”抬头看去,首座上的人有的专注比试,有的暗自思索,有的心中计算,甚是安静。
而广场上却截然相反,热闹非凡。一阵阵的叫好声,一阵阵的助威声。你挥大刀,我扬宝剑,你运掌如风,我拳猛如虎,以招应招,以招拆招,以招迫招,以招改招,一时间越战越酣,连围观者的神情都不由自主地越来越认真,越来越投入……
广场上各路侠客尽展一身武技,打败上一个对手,又被下一个对手打败,我下来了,你又上去了……但见刀光剑影拳吼掌啸,斗的人畅怀惬意,看的人激情豪迈!
卓雅起先还专注地看了一会,过了盏茶有些不耐,说到,“这样打擂要打到何时?”
我看场中打得如火如荼,说道,“要是出来一个高手,速度就能加快点。”
要知道现在也没有分组分区pk之说,赢的人不断迎战,容易陷入车轮战,所以高手们也都以逸待劳,静待最后时刻一举得胜。
又过了一个时辰,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这一场比试结束,胜利者是鹰扬派掌门梁翼楼,落败的人刚走下去,不待他休息片刻,一人上来了,这人壮阔的身子似座小山,肩上扛着一把刀,横眉怒目如庙里的金刚,威风凛凛的。
下面一片嗡嗡之声,“这不是南宫世家的随从吗,怎么也上场了。”
“什么随从,你不觉得他象一个人吗?”
有人忙问道,“象谁?”
有人含含糊糊,不确定地说,“身材有些象东海聂十八。”
旁边顿时有人猛吸一口气,要知道巨龙帮横行东海,聂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