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逐渐透体发亮。忽然一捧银华眩目夺魄,瞬间七星连珠接踵而来的,银色光华如雾水一般,连接交织,亮泽闪映,美丽绚烂,但若是在这绚丽中有片刻迟疑迷惑,必定会魂飞魄散。
不可想象的事情发生了,秋林泉剑气开阖中,丝丝流散,似一支无形的手将七星牢牢抓住,逐渐束成一片。接着一剑划来,真气鼓动,七星旋即被连珠击回左海波。
两人剑光如练,闪耀炫目,剑气四溢,众人由不得的后退避让,一个个屏息静气。过了一会,观看的已有些人心里有底,有些人还在目不遐接,有些人频频颔首。
正在此时,忽然响起一声“我输了!”,然后剑光消散,秋林泉,左海波各立一方,细细看去,两人都身无伤痕。众人心中都丈二莫不着头脑,这到底是谁输了?刚才那声音是谁发出的?
“阁下远胜于我,左某认输。”左海波端端正正一抱拳。
“承左掌门礼让。”秋林泉抱剑回礼。
众人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秋林泉最后击败了左海波,但不少人还在回味刚才的比试招式,没看到左海波明显的败象啊。
阿风神情凝重,“秋林泉比我想的还厉害,他不仅败了左海波,还伤了七星绝命剑。剑法和功力都不可小觑。”
我抬头望去,左海波目光垂下,有些痛惜地望着手中的七星绝命剑,看来真是比试中兵器受损。而秋林泉意态悠闲地微笑,笑得淡然自若,仿佛一切的度算已尽于心中。
喧闹的场中传来冷洌的语声,“无名氏向秋庄主讨教。” 随着这温度冰冷,但语调却并不激烈的一句话,一个须发皆乱的人走上比武场。他衣冠破旧,还有许多泥污,腰间用一条布绦胡乱系住。乱蓬蓬的头发和胡须遮住面容,只能看到一双眸子精光四射,整个人如同一把走了偏锋的剑一般,凌厉中带着些阴骛。
场中众人面面相觑,这人是谁啊,如此胆大包天地挑战高手榜排名第三的秋林泉,脑子烧坏了吧。秋林泉却眉间一跳,凝神注视着此人缓缓而来,神情显得郑重其事。
感觉到凝聚在自己身上的无数道困惑目光,那人面色自若。两人在场中站定,凝目对视,剑虽未出鞘,那种傲然自信的眼神却显示出渊停岳峙的一派宗师气势。
两柄剑似闪电横空,交击在了一起。片刻寂然后,龙鸣剑吟冲天而起,在两道剑光的炫目华彩下,持剑人的身影仿佛都已经变淡。剑势融为剑招,剑招渗出剑气,剑气化做剑意,剑意最后幻凝为一缕剑魂,魂魂相接,并无丝毫的激烈,却又让人背心发凉,剑风刚一迫近,竟连发根都被狂风吹起般,根根直立。
有人曾道:如果人可以快过光,便能洞穿岁月的限定。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可以作到,但起码此时此刻的我感觉中,时间便仿佛已经停顿,就停顿在了那个气劲激荡的瞬间,停留在两大绝世高手倾力相争的局面里。
场中众人已完全被这场剑试吸住了心神,而忘记了其他的一切。那每一剑的角度、力度、速度,无不精妙到毫巅,剑诀心法,更是如同附着在剑锋之上的灵魂,与挥出的一招一式水乳交融。
场上这两人,剑影纵横,衣袂翻飞,来回近百招,仍未入高潮。那人一招“千树梨花” ,剑如万点银光闪烁不定。而秋林泉剑气纵横,一道银华从万点银光中剥落飞出,光华清淡曼妙,有如荧火之辉。可就是电光石火间,这荧火之辉,竟越来越亮,越来越盛。从一道一束幻化为一团夺目的银光。
武学一道最求精细,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那人勉强闪身,动作也颇为迟缓,秋林泉剑光灵动紧锁他的诸种变化,已将他陷至了绝境之中。
只听得一声尖锐的金属撞击,直击耳鼓。那人侧身转腰,一剑挥出避开了林泉剑的光箭来势,然而胸前的衣衫已被剑锋割裂了一条长口。
那人低头半晌,脸上浮起复杂的表情,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声音,“我输了。”
秋林泉拱手谦逊道,“承让。”
众人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踏实落地了,但都暗中感叹不已,这两人真是棋逢敌手,高手与高手的碰撞,才能迸出最亮丽的火花,观摩这一战,当比受教一年都有进益。
我暗敛心神,这种身处其中的感觉并非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轻易形容,不由沉吟,当世如此高手,而又隐藏身份的,屈指数来,只有上官离雨了。大江联纵横大江南北,实力不可估量,这帮主上官离雨的处事也是深不可测。
秋林泉移目环视,等待着一下位对手,却再无人上场。谁都知道武林盟主威风八面啊,可是也要有本事去夺。刚才场中秋林泉连挫两名高手,而少林掌门肯定不出手,又有谁能与之一战。
场中渐渐欢声雷动,而秋林泉只唇边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目光稳定得如同凝固了一般,没有丝毫的晃动。
苍梧子和少林掌门低语了几句,霍然起身,扬声道:“今日比试至此刻止,秋林泉胜,可还有上前挑战的?
阿风的目光穿越人群径直落在秋林泉身上,久久的凝视。他眸子变得深不见底,手缓缓移向剑柄,剑鞘中是历经风霜的碎月剑。突然间我生出一种感觉,阿风要出手了。
我紧紧拉住他的手,压低声音道,“再等等,我总觉得秋林泉当武林盟主没这么顺利。”
阿风转头看我,一阵错愕,犹豫了一下还是静在原地不动。
场中不少人高呼,“秋庄主力挫群雄!”“秋庄主是当之无愧的武林盟主!” 苍梧子等了半晌,见无人应战,再道:“既已无人再上,那么今日比武结果便是秋林泉……
“请等一等!”场中突然有一个声音打断了苍梧子的话。
这一声来得突兀,大家都不由一惊,抬头望去只见台上一人慢慢走来。他身形略薄,金环束发,不是左海波的剑僮是谁。乍看只觉得他容貌平平,表情木然,但等他缓步走近了些后,江湖历练较多的人已看出他戴了隐藏真容的人皮面具。
众人一愣,刚才左海波已经败下阵来,这小小剑僮,能翻起多大浪来?便是秋林泉也忍不住敛起了眉头。
苍梧子决定还是问清楚的好,“这位小哥难道想挑战秋庄主?”
“不是挑战,我只是想问秋庄主几个问题?”他虽然刻意压低了嗓音,但还听得出纤细之声。
场下轰然,不是挑战,上来添什么乱,我却听着那故意掩饰的声音有些耳熟,在脑海里搜索这似曾相识的人。
苍梧子压抑住怒气,“这位小哥的问题还是等武林大会结束后再问吧!”
他轻轻摇头,挺直腰身看了秋林泉片刻,一开口,嗓音依然平静,“这几个问题关系到秋庄主是否有资格当武林盟主?”
苍梧子脱口而出,“什么意思?”
“苍掌门”,他字字清晰地道,“一个弑兄的人怎么能当武林盟主呢?”
这句话就如同一个炸雷般,一下子震懵了场上几乎所有人。秋尽梧首先忍不住大声喝道,“胡说,父亲根本就没什么兄弟。”苍梧子也反应过来,“没听说过秋庄主还有兄弟。”
“不是亲兄弟,是结拜兄弟。”场下又是一片哗然,结拜兄弟不比亲兄弟、师兄弟,是完全可以由自己选择的。作为“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反面,结拜兄弟大都是志同道合,因此有时比亲兄弟还要亲,还要投契。
秋林泉还是很镇静,淡淡说道,“秋某自幼孤苦,父母不知,兄弟全无,不知你的说法从何而来?”
他冰锋般的目光直直地刺向秋林泉,“是我亲眼所见。”
余方舟跳起来说,“你个藏头露尾的人,真面目都不敢露,在这里大放厥词。”
秋尽梧怒道,“你隐藏身份,是受人指使,败坏我父亲名声的吧!”
要说人皮面具这种东西,无论做的多少精巧,毕竟是死皮一张,因此很难瞒过真正观察细微的人。他冷冷的回敬道,“我戴着只是不想露面,不像有些人戴着伪善的面具欺世盗名。”
言语中嘲讽之意不言而名,秋尽梧怒吼一声,长身而起,一招“移形换影”,刹那间期身而进,一伸手去揭他的面具。
秋尽梧也是年轻一辈的高手,这一下快如闪电,众人都没反应过来,而那人却脚步飘忽,如同鬼魅一般身形摇荡,轻飘得就象一缕烟一般,闪避无痕。
秋尽梧再次出手,忽见迎面剑光闪烁,剑气隐有风雷之声,不得不一个“鹞子翻身”,停住攻势。左海波擎剑在手,护在那人身前,冷冷道,“让他说。”
他娇笑一声,确实是娇笑,这时候大多数人都听出“他”实际上是“她”。她缓缓伸手,揭开脸上的人皮面具,只见她容貌秀丽,风姿卓然。
“语东流!”我惊叫一声。她的目光循声而至,看到我们只略点了一下头。
在场之人不少见过她,也有不少听说过她,红袖招的幕后老板,长袖善舞,闻名天下。但此刻站在众人面前的语东流,似乎已经不是雪肤花容的那个绝色女子了,她浑身散发出厉烈灼焰,如罗刹之怨,杀意煞气,令人不寒而栗。
“我是不是胡言乱语,大家听完了自然会分辨”,她说出的话,直扎人的心肺,“难道秋庄主怕大家听到。”
秋林泉得脸如封冻的江面,并无丝毫融化的迹象,“武林同道自会分辨,你说吧。”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字字清晰地问道:“我生长在东海边的一个小渔村,母亲早亡,和爹爹两人相依为命。爹爹打鱼收入不定,经常饥一顿饱一顿。但有一日一个剑客寻到我们渔村,想要出海去寻赤夜宫。”
阿风听到“赤夜宫”三字身子一震,我心中也凌然一惊。
她继续说道,“赤夜宫在海边人看来是一处神秘又可怕的地方,而且那人手里的赤夜宫海图很是模糊,爹爹犹豫不肯去。但那人给的船费实在丰厚,几乎够一户渔民几年衣食无忧,于是爹爹就把我托付给邻居,和那个剑客出海了。”
“我日盼夜盼,盼了三个月,几乎都以为他们葬身鱼腹了。没料到爹爹的小船又载着那名剑客回来了,我自然是喜出望外。后来那人每年都要去一次赤夜宫,每次都要去半年,爹爹不忍心抛下我一人,就带我一起出海。”
她款款道来,语调平实,揭露出的消息却令人震惊,“我出过几次海,就和那剑客熟了。他武功很厉害,人也很和气。我问过他的兵器叫什么,他说叫碎月剑!”
“碎月剑!”场下顿时炸开了锅。那是上届武林盟主钟远山的兵器,他年少成名,仗着一把碎月剑,纵横江湖罕见敌手,创下了“解剑山庄”的赫赫威名,也夺得了武林盟主的称号。
有人不禁问道,“你说的剑客是不是钟远山。”
她点头,“不错,就是当年的武林盟主钟远山。”
阿风默默无语,想到当年的情形,心中一阵惨伤。我悄悄伸出去握住他的手,感到他掌中冰凉一片。
苍梧子疑惑道,“你说的这件事和秋庄主有什么关系?”
“其中有几次钟远山从赤夜宫返回岸上时,停留了两天,专门等候一个结拜兄弟的到来。而这个所谓的结拜兄弟,”一股杀气荡过她的眉睫,“我见过就是今日的秋庄主秋林泉。”
众人惊讶的目光落在场中负手而立的秋林泉身上,心中都冒起不少疑问,没想到钟远山和秋林泉有如此深厚的渊源,而秋林泉从未提过,是不是故意隐瞒。
秋林泉两道目光凌厉如箭,“姑娘这谎编的也太大了,我和钟远山只是几面之缘,怎么敢称结拜兄弟。”
语东流没有理会,感慨地说,“每次两人见面都好不高兴,经常彻夜长谈。没想到最后一次,两人反目成仇,几乎刀兵相见。”
有人追问,“因为什么反目成仇?”
“不清楚,我只偶尔听过忠臣不二主几个字。”
苍梧子比较冷静,立即问道,“他们打起来了吗?即使打起来也不可能是秋林泉杀的钟远山,因为钟远山死于赤夜宫之手。”
“一派胡言”,又有一人大声反驳,凝神一看,居然是南宫栋身后的随从。他面色蜡黄,一身雪青色的箭衣,周身上下无所装饰,单看装束,判断不出此人究竟是何身份。我仔细打量他,却觉得身材气质有些眼熟,有些像见过一面的赤夜宫主。
她心情有些激动,语调带了些颤音,“我就是赤夜宫主,一来没有杀钟远山,二来也不可能杀他。”
赤夜宫,传说中神秘的杀手之地,赤夜宫主被也传为地狱来的勾魂使者,仿佛永远和暗无天日的黑夜联系在一起。赤夜宫主怎么会出现在烈日炎炎下,还是如此瘦弱。
苍梧子刚想说话,语东流扬声道,“不关赤夜宫的事,大家听我说完。”
“我当时也没当真,就觉得他们大人象我们小孩一样吵吵嘴,过两天就好了。没料到,一个月后,我瞒着爹爹偷偷架小船出海游玩,回来后却发现整个渔村都成了一片焦土,除了我外没有一个人幸存。”
我心中暗叹,每次见语东流她都是一幅风轻云淡的表情,兰心蕙质的谈吐,没想到她也有一个这么惨烈的童年。
她带着怨毒的目光射向秋林泉,“无家可归,我就四处流浪,后来入了青楼。这十二年,我没有一刻忘记查清真相,不惜千辛万苦加入了天机阁,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让我查出了一些端倪。”
秋林泉语气沉重打断她,“姑娘这是一面之词,如何让人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