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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楼微寒 佚名 5052 字 3个月前

。因为每一个决定可以定百人甚至千人的生死。

不过一个时辰,这场夜战以偷袭者惨败而结束,带着几十具尸体狼狈逃离。

夜色的月光,氤氲清淡,别人看来也许是柔弱婉转,在我看来是清冷中隐约露出些许杀气,同样的月色不同的人看来有不同的心境。

我依在城墙上,仰头看月,身边的赵捕头笑道,“你还真令我大出意外。”

我回头看他一眼,“你以为我们这些世家子弟一碰到什么危险,就溜之大吉了。”

他洒然笑道,“真是这么想的。没想到你鬼点子不断,我老赵这次是真佩服你了。”

我奇道,“这就佩服了?”

他叹道,“杀敌万人前,一战封侯是多少男人的梦想啊!”

我忆起阿风道,心里不由涩涩道,“如今边境太平,如何一战封侯。而且多年的太平让军队懒散,军纪懈怠,缺乏斗志。”

他摇摇头,“南韩北王战无不胜,洛阳王虽然引退,但骠骑大将军韩原峰宝刀不老,韩家军还是威名赫赫。”

我好奇道,“看大哥挺向往沙场的,怎么没投军?”

他长叹一口气,抬头看着已经灯熄人静的武昌城,说道,“我老爹他是捕快,就我这一个儿子,自然没法去投军了。这武昌城,我生于斯,长于斯,看来只能葬于斯了。”

我看气氛沉闷,转移话题道,“所以你刚才非要上场,连斩几人,把这当成战场练兵了!”

他呵呵一笑,“那是,就当过过瘾吧!对了,你觉得他们还会来吗?”

我沉吟道,“我也不知道,我现在还奇怪他们攻打武昌的目的。”

他问道,“难道不是想入城打劫?”

我摇摇头道,“恐怕没这么简单。”

"武昌"之名即起于三国孙权时,源于"因武而昌"之意,其在军事战略上的意义由此可见其一斑。武汉三镇地居中原腹地,战略地位重要,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其东下可以制长江之命脉,西上可以杜川、湖之门户,又渡江而北,右可以扼山南之肩背,左可以捣中原之肘腋之地。

此时暮色渐去,东方的天边已渐露晨曦,那由粉而橙而红的色彩真美,又是一天了。

他说道,“看来今天是个好天气。你累了一晚,回去休息吧。”

一天神经紧绷,还真是有点累了。我点点头,又嘱咐道,“我总是觉得这么多流民是隐患,你抽空找人盯着些。”

他安慰地一笑,说道,“去吧,你放心吧!”

这一睡,起来已是近黄昏的时候了,还,像在迷梦的幻境里。

卓雅一笑,“你这一觉真好睡,看你晚上还睡不。”

我伸了个懒腰,“真是,你不知道我昨晚多累!”

她连声应道,“是是,就你忙。”

正说笑着,忽然听见城南方向一声巨响,震耳欲聋。我们急忙推窗看去,只见南面及县衙方向火光冲天,将天边镀上了一层赤红。

我心下一震,城南是流民聚居的地方,千算万算没想到终于还是出事了。我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冲出客栈,却看到大街上人潮涌动,百姓们争相逃窜,有人大喊,“西门失守了,土匪进城了!”

大街上人潮涌动,我被奔逃的人群推来涌去,脑里一片空白,短短半天,怎么会天翻地覆。流民为何出事,是不是有人挑唆,西门为何失守,叛军究竟多少人……

还是卓雅先反应过来,拉着我道,“小姐,我们还是逃吧。”

我六神无主,茫然道,“逃,往哪逃?”

她因伤而削瘦的脸上面色惨白,“不管怎样,先逃出城。”

我喃喃道,“西门怎么样,我要去看看。”

她冷静地分析,“叛军人多,你虽然会武功,一人之力也抵挡不住千军万马,走吧。”她不由分说地拉着我简单收拾了东西,牵着马随人流向东而去。

耳边传来喊杀不断, 跨过城中的七街八道,绕开脚下的满目疮痍,声响的源头,终于现在眼底。长街宽阔,但却是一片狼籍,临街的县衙外面围着一群暴民高声喧哗,其中一身材壮硕的黑胖子高举一把染血的刀,仰天大笑。奔逃的人抬头看了一眼,赶紧低下头去狂奔,生怕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我抬头看了一眼,这一眼,脑中像有一根雪亮的钢针狠狠刺入又缓缓拔出。那样痛,那样难以置信!县衙门口的旗辕上高挂着一个血淋淋的首级,虎目圆瞪,死不瞑目,正是赵捕头。

我血往上涌,控制不住要冲过去,卓雅死死地抱住我的腰,使出了浑身力气,几乎要将我的腰勒断。

她紧紧抱住我,低声说道,“他们人多,你过去不过是白白送死。”

呼吸间有锥心的焦痛,每一次呼吸,都是一次割裂般的痛楚。可是再难再痛,我依旧要活下去,活下去才能报仇。

叛军从西门而来,人群都向东门奔逃。一道道人潮的起伏,拥挤之力也大得令人不可想象。我们抵挡不住,被人流推搡着一路向东。

昔日的情景一幕幕掠过眼前,深夜的小摊,他举起酒碗一饮而尽,豪爽笑道,“叫赵大哥不唐突,我觉得你这个朋友值得交。”

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肩,差点没把我拍了一个踉跄,“有事来找我吧,和你一见挺投缘的。”

一片火海的武昌城头,他叹道,“杀敌万人前,一战封侯是多少男人的梦想啊!”

他感慨道,“这武昌城,我生于斯,长于斯,看来只能葬于斯了。”

言犹在耳,他却永远去了。烽火硝烟中的武昌,终成他埋骨之处。我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个无法抑止的念头,如果,如果我不让他盯着流民,他也许不会死,是我害了他……

不远的城门,赫然在望,洞开的城门,看守的官兵已不见了影子。黑压压的人头,蜂拥着出城。城门,红油漆过,颇见恢弘气象。排排铜钉紧密有序,可谁人知道这红色之中,将要溅上了多少人的血。

这一步迈出去,我们就逃离了险地,暂时安全了。这一步不过咫尺,却仿佛天涯;这轻松的一步,却仿佛有千钧重。

霎那间,我定住脚步,沉声道,“我不走!”

城中一夜

卓雅深深抽了一口凉气,道,“你疯了!你回去干什么?”

“我要杀了叛军的头,最起码要杀了刚才那个人,他杀了赵捕头。”我的目光在瞬间凌厉如刀锋,唇齿间没有丝毫温度。

"你回去,不一定杀得了他,反而可能送命。"她尖锐的直刺问题的实质。

我一字字道,“我只知道,有些事情必须做,不管它的结果是什么。如果不做,我会后悔一辈子。”

她还努力劝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如今势单力薄……”

我叹道,“十年,我不想十年保不了仇寝食不安。你说我莽撞也好,我只知道如果不试,我心不安。”

卓雅默默地望着我,片刻后眼神中有了解和叹息,声音有沉沉的愁绪和坚定,“我劝不了你,那好吧,我和你回去。”

我摇摇头,“不行,你不会武功,太危险了。”

她反驳道,“你能冒险,我怎么不能。”

我沉缓了气息,肃声道,“你不会武功,我还要分神照顾你,逃脱的机会更小。”

卓雅咬了咬牙,不放心,左右为难。我握着她的手,缓缓道,“给我一晚上,你在城外五里坡等我,明早我去和你会合。”

她紧紧盯着我的眼,等待一个保证,“你答应我,只一晚上,一旦不成,早日脱身。”

我郑重地说道,“好,我答应你。”

卓雅依依不舍而去,看着她的背影,若有若无的情怀,沉浮我的心海。天外浮云,变幻着各种似是而非的形状。在不经意间嘲弄着世间的众生。一时间前尘往事,历历在目。

上天眷恋,我已经比别人多活了一世,爱过也被爱,触摸过岁月霜尘的清冷与热烈,也算不枉此生。死并不可怕,起码对我来讲是情况确是如此。眼下心中眼里只有一丝执念:一定要入得城内。

我逆人潮而动,几个纵跃便是飞上屋檐房顶,掠过深街小巷,在靠近县衙的一处房子里找到藏身之处。

星无光,月无色,天地一片黑幕永远看不到尽头。初更时分,雾更浓了,浑浑沌沌一片。

城内依然呼喝不断,但显然已恢复了次序。我从县衙后园翻入,暗中观察,不时有各式人物,进出往来厅堂之间。配合着园门口的士兵昂眉伫立,看来这县衙,已变成了叛军的临时行帐。

几个士兵的从我眼前闪过,他们手里端的是香味浓郁的菜肴美酒。我心思一动间,随他们身后跟上。

酒气从房中传来,我掩身在房侧树木的影子之下。房中一个粗硬的口音道,“要不是该死的捕头横插一杠子,中午就得手了,相比较而言,县令就识趣多了。”

这一句让我听得颇为惊诧,难道县令没有遇害。我刺破窗棂,单目一观,厅内的气魄却是不同一般。顶上高悬九盏明灯,四周红烛相伴。分置了四张红木方桌,只空了一张,无人落座。

首先进入我目光的主座左首上位之人。其人面容惨白,吊梢眉毛下小眼,一袭官袍,正是如假包换的县令。目光转动打量着,主位之人,颚长鼻翻,阔口敛眉,面目粗陋,厚重的胡须更显得与人有异。正是那日率众攻城之人。

“不敢不敢。”县令战战兢兢地说。

我心中对他不齿,贪生怕死,投敌虽然能苟活一时,一旦朝廷大军收复武昌,他同样是一个死,还落得一个污名,让亲友蒙羞。

“昨天受了一肚子窝囊气,今天终于报仇了。”声如洪钟,正是今天县衙门前的黑胖子。看见他,我恨的咬牙切齿,却只有暂时按捺住。

“那守备只是个草包,经不起激将法,一激就出城应战,正中我们下怀。”说话之人面色阴郁,三角眼精光四射,看上去颇有心计。

主座那人问道,“不知昨天城楼上指挥作战那人是谁?”

县令哆哆嗦嗦道,“大当家,他持着亲王徽章,自称是楚王密使。”

大当家,我心念一闪,莫非他就是伏牛寨的大当家李刚。再看去,他略作沉吟,然后看了看县令,“楚王密使,那他现在人呢?”

县令不敢看他,低下头道“不知道。”

李刚目视那三角眼问道,“老三,你在城中查了吗?”

那三角眼答道,“查过了,客栈也看了,他可能见时机不对,早溜了。”

黑胖子不以为意道,“一个小白脸管他做什么?”

那大当家训斥他道,“老二,你知道什么?据上面消息,楚王已入楚地,却不知道在哪。他如果是楚王密使,而在武昌现身,那问题就大了。”

这番话让我我心中一震,杨宇已经到了楚地,那他怎么迟迟不现身,武昌城陷,他知不知道。上面消息,难道他们不是简单的匪寇,背后还与什么人。

李刚沉声说道,“老三,派人仔细去找,看看能不能从他身上找到楚王的下落。”

正当我思考这些问题,脑里正纷纷扰扰之际,又上了几道菜肴。那大当家高声道:“使者迟迟不到不等了,来各位祝愿我们计划成功,干杯!”

房内的宴席酒菜正香,房外的我已饥肠辘辘。 虽然他们对话中,于甚多紧要处并未说破,但至少我还是从其中听出了一些端倪。

攻城之事他们计划已久,恐怕在大批流民进城之前就已经定下来了。外面不断攻城,城内早在流民中安插人员,双管齐下,且两者互相掩护。我昨天的种种安排也只是将武昌的陷落推迟了一天而已。

他们进城之后虽有骚乱,但没有预料之中的大肆劫掠,使得城内未及逃出之人没有公然反抗,只是紧锁家门。城内的局势已经变的非常微妙,形成了一种危险的平衡。

我始终没有闯进房内暴起杀人的打算,我的时间和我的身手,只能短时间内取一人之命。我要用最小的损失换取最大的收益,那目标就是那大当家。

屋内酒足饭饱后,大当家说道,“老二,老三,今晚天气不好,你们去看看,务必清除城内残留势力,不要出什么问题。”

那排行老二的黑胖子大声说,“哪还有什么人敢反抗,敢反抗的都杀光了。”

李刚沉声道,“主公要求必须坚守三天以上,你们不要掉以轻心。”

“是!”两人应道,我闪身避到暗处,低下身去,完全将自己隐入树木的阴影。

墨一样夜色,只有廊下高悬的两盏灯火才能发出光亮。如果仰头牢牢盯看,能感觉的出灯罩内的火焰跳脱不定。

夜已过半,厅内所有的人都散去了,只余大当家一人在等待什么。我几次三番想趁机刺杀他,但最后都按捺住了,我要看看这所谓的使者是何方人士。

正在想着,一道黑影从空中跃过。在这黑夜之中,来人身法奇快,身形功夫我看着有些眼熟。我再次蹑过去,屏住呼吸,偷偷注视。

李刚很高兴,“上使,你终于来了,我等候半天了。”

黑衣之人背对着我,冷冷道,“我一来传信,二来问你,明明各项事情都计划好了,为什么还耽搁了一天,还让城内守兵有机会点燃烽火?”

李刚有些紧张,恭敬地说,“我正要报告上使,城内有楚王密使?”

“楚王密使?”他颇感兴趣,“你见了吗?”

李刚答道,“只在城下远远见过,看着很年轻的一个公子哥。但是守城很有些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