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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楼微寒 佚名 5018 字 3个月前

他问道,“现在人呢?”

李刚犹豫道,“已派人去找,估计逃出城去了。”

他沉吟片刻道,“知道了,我会报告主公的,你继续派人去找。”

李刚应了一声,他又厉声道,“如今攻城耽误了一天,烽火点燃将很快有援兵到达,你们务必依计行事。”

接着他拿出一封信,递给李刚,李刚看完后,眉头有些紧锁,将信又递给那人。那人将信缓缓举到烛火旁,看烛火慢慢吞噬了信件。

他沉声道,“此间事了,我走了。”

李刚拱手道,“恭送上使。”

那人飞快闪入夜幕,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机会该如何把握,究竟是立即刺杀李刚,还是弄清楚此人身份。我犹豫了一下,我忍不住跟上去想探个究竟。他的背影和声音都似曾相识,必须要解开这个谜团。

月光晦暗,武昌笼罩在一片朦胧中。夜很静,街上一片寂静,悄然中没有半点声息。 夜色中的黑衣,在风中起伏跌荡,只有隐隐飘动的衣角,我才能看到他的身影。

雾浓终需散。雾如化开的水,薄似蝉翼,扑天盖地的做着最后的席卷。然后,清风吹荡,尘归尘土归土,一切苍茫成云烟。

我施展轻功紧追不舍,黑衣人突然停下脚步,顿住。我眼前一闪,瞬间看到了一朵剑华,闪耀亮丽,急掠而来。我白绫闪电出手,顺着剑落的势道斜挑而上,与此同时足下倒点,弹射而去。

短短一个照面,剑光闪耀中我看见了对方双眸惊讶的收缩眨动,不由惊呼出口,“是你?!”

他同样惊呼一声,“是你?!”

或许世间有太多的事实被假相蒙蔽,或许我的目光真的不足以透破玄机。面前之人长身玉立,正是年前在杭州逃过一劫的秋尽梧,没想到此时此刻他现身此处。

我低喝一声道,“你怎么会在这?”

他不答反道,“我同样想问这个问题。”

想起刚才县衙的情形,我不由心底寒意顿生,“你和伏牛寨什么关系?你为谁效命?你们想干什么?”

他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你跟踪我而来?”

我坦荡回望着他,“不错。”

他冷冷道,“你知道多少?”

我答道,“我知道的也许只是冰山一角,但是见到你后,有些明白了。此事是不是和蜀王旧部有关?”

他蓦地抬头,眸光幽暗,杀气顿显,“我很奇怪,你想干什么,以前还可以借助官府的势力,现在这武昌城中,你凭着一人之力能做什么?”

我不由气结,“如今天下太平,你们非要兴风作浪,陷万民于水深火热?”

他牢牢逼视着我,“天下太平,是你们达官贵人的太平吧,小民对你们来说不过蝼蚁。”

我轻嗤道,“对你们而言,他们不也是你们争权夺利的工具?”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一跳,很快又恢复了坚毅刚硬的线条,“一将功成万骨枯。”

心底有骤然而澎湃的失望,家世剧变让他变得愤世嫉俗,不择手段,亏卓雅还对他心心念念。

我叹道,“如果因为林泉山庄的事,我可以设法让朝廷不追究你。”

他的犀利从唇齿间迸发而出,“不要和我提林泉山庄!”

有瞬间的沉默,那样寂静,能清楚听到雾渐渐散开的声音,即使不愿也无法阻挡。就如同命运伸出手来,我们无能为力。

半晌,他荒芜空旷的嗓音响起,“念在当初的交情,这次我不和你动手,如果下一次你碍着我的路,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我叹道,“遇不遇见,那我们就各凭本事吧。”

他转身欲走,但还是停下来问道,“卓雅呢,她难道也在城中?”

心底稍稍好过些,毕竟他还念着卓雅,于是答道,“我怕她留在城里危险,让她在五里坡等我。”

“五里坡”,他脸色一变,“她不会武功,孤身一人在那,你怎么想的?”

当时只一门心思报仇,五里坡也人烟罕至,所以才匆忙间如此决定。但如今兵荒马乱,如果……万一……他一说我心底也惴惴不安,不敢想也无法回答。

他眸光犀利而寒冷,“你能不能不要自以为是,如果她有什么,我不会放过你的。”说完,他一刻也不停留,转身临空掠去。

他应该是去看卓雅了,我心里稍微安慰些。当年这番话还是极大地震动了我,我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好笑,因为比别人多了解些千年的历史,平时总以为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我,是太自以为是了。

当初的这个决定也许太过仓促,但如今箭在弦上,只能继续下去了。

雾虽散去,夜却依然墨一般的黑。天上地下的光只有明灭流转的星月,还有那不远处朱门高楼,明灯悬挂的县衙。

李刚已不在大厅,黑夜中从高处看去县衙层层屋檐,廊道更是迂回曲折,不知他置身何处。

忽然有一队巡夜人经过,更夫“咚!咚!咚!——“敲着三更。一瞬间,我急忙附身长廊的房檐下。看着他们缓缓经过,福至心灵间,一个强烈的念头在我心里升起。

我看好了一个藏身之处后,从屋顶之上飞掠而下,落在他们面前。他们自然大惊失色,前面几人立刻围了上来,更夫更是敲得惊天锣响,喊道,“有刺客!有刺客!”

我往来纵跃,剑芒闪耀,在最短时间内料理了他们,只留下一个更夫。在大队人马向内院汇聚之前,看似从房檐纵向府内深处掠去。

刚隐身在房后,就听见纷乱的脚步而来,有人高声喝道,“刺客呢?”

更夫哆哆嗦嗦道,“跑内院去了!”

于是众人纷纷向内院追来,有一人却与大队人马不同方向,不知是向谁报信去了。

月黑风高杀人夜,如此夜色真是一种掩护,我跟着报信之人一路来到一间卧房门前,报信之人高声言道,“大当家,有刺客。”

隐约间我听到了成队的马蹄奔行的声音,难道城里的叛军也赶来保护李刚的。如果我的行动拖到大队人马赶来,一切都只会变成空谈。

屋里有人问道,“看没看清刺客的容貌?”那声音正是李刚。

那人支支吾吾,“回大当家话,没看清……”

“笨蛋!”他一边骂道,一边推开门。

我身行暴起,数枚暗器毫无保留的射向两人,电光火石间的一瞬间,李刚抓过身前的报信人挡住身形,“扑扑”暗器入肉的声音,那人自然变成了暗器靶子。

白绫虽灵动,但不是杀人利器,我破门而入,剑光如寒。

心中忽生警兆,又退了出来,屋里除了李刚外竟还有一人,粗重的呼吸掩饰了他的存在。若不是我退的及时,刀已经将我当胸穿过,即便如此我肩头还是受了伤。可他也付出了代价,剑瞬间割破了他持刀的手臂。

李刚与捂着手臂的黑胖子步出房间,李刚面上一副请君入瓮的神情,问道,“你是谁派来的?”我呼吸窒息,心中暗惊,看来他们也是早有埋伏。

我一言不发,一招“六月飞雪”疾出,剑光如雪花般铺天盖地,打定主意要赶在大队人马到来之前解决问题。

李刚剑招看似简单,却幻出千万重影,直袭我的脑海,有种可怕的念力。

我觉得意识渐渐有些停滞,咬牙强敛心神,脚踏旋步,一招“千树梨花”接踵而来,剑光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很柔很轻但很夺命。

他身形飞起,剑光如雪,猛烈霸道,直卷向还在半空中的我,那种凌厉的劲道,似要将我绞成碎沫!

我已到了退无可退,挡又难挡之境。那一剎那,一招“流云解剑”使出浑身解数,天际空划过一道亮闪,化为无数白龙,飞扫天地!

一声惨叫,一蓬血雨,他不相信的看看自己断了的右手,他没有想到我能在如此情况下使出如此神鬼皆惊的一剑,我也没有想到有如此威力,这纯是下意识使出的,本是学自阿风的还没练熟的一招。

他的剑气也伤了我,我连退三步,忍不住喷出一口血雾。黑胖子带伤而上,护卫们也陆续赶来,无数道气息在背后紧锁着我。

一丝凉意突然泛起,星无光,月无色,天地一片黑幕永远看不到尽头。只有四周明灭不定的灯火,映照着周围景象,让我此刻的心海,忽起忽落。今夜我竟要葬身于此?逞强好胜,却胜不过杀之不尽的人。因势成局,成的是我的死局。我想笑,却笑不出来。

生死为友

“咚”一声炮响,从城西炸雷般的轰起,所有人都不由一怔。

我趁机深吸了口气,一道真气在体内燃起,由一道化做一片,剑如离弦直奔李刚而去。间不容发之际,黑胖子挥刀迎来挡住这一剑,却少了刚才霸道无回的气势。

我一招“举手无回”带着一往无回的气势,与敌同归于尽的决心。“嗡——”凡铁交击余音回荡,两人闪身而过,各退一步,李刚大叫,“老二!”

我再看去,黑胖子的胸口处破出一个空洞,颓然倒下。

李刚恨声道,“一齐上,杀了他!”

屋上一女声清脆,“这么多人打一个,怎么公平!”

回首一看,张扬热烈的红顿时盈满视野。墙头一个红衣飒爽的女子,肤色是亮烈健康的麦色,不同于闺中女子的一意求白。冷亮的双眼如寒星,眼角微微飞起,有丹凤眼的妩媚,更带着野性不驯的气息。

李刚一愣,冷喝一声,“你是谁?”

她轻轻一笑,笑声隐隐有回声清脆,仿佛四面八方皆有女子在若无其事的轻笑。她反手取弓抽箭,三箭并发,宛若流星,下面那箭射中他腿,中间那箭射中胸口,上面那箭却擦耳而过,众人骇然。

她轻笑道,“暂时留你一命。”

李刚痛呼一声,“上!”余下呆愣的众人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刀剑蜂拥而至。

受伤的我气力不济,有些招架不住,在真气耗尽之际,被一持刀之人重创,身体暴飞而出,落下的一刻,必然是我的死期。

一道人影在空中拦腰将我抱住,我看清了来人,不由大惊,是杨宇。

他此时入城,当众露面,看来大局已定,我心下一松,在晕眩中精疲力竭。

仿佛是过了一世那样久,久得都不愿睁开眼来。身体疲累得似不是自己的一般,魂魄有一瞬间的游离,却有丝丝牵绊拉扯了回来。

鲛绡团纱的落地帷帘迷蒙若流水徜徉,只叫人觉得不真切。在窗帷的叠合的一线间,缝隙里露出青蓝的一缕晨光熹微,一点点漫上床帐。

四下里静悄悄的沉寂,我迷茫环顾四周,含糊道,“有人吗?”

房外有嗡嗡的余音,有人一边推门一边在低声交待什么,伟岸英挺的身后晨光漫射,给衣边镶出一道金光。他一袭黑底绣金王袍,束发的金冠耀眼,原本就剑眉星目,此刻更显出一种刚毅英气来。

看着缓缓走来的杨宇,我苦笑道,“每次见你的时候都很倒霉。”

他叹气道:“每次见你我就会倒霉!”

本想着他会好言好语安慰我,没想到反而是挖苦之言,我讽刺道,“你当的什么楚王,自己封地上出这么大事也不管,还要我来拼命。”

他目光温和扫过我,严肃的面容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你既知我是楚王,如此拼命岂不是越粗代疱。”

我几番陷于死地,他却如此轻描淡写,心里气愤不已,却不小心牵动伤口,痛得龇牙咧嘴。

他上前看了看我的肩膀,提了提我盖在身上的锦被,神色关切道,“医官给你包扎了一下,不要乱动。”

我赌气道,“要你管!”

他不以为忤,淡淡道,“有时候你看着挺聪明的,有时候怎么跟小孩子似的,不顾前不顾后。”

我撇撇嘴,“放心,你楚王殿下的事,我以后绝对不管了。”

他不禁失笑,“不过多亏你烽火传讯,我才从荆州快马加鞭赶来。你提前给独孤凌传讯,他得以及时通知蜀中的豹骑军星夜兼程而来。”

豹骑军、骠骑军是韩原峰麾下常胜军,攻坚战能力和野战能力都为一流。豹骑军因当年的巴蜀之乱,常年驻守益州。而骠骑军驻扎鄯、廓二州(青海一带),如铁臂铜墙般阻挡住雄据青藏高原的吐蕃帝国。

“我前几日传信,独孤凌怎会这么快收到?”

“他目前在蜀中。”

“他怎么跑蜀中去了?”

“这你得问他,他一向神出鬼没的。”

我微微侧首,“对了,现在城中情形如何?”

他沉稳道,“豹骑军和太子左右卫率昨夜入城,已经平息了叛乱。”

我脸色不由一变,隋制设府兵最高统帅部门十六卫,军号分别为骁骑、熊渠、豹骑等;以及太子东宫六卫率--太子左右卫率、太子左右司御率、太子左右清道率,各卫率分别领3至5军府不等。

他觑着我的脸色,连连冷笑,“知道你疑心什么,父皇尚未立东宫太子,我们三兄弟各有两率。”

我不觉感叹皇上老谋深算,明里不给任何一方偏颇,看来是打着择贤而立的念头,慢慢考察三人的文治武功。

他仿佛在思索什么,眼底有疑惑,“你对叛乱有什么看法?”

我话带保留,并未将秋尽梧之事全盘托出,只是说道,“此事背后没这么简单。”

他颔首,“不错,本来抓到匪首李刚,想从他嘴里套出点什么,不料他最后自尽身亡。”

我正在沉吟,他的目光良久滞留在我的面庞上,起初的冰冷渐渐化作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