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89(1 / 1)

琼楼微寒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你为什么留下来?”

我叹了口气,“因为一个朋友,要给他报仇。”

他目光有几分凝滞,不觉道,“一个朋友,是那个死了的捕快吧,你为他甘冒其险?”

我听着他口气中的不屑与冷冽,心中不悦,冷冷道,“你这么说一定没有朋友,所以根本没有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想法。”

他沉默听罢,不觉色变,眸中骤然闪过一丝雷电般的厉色。我却故意对此视若无睹,左顾右盼。

此时,晨曦慢慢上移,那明亮一色耀目在眼前靠近,扎得我眼睛蒙蒙发花,我下意识地伸手要挡,心中如幽蓝闪电划过黑沉天际,夜色已过,天已黎明,我答应了卓雅白天会合的。

我急忙说,“我的婢女在城外五里坡等我,麻烦你赶紧派人去找。”

“五里坡”,他眉头一皱,刚此的厉色已经渐渐平息下来了,“我会吩咐人去找,你休息吧。”

我看着他郑重其事道,“请你务必派人找到她。”

他“嗯”了一声起身离去,“知道了。”

黑甜香沉的一觉,醒来已不知天光几许。唤了服侍的人问消息,却说不清楚,只说楚王已吩咐人去查找,目前还没有消息。

心里是忐忑不安。乱兵满地,流民过境,我如此安排确实欠妥,现在只有诚心祈祷上天让卓雅安然无恙,否则我难辞其咎,一辈子都会不安。

又躺了半晌,心如乱麻,不顾使女的劝阻,挣扎着起来,想亲自去看看。刚走到院中,却见叶色翠绿的水杉树下一个红衣女子正在练箭。

绿树成荫,红衣热烈,原本浮艳的颜色在这个少女身上只显出那份纯粹的绚丽,充满活力而又优雅天成。

昨晚她的三箭连珠已是惊艳,此次五箭连发更是世所罕有,前两箭势如流星,后三箭竟在刹那间并排,连环相击,正中箭靶。

我不由赞道,“好箭法!”

听到此言,她回首一笑,问道,“元诗音?”

我一怔,须臾悟到杨宇来了,她知道也就不足为奇,也一笑,“韩非欢?!”

她饶有兴味,“你怎么知道?”

我含着笑意看她,“豹骑军是韩大将军麾下,军中有如此风采的一定是韩大小姐了。”

她静静看我道,“人人都道元二小姐聪明过人,今日看来果然如此。”

我看她修长的脊背凛然有一种清奇之气,钦佩道,“人人都说韩小姐是当代花木兰,巾帼不让须眉。”

她嘴角微微一笑,蕴了几分不屑,“我们是不是站在这里互相吹捧?”

我对她的态度不以为意,只道,“今日难得一见,我着急去寻人,改日再去拜访吧。”

她把弄着手里的弓箭,淡淡道,“你如果能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告诉你所找之人的下落。”

我一惊,“你知道我在找谁?”

她静静看了我一眼,“是你的婢女吗?为个婢女如此着急。”

我犹豫了一下,但看她如此笃定,不由问道,“什么问题?”

她微笑弹一弹指甲,“一个问题免得你白跑一套,还是很值得的。”

我点点头,她又道,“你伤还没好,在树荫里坐一会吧。”

天外,云卷云舒,风起风灭,似传来淡淡的清香,幽幽若袅。那一树杏花花蕊纷吐,如凝了一树的晨光霞影。

她沉吟半晌,一张秀脸被疏落滑进的阳光照的明暗一片,“你和杨昊相爱为何又分开?”

我面上的肌肉微微一抽,旋即淡淡道,“韩小姐对此感兴趣。”

她微微沉静,良久之后带了一抹回忆,“我小时候是个野小子,平时爱和男孩子一起舞刀弄枪,也就认识了杨昊他们。杨宇一向严肃,你们家元弦铮,元剑锋性子四平八稳的,独孤凌跑来跑去没有半刻消停。我都不爱和他们玩。”

我没有接话,只默默望着她的面容,心底亦是吃惊。然而瞧她方才的神情,好像对杨昊很上心。

她眼中闪过一丝的难言的陶醉与追忆,继续道,“杨昊对我很好,有什么问题问他,总是解答得很清楚,带我出去骑射时,也照管得十分周全。我们算是好朋友。即使后来我和父亲驻守西南,也经常鸿雁传书,互通消息。后来听说太后赐婚,很替你们高兴,结果……”

院中海棠谢尽,桃李成荫,繁华中又透着一股伤春的气息。春来怅惘莫轻问,一曲相思两茫茫。曾以为的深深的情思,原也如镜花水月,揽握间都毫无痕迹。

我闭目凝神片刻,轻轻道,“开始,我是为了记起一个人,他是为了忘掉一个人。”

她问道,“那他忘掉了吗?”

我默默片刻,温然唏嘘,“不知道,也许吧,但估计又新添了怅惘。”

“你为什么放弃呢,你难道不爱他吗?”

“我爱的时候把他当成了另一个人,对他并不公平。他吗,对我也不完全公平。”

她的叹息简洁而哀伤,仿佛一个短促而不完整的手势,“你们本是一对璧人。”

“璧人?”我微微感叹,“其实我们两人骨子里要的并不一样。”

她深深道,“那是因为你爱得不够吧,你如果全心全意爱一个人,自然心甘情愿为他付出。”

我心里一怔,手上微微一抖,她说得不错,如果是前世的昊,我是否会心甘情愿。已然无力扣问自己,只是一点点水气从凄楚的心间升起,一直弥漫上苦涩的眼帘,然后又生生的吞回去,不是不想纵容它流泄,只是没有纵容它流泄的理由。

她微微伤感,“其实杨昊也很无奈,他从小在期望中成长,努力在皇子中出类拔萃,每天被习文练武压得喘不过气。小时我们去御兽园的时候他常常感叹,人有时反而不如飞禽走兽轻松。”

我生生愣了片刻,痴想中心念如轮急转,蓦地想起她是贵妃姑姑心目中的准儿媳,想起她温情地提起儿时事情,想起她为杨昊鸣不平……电光火石的瞬间,豁然清亮开朗,原来——她有着这样的心思……

我感念她的心意,劝慰道,“你这么了解他,其实你们之间也有可能,贵妃姑姑很中意你呢。”

她涩涩一笑,隐约中有一分落落寡欢,“纵然贵妃喜欢又如何,他喜欢的是那种聪明、温柔、冷静、睿智的女子。”

几乎是心头一颤,我不由忆起了独孤艳,是因为独孤艳如此,他便爱了这种类型;或是他爱的这种类型,而独孤艳正是如此。而我,难道外表看来,也是这种类型吗……

想起杨昊修长挺拔的身影里总带了些皇子的傲然,温润中颇有睿智,感性而不乏理智。我几乎要恨自己的清醒了,“他很理智,他最终会选你,因为你是他最好的选择。”

她一愣后轻哧一声,“要是如此,我也不稀罕。权势婚姻非我所愿。”

我正感叹她不同于平常女子的傲骨,忽然听到院外马蹄阵阵,像是大队骑兵调动。

我忽然忆起事情的起因,急忙问道,“韩小姐还有别的问题吗?”

她摇摇头,“没有了。”

我随即道,“那韩小姐能否告知我婢女的下落?”

她悠悠叹了口气,牢牢盯着我,一字一字道,“昨夜有城中富户没有逃远,也在五里坡避难。结果被伏牛寨残兵不经意发现,一并掳上山去了。”

我身上一阵阵发冷,心口剧烈地跳动着,下意识地咬着嘴唇,生疼生疼的。为什么,老天爷没有听到我的祈祷,反而带来了最坏的结果。

马蹄声“得得得”愈来愈响,又渐渐地远去。我心中一动,问道,“武昌已平,调动军队莫非是剿匪?”

她赞赏地看了我一眼,“不错,杨宇准备派人去伏牛寨剿匪。”

我追问,“派谁去?”

她嘴角一扬,道,“他的太子左右卫率。豹骑军本就是来支援,楚地自然他作主。”

我挑一挑眉头,“我去找他,我要一起去。”

她眉梢眼角皆是安慰的神色,口气亦温和,“我们不久就要离开,要不然也许能帮上忙。”

我起身恳切道,“心意领了,我一路往西,也许不久会在巴蜀见面。”

她点点头,“那不错,我和你很投缘。”

闻得树叶被风吹起簌簌细碎的碰撞声,心里有着深重的失落与迷茫,恨不得身插两翼飞到伏牛寨去。

我来到县衙前厅,越往前走,便发现护卫的兵丁越多,只见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荷戈执戟的卫士随处可见。

我见如此景象,不觉愕然担忧。有士兵拦阻,我沉稳地说,“告诉楚王,我要见他,尽快。”

听我语气口吻,士兵不敢耽搁,急忙进取禀报。但还是等了半晌,见陆陆续续的军中将领出来后,士兵才请我进去。

呈现在我面前的,厅里墙上挂着一张荆楚地图,桌上摆着一个简陋的沙盘!不用多看,我一眼就可以看出来这沙盘显示的是荆楚地形,只是比例不对,标示不明。

杨宇从地图前回过身来,皱眉道,“你不好好休息,来这干吗?”

我直面他,让他眼神无处闪躲,“我的婢女是不是被掳上山了?”

他微微一怔,颔首道,“你怎么知道?”

果然如此,我胸腔一阵气息翻腾,“这你别管,你是不是派兵剿灭伏牛寨,我也要去。”

“你去”,他眼中有一抹阴翳的散漫和冷漠,“为一个婢女。”

他的话,惊起我心底不满,口中只道,“她也是我的朋友。”

“朋友”,他的语气中含了一丝嘲讽,“你真是朋友遍天下,萍水相逢之人是朋友,身边婢女也是朋友。”

我胸口几个起伏,怒气勃发,但是在他的地盘上,有求于他,到底把怒气压抑了下去,只以坚定的口吻道,“我一定要去。”

他眼中清冷之色未融,“军中不带女子。”

我不禁问道,“那韩非欢不也是女子?”

他皱了皱眉,冷冷道,“我这不是豹骑军。”

我乍然听到他的坚决反对,心中更是不忿。太子左右卫率是他的禁卫队,带一个我本是举手之劳,他为何反对。剿匪大军压境伏牛寨,犹如大象碾蚂蚁,既无危险,又无机密,他为何如此。不过目前没时间深究,当务之急就是说服他。

目光落到沙盘上,我面色转晴,对他说道,“如果让我去,我会送你一份大礼。”

他颇为惊讶,“哦”了一声,也自觉有些失态,“一份大礼,我什么礼没见过,你怎么知道是我想要的?”

我快步走到沙盘之前,指着道,“你如果同意,我会替你做个更精确的荆楚沙盘。”

他的神情微微愕然,深黑色的眸中似闪着幽异的火苗,盯着我道,“你会做沙盘?”

我被他看得心中发毛,脸上却分毫不敢露出来,只坦然道,“不错,我的沙盘有山脉与河流,城镇,绝对是这世上最精确的沙盘。”

他沉吟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好,我答应你。”

是夜杨宇雷厉风行,只点了千名精锐,夙夜行军,直奔伏牛寨而去。

夜色深沉,月晦星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山路的寂静。来到伏牛山山脚下,伏牛寨的大本营已远远可见,杨宇却命令安营扎寨。

寨子依山而筑,方木围出外侧,寨边两侧鹿角荆棘布置完善。观辕门之地,寨门坚厚,营前之地,开拨得精致平整。敞阔处十余人列马同策,一时望去,气势尽显。

天色渐暗,黛山凝紫,杨宇挺拔的身形被一袭修长的黑色披风裹住,远远凝望着那处山寨。一双深沉的眼睛,眼底幽黑无垠,不见有丝毫的喜怒哀乐,露在外面薄而坚定的唇,和那双冷清的眸子很相配。

我素喜蓝色,或许喜欢漂泊,让我分外珍惜蓝天浮云下的安逸宁静。我身边的人,杨韬适合蓝色,爽朗的样子使他看起来英武中带上三分潇洒。杨宇最爱青色,玄青色既有温润如玉的感觉,也有凝重肃穆的气势。白色是脱尘的颜色,最衬师傅临风若仙,神采脱尘的味道。紫色是神秘高贵,魅惑人心的,就如同独孤凌给人的感觉。阿风是灰色的,或许是他永远抛不开心中所持成见的缘故吧,展示的是那种凝重和质朴。

而杨宇,最适合他的自然是黑色,永远的幽黑无垠和冷清淡漠。但是今夜蓦然间,从杨宇的身影里,我看出了的是几丝惆怅。

正犹豫要不要叫他,一抬眸,发现他望过来,黑沉沉的眸子中有点儿疲倦的神色,但却掩盖不了那种似乎天生入骨的峻冷和深沉,静静的望着我。

他淡淡说道,“夜深露重,你伤还没好,去睡吧。”

虽是关心的内容,但听着不带波澜,我转而问道,“明早攻寨?”

他眼神无尽的幽深,如同一口古井,停顿稍许后说道,“是”。

半夜,睡着时忽然闻到一股草木烧焦的气味,还听到外面有噼里啪啦的声响,帐篷外隐隐发红。出去一看,伏牛寨已经浓烟滚滚,冲天而起的火势将半边天染成了烈红一片。

火海风波

寨中火势渐猛,烟随风走越来越浓,火舌汹涌。

我惊诧,下意识地喊道,“救火,快救火!”

劈里啪啦竹子爆裂的声音接踵而起,没有人回答我的话。我这才想起,军队是来剿匪的,自然不会费力救火。但卓雅还在里面,生死未卜。

我在人群里逡巡,发现杨宇站在山坡上眺望,脸色凝重。我冲上前去,冲他喊道,“救人,里面还有平民。”

他一言不发,此时寨门忽然打开,几个人跌跌撞撞的跑出来,大声喊道,“我们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