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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楼微寒 佚名 5027 字 3个月前

远处望去,只有几盏昏黄的灯光,在孤独的夜中,显示出前方是一座村镇。

我们虽有轻车简从,但是山路泥泞,蜿蜒曲折,也费了很大周折才来到离芳镇外。正准备快马加鞭,赶入镇中打尖,马车忽然停住,带得我们一震。

独孤凌刚掀开帘子,还未及张口。此时,天空划过一道闪电,将黑暗的帷幕瞬间掀开一个缝隙。就在这短暂的一刹那,便可看清,在离镇子不远的小路上,一个人俯面朝下,横在路中间。

车夫跳下马车,走过去拍拍那人,“你怎么在路中间,怎么了?”

那人仍然一动不动,车夫翻过他的身子,闪电一闪而过,便在这一瞬间,我们看到了那人脖子上一道泡白了的伤口和他脸上死前惊恐的表情。

独孤凌抬眼望向离芳镇,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唯有几盏昏黄的灯光闪烁不定。旁边一面容冷峻的侍卫问道,“少主,怎么办?”

独孤凌脸上的震惊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沉的静默。他缓缓道,“朱雀,你属下的井宿已入离芳镇?”

四名侍卫中一名高瘦者躬身答道,“属下接到的消息,井宿三天前按约定住进离芳客栈。”

独孤凌沉吟片刻,扭头问我道,“你怕吗?不如暂时留在镇外。”

我摇摇头,“有事不必记挂我,我好奇心一向大,而且说不准能帮上忙呢。”

他点点头,一抬手道,“青龙继续驾车,朱雀在前探路,白虎、玄武在后,小心进镇。”

原来在身边闷声不响的是天机阁的四大侍卫,东青龙,南朱雀,西白虎,北玄武。看来天机阁按二十八星宿命名, 井宿是南朱雀七宿之一,莫非独孤凌这一行来离芳镇就是为了见他。

风未见小,雨却越下越大,所见之处,雨滴的密度在增大,满天见雨滴,放眼远处,视线开始模糊不清。

无论从镇子的规模,还是房屋的数量,都无疑体现了离芳镇曾有的繁华。只是,现在城中各处角落,遗露的断臂惨肢,尸身无人理会,昭示着这已经成了一个人间炼狱。地面被雨水清洗后,略显的有些发亮,血迹尘土都随水飘去无存。

离芳客栈就在眼前,瓦面上顺势而下的雨水,形成了一道小瀑布,哗啦啦的直往下掉。门前的两盏迎宾灯飘摇欲灭,门板在风中吹得吱吱哑哑。

门内散发着异常浓厚的血腥味,我们完全不能相信眼前的事实,血流成河,所有的一切仿佛是修罗坟场。客栈里横七竖八的铺满了尸体。大多数死者还睁着一双惊恐的双眼,仿佛对突如其来的杀戮不敢相信。

我们看到如此情景,都不禁怒火中烧,浑身散发出逼人的寒意。而卓雅已经是看得泣不成声。

朱雀咬牙切齿的说道,“这到底是那些畜生干的,我要杀了他们。”

独孤凌全身散发出寒彻心扉的杀气,“朱雀去看看井宿在不在其中。”

朱雀领命而去,我不由问出自己的疑惑,“到底是何人所为,为何要屠镇?”

伏身查看有什么线索的玄武惊叹一声,“一刀毙命,杀人手法极其老练。”

雨随着狂风的吹落,直扑向屋内而来,在客栈外面查看的青龙缓步进来,脸色异常的凝重,手中拿着一柄已经染满鲜血,并且已经折断的钢刀。

他异常沉重的说道,“少主看这钢刀。”

独孤凌伸手接过那一柄血迹斑斑,已经折断的军刀,做工极其精致,一看就不是那些普通的钢刀。

独孤凌神色一冷,自嘴中吐出两个字,“军队。”

此时朱雀回来,面色悲怆凄凉,“井宿自尽而亡,死前好像被人用刑逼供。”

独孤凌问道,“他负责打探的消息呢?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朱雀黯然地摇摇头,独孤凌冰冷锐利的唇角像一道利刃,划过所有人的心头,“看来离芳镇被屠因井宿而起,这些人怕我们知道什么。”

雨还在不停地下,雨落水中,击起水花,啪啪啪的雨落水的声音,声声阵阵入耳。

青龙忽然感觉到什么,猛地伏下身去趴在地上细听,片刻起身后凝重道,“有大队人马来了!”

独孤凌黑瞳微微一收,精光轻闪,“一箭双雕,既杀人灭口,又请君入瓮,看来我们中陷阱了。”

忽然,天空划过一道霹雳,将外边照得亮如白昼。黑夜中精光凌厉,一只狼牙墨羽箭破空而来,"当”的一声爆响击中门板。

少年快意

千钧一发之际,独孤凌决然喝到,“关门!上窗!”

四名侍卫反应过人,片刻已经上好门闩,窗拴,并在其后抵上重物,可以勉强坚守一时,只是不知道来人多少。

他清俊的面色虽然淡然无波,但目光坚定,“白虎去二层瞭望一下去,玄武去后门看是否有人围堵。”

两人应声而去,他低头沉吟,眼中隐隐暗云涌动,“青龙坚守大门,一旦守不住退到后厅,让他们尝尝霹雳雷火弹的厉害。朱雀去掌柜房间看看,有没有秘道?”

这两个消息都让我大吃一惊,天机阁已从雷家得到霹雳雷火弹了,动作挺快。秘道又是怎么回事?

我不由问道,“你怎么知道掌柜房间有秘道?”

“我不知道。”

“那你怎么这么说?”

“这掌柜曾是将江湖上有名的江洋大盗,晚年金盆洗手找了这个地方养老。这种人狡兔三窟,应该留有后路。”

我还想问,听见门上有人刀剑相加,乒乓作响,震耳欲聋。“杀!杀!”的喝声透过门板清晰地传过来,带来阵阵杀气。

屋外杀声震天,雨声隆隆的。身边方圆之地仍躺着具具尸体,暗夜里仿佛是修罗场,有隐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嚎哭挣扎,令人心跳胆颤,浑身冰冷。

独孤凌对这一切听若未闻,只侧过头来,深如瀚海的眸子在我面上一停,“你怕吗?也许今天我们就丧命在此。”

我微微叹了一口气,“怕有什么用,该来的也跑不掉。”

他眼中清淡的底下,忽尔显出一种孤傲而近乎狂热的光芒,“生不能同衾,死同穴也不错。”

转瞬如有冰水劈面湃下,整个人连纤微的发丝都冻住了一般。让前一刻尚在忐忑的我,忽的涌起了一层淡然的明悟。生如夏花般绚丽,死如秋叶之静美。世事,有时看起来残酷,翻转过来想,也是一种慈悲。

心中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微微一动,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带了些暖意,“以前你受我连累,这次拿命偿你,一偿一报,也是应该的。”

他微怔,一双眼眸朦胧幽深,沉敛和隐藏至深的狂肆就像是沉静了数千年的湖水骤然迸裂,淹没一切。

此时,朱雀在后堂呼道,“有暗道!”

独孤凌随即顿住,回过头去沉声道,“青龙再抵挡一刻,你们随我去!”

客栈不小,我们跑入后院,冲入卧房,朱雀指着衣柜,“在那后面!”柜后露出个能过一人左右的洞口。顿时一阵旋风从洞中涌出。

朱雀先下去探路,“快走!”,独孤凌先将我和卓雅送入密道,接着喊了青龙一声,几人随后躬身而入。

密道很窄,里面空气湿闷,但有微风从前面送来,看来另一端有出口。我们摸索着一路向前,朱雀牵着卓雅,独孤凌的手始终牵扶着我。我只觉得自己手心冰凉,而他手中暖意稳定如旧。

约莫走了半盏茶的功夫,身后传来喧闹的爆炸声,凌突然停下来,“青龙出手了,快点!”

正说着,朱雀已拨开草木出了洞口,接着转身过来把我们一一接出去。

洞口已到镇外,只见雨势又大了许多,雨点洋洋洒洒地从天上倾泻下来,似乎要把整个春季的郁闷痛快地发泄出来。树木疯狂地摆动如扇子般的枝叶,仿若一只只大手不停地舞动着,即使没有响雷,也足以让人胆战心惊。

独孤凌留下玄武接应青龙,我们一行急忙离开离芳镇。一路上他修长的手指握住我的手,掌心传来温暖的气息,抬眼见他锋锐唇角似是噙着一分清冽的笑意,竟似十分喜悦。

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四周充斥了某种奇异的气氛,暴雨如注也感觉不到了,他的身上清淡的气息,温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都变得清晰无比。我几乎可以感觉到他的心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风雨总算停了,踩在湿地上,溅起了小水花,此时我才发觉,落地雨水尚未干,形成了大大小小无数水坑。群竹青叶垂然而下,时而掉下水滴,啪的一声,滴落地面。

不知何时,朝霞悄然而现,射出的红日余辉,染红了半边天地与浮云间。风雨过后,蜻蜓飘飞在池塘边,随处可闻鸟啼叫声。

独孤凌叹道,“本来可以悠闲观景的,现在如此狼狈,看景也没有心情了。”

我也叹道,“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也无风雨也无晴”,他沉吟,眼底猛的波动,握住我的手一紧,我被他握疼皱了眉头。他手底松了松,却没有放开。

路过 “小三峡”,尽管风光旖旎,流水清澈碧透,两岸树木青葱,苍翠欲滴,流水飞泉,可惜我们没有心情欣赏,会合后一行人再也没有宝马轻车,锦衣玉食,每天拼命赶路,终于有一天狼狈不堪地来到渝州城外。

我看着城门上高悬的“渝州”两字,长嘘了一口气,高兴地就要入城。独孤凌却伸手一抬,“朱雀先去准备一下!”

我一怔,“准备什么?”

朱雀却已领悟,转身离去。刚走两步,就被人拦住,“准备什么呀,衣衫我老权都准备好了。”一个红脸大汉朗声笑道。

独孤凌拍拍头呻吟一声,“我不是飞鸽传书了,怎敢劳烦刺史大人亲迎?”

看来这红脸的魁梧大汉就是权龙襄,他笑嘻嘻道,“你传书中强调来到渝州后登门拜访我老权,我当时就奇怪,你何时这么礼貌了,所以一直挂心,一定要先来看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上下瞟着独孤凌,我回头一看独孤凌现在紫衣褴褛,发迹散乱,哪有以往容如冠玉的翩翩佳公子模样。

独孤凌苦笑道,“我就知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他又转身看我,“这位是?”

我低头打量一下自己,也是满身泥泞,狼狈不堪,只能硬着头皮道,“在下元诗音,见过权刺史。”

他看着我有些发愣,但估计看我们是女子的份上,没有出言笑话,客气地让我们上车。然后,他和独孤凌一路笑闹着进入城内。

收拾得清爽后赴宴, 主位之人自然是本间主人权刺史,主客之位大马金刀地坐了一将官,脸上风霜凛冽,坐下也显得身躯高挺。次客之位上才是独孤凌。

权刺史客气介绍,“这是熊林军主帅金吾大将军 皇甫明。”

皇甫明江北永州人氏,出身寒门,从军士开始累积军功,因功勋卓著受封金吾大将军。曾讨伐南番,屡克敌兵,战功赫赫,但被兵部官员以“菲薄军令,擅自行兵,居功妄为”为由,申斥,左迁渝州。

权刺史接着介绍道,“这位是元府二小姐元诗音。”

皇甫名只大大咧咧点了点头,席中却有一道目光扫过,锐利如寒霜浸骨,我抬头一看,一中年文士,气度深藏如山渊空谷,平和冲淡,抬眼时目光如若实质般落到我身上。

他见我目光狐疑,只是淡淡一笑,微微欠身道,“在下皇甫将军座下谋士左十三,久仰元小姐大名。”

我讪讪笑道,“在下后生晚辈,如何敢当。”

他口气却依旧是淡淡的,“元小姐聪慧过人,歌舞不凡,我等在这穷乡僻壤也有所耳闻。”

我只觉得他话中颇有深意,似湖上烟波缭绕,还想再问,权龙襄已招呼上菜,也就暂时放下。

一道道山珍海味端上,一个个空盘撤下。不一会儿,一个大玉盘端了上来,上面是一整只蒸乳猪。伺候的仆人分好了肉,一一递给众人。

权龙襄殷勤地举起玉壶,亲自给皇甫明斟了满满的一杯酒,得意洋洋的笑道,“这蒸肉味道如何?”

皇甫明点点头道,“你这老权,挺会享福的,从哪找来的厨师,手艺不错。”

我看着满桌的珍馐美食,却想着曾经的回锅肉、水煮鱼,回味辣子鸡、重庆火锅,想得口水涟涟,可是现在还没有辣椒。在印象里,川菜就是一种浓厚的麻辣文化,一旦没有麻辣鲜香的特色,仿佛有些不习惯。

辣椒是在明末从美洲传入中国的,但起初只是作为观赏作物和药物,进入中国菜谱的时间并不太长。四川地区食用辣椒的记载最早见于清朝。清末四川食用辣椒开始普遍起来,以至辣椒在四川“山野遍种之”。清末《成都通览》记载,辣椒已经成为川菜中主要的作料之一,有热油海椒、海椒面等,特别是川菜中的回锅肉正式见于书面记载了。

独孤凌看我动筷不多,问道,“怎么了,在长安看你挺能吃的。”

“咳……”,我一口茶没吞利索呛得直咳,这家伙,也不能在外人面前拆我台吧。

权龙襄身为主人,自然要以示关心,“是不是菜不合胃口,我们这偏僻地方口味肯定和长安不一样。”

我没想到一下子引起注意,只好说道,“菜很好,只是我原来听说巴蜀为防湿气,民间多吃花椒等辛辣的调料,没想到口味和关中相差无几。”

他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