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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楼微寒 佚名 5027 字 3个月前

之路。看来,益州城已在他掌控之中,即使现在当场翻脸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秋尽梧面上隐有兴奋之色,眸中精光四射,“禀告少主,益州城已在我们掌控之中。”

郑都尉面色一紧,上前一步,持剑把杜刺史挡在身后。杜刺史却一把推开他,上前怒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段守备呢?”

秋尽梧嘴角露出冷冽的笑,“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段守备已经成了剑下亡魂了。”

杜刺史脸色发白,目光猛地扫视过来,冷厉如剑,直刺卢晋清。他嘶哑地问道,“你现在可以说清楚了吧,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卢晋清听着,骤然牵动唇角,露出一抹寂寂的冷笑,道:“为什么,只为夺回我应该拥有的一切。”

“应该拥有的一切……” 杜刺史喃喃道,“什么意思,难道你真和蜀王旧部有关?”

卢晋清面如深湖,叫人看不出他那平静的眼底究竟是什么神色,只听他淡淡道:“我不姓卢,我姓杨。”

“姓杨,莫非你是蜀王……”

“不错,我是当年的蜀王世子。”

杜刺史如遭雷殛,身形微晃,几乎站立不稳。他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支撑着自己,许久,方道:“你一入川就在图谋,你一开始就在骗我……”

卢晋清面色虽然淡然无波,但那眼中抑郁低沉,“不错,我从一开始就在图谋,我这一生都在图谋。”

原来如此,以前的种种蛛丝马迹都明了了。他的处心积虑、他的步步为营都有了很好的注脚。报仇,夺位,暗波之中动辄生死,人心之间刀尖剑峰,他这一生,注定是要戴着面具谋划人心了。只可惜……我神色微微黯然,只可惜了这太平盛世,只可惜了受伤害的无辜人。

薄薄急风掠过眼前水榭楼台,将愤怒与怨恨冲刷成无尽的悲哀。水光摇动,心绪亦仿佛暗波起伏,暗夜火光中,只余几个孤单的身影,一片荒凉。

杜兰欣再懵懂,也明白了真相。她死咬着嘴唇摇头,泪水瞬间急如雨下,泣不成声道,“你娶我也是为了报仇?”

卢晋清眼中隐隐暗云涌动,手在身侧紧紧握着,显然在极力隐抑某种情绪,“不错!”

一行清泪,零落辛酸,杜兰欣眼眸深处浓重的哀伤几近凄烈,揪的人心头剧痛。乱风吹的发巾轻舞,脉脉寂寥。

也许他是爱的,但人世间最最无常的是人的心,人心在一刹那也许就转过上百个念头,爱是一种感觉,恨也是一种感觉,感觉其实是最空的,为了利益,为了生死,为了皇图霸业,感觉乃至感情更是不值一提。

沉暗夹着深切的撕痛在眼中,杜刺史眼里的伤怒同这语气一样,“你想怎么样!”

卢晋清目不转睛的注视他,微微一笑,“我不会怎么样,还要借岳父大人你的名字,号令益州。”

“做梦!”短短两字自齿缝迸出,杜刺史冷然看着他,决然而真怒。

秋尽梧眼中利芒闪现,冷哼一声,剑芒带血,就要劈面击来。郑都尉也拔剑相对,一时间剑拔弩张。

“住手!”卢晋清温文的语气中带着不可抗拒的强制命令。他转头淡淡说道,“岳父大人不出面也无妨,但是我是您的女婿,又是长史,发号施令想来别人也不会怀疑。”

杜刺史痛恨交加,双手在身边紧握成拳,根根筋骨分明,见他转身,猛地夺过郑都尉手中的剑向卢晋清刺去。

“叮”的一声,电光火石间,秋尽梧一剑荡开来剑,青锋已递到杜刺史喉头,杜兰欣啊地一声惊呼,卢晋清亦疾呼道,“住手!”秋尽梧的剑尖就堪堪停在他喉头一寸开外,让人心惊胆寒。

杜刺史面不改色,怒海狂涛般的眼里带了一股决绝,我心中忽然掠过一丝不祥的感觉,急忙喊道,“不要!”

杜刺史向前一倾,自己撞上了剑尖,一时间血光四射,所有人都惊呆了。他咽喉中的血喷洒出来,滴在殷红的寿衣上,好像点点梅花。

鲜血和泪水打破了天地的静谧。杜夫人已经昏了过去,杜兰欣和杜元澈已经扑了过来哭喊,“爹爹……”杜刺史则缓缓闭上了他那再也睁不开的眼睛。

那一道利痛,自心口直浸入骨髓。其实从一开始便无比清楚,这是无法平衡的局面。一个笃信“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人不会因惧怕死亡而忍辱偷生。此时此刻,我似乎看到了尘世后那只翻云覆雨手,冰冷的滋味从指尖悄然而上,渐渐蔓延成痛心与失落。

杜元澈忽然扑过来,两个小拳头不断捶打茫然失神的卢晋清,一边哭着一边撕打,“你这个骗子,你这个凶手!”

秋尽梧微微一怔,也很意外,才从呆愣中回过神来,我心下一惊,下意识地白绫出手,一条白绫圈过杜元澈的腰,把他带了过来。

杜元澈抓着腰间的白绫使劲的咳着,两条胳膊也在空中使劲的伸着,口中仍然不断地叫骂着。如今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怕激怒卢晋清他们,枉送了性命。手一挥,点住他穴道。

秋尽梧微微苦笑一下,转身询问卢晋清,“少主,怎么办?”

杜兰欣一动不动的看着卢晋清,她满面皆是泪痕,神情如此空洞,除了一览无余的悲哀恨意之外再无其他。我从未见过她如此绝望的样子,整个人如凋零在地的白玉兰黯淡破碎。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一人从门后甲兵中穿过来,低声说道。我轻眉微笼,回眼看过去,那人月白衣衫,脸色也淡淡,静的有些深暗意味,赫然是皇甫名的谋士左十三。

我脑中瓮的一下,脑海中沉淀至深的东西一并翻腾上来,抑也抑不住。种种不经意的细节重叠弥合,心中如幽蓝闪电划过黑沉天际,豁然清亮开朗,渝州一地原来也是卢晋清在布局。

郑都尉一惊之下,护住杜夫人,斩向旁边监视的甲兵,想夺路而出,但人单力孤,不久就被制住。

卢晋清剑眉紧蹙,目光倏地一跳,缓缓扫过杜兰欣,神情间有些犹豫不决。

我慌张之下,不及细想,脱口而出,“你不能,杜兰欣怀了你的孩子!”

这一句震得场中几人俱是一震,杜兰欣一双眼眸亦睁得极大,似乎不敢相信。

却见卢晋清一震之下垂眸凝视,让人看不清他眼中情绪。明净的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紧紧抿起的薄唇。

半晌,他静静地说道,“暂时软禁起来,不要伤了她们。"

杜兰欣似不甘心,眼里燃着黑色的火焰一般,但看到昏迷的杜夫人和被点了穴到的杜元澈眼底,浮起一层若隐若现的雾气,最终脆弱无力地扶着杜夫人,带着杜元澈跟着监视的甲兵缓缓走了。

明月一轮,那样明灿的光辉如水银倾泻,仿佛不知世间离愁一般。花间荷叶却似沾染了夜露的新霜,微霜凄凄夜色寒。

世事无常,弹指间,友为敌,人空去,血如花。

我轻轻一笑,凝望满地如霜似雪的月光,对卢晋清淡淡道,“你准备怎么处置我们?”

他面上如笼严霜,“你觉得我会怎么处置呢?”

一段时间的沉默后,我缓缓开口道,“我似乎还有些用,你们未必会取我性命。但不知能用我来威胁谁?元家不会在乎少一个女儿的。”

左十三唇角淡淡勾起,“元小姐真是个聪明人,对元家未必有用,对独孤凌和越王也许有用。”

我心中酸涩不已,如吞了一枚生生的青李子,只道:“你们这些谋士,不停地计算人心,不惮于做最阴险的事情,累不累?”

他唇边也露出了一丝惨然的笑,“十几年的处心积虑,殚精竭虑,累又怎么样,只要达到目的就好。”

我说道,“达到目的还早吧,巴蜀一地能满足你们的胃口吗?恐怕你们要的是金銮殿上,俯瞰众生。”

卢晋清嘴角微微一挑,眸色深远:“有此心的人岂止一二,未必不能达到目的。”

我不由叹道,“天下风云出我辈, 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间, 不胜人生一场醉。值得吗?”

卢晋清剑眉淡扬,脸上露出一丝渺远的微笑,“值得,而且我从来就没有选择。”

左十三似笑非笑道,“那就有请元小姐两位暂时盘桓在刺史府吧。”

我冷笑一下,这也就是变相软禁,等着将我们待价而沽。前一刻还是他乡故知,相谈甚欢,转瞬间就是兵戎相见,谋划算计。也许这就是世态的炎凉。总之,世道永远是靠实力说话的。

卓雅仍在望着秋尽梧,那一瞬间,是深无边际的伤痛。秋尽梧黯然垂眸,眼神避了开去。山盟虽在,人依旧,然而有什么东西永远失去了,再也寻不回来。

人生在世,有几人不是孤独受累?因为有至高无上的权利,诱惑着人们前赴后继,虽百死而犹未悔。所有人都以为自己与众不同,高高在上,万民匍匐在下。江山美好如画,谁不想登山踏雾,指天笑骂,舍我谁堪夸。

而我总以为自己不过是看戏的人,现在才觉得人生的大红帷幕拉起,由不得你不唱!曲水抱山山抱水,闲人观伶伶观人,看戏的人何尝不在戏中。

人比黄花

初秋的风已有些许的寒意,伴着偶尔洒落的细雨,冰润清凉的感觉,轻易穿透薄薄的衣裳,顺着飘起的衣角,默默地蔓延开去。

杜兰欣痴痴地凝眸着妆台里映出的那张寂寞的颜容,如黛的青丝,似水的眼眸,幽怨的眉间写满了落寞。

我笑着吹凉一碗安胎药,道:“吃药吧。”

她清丽素颜比雪更冷,缓缓道:“吃什么,就这样死了算了。”

我目光依然潜静,但是多了一种怜悯:“你不吃饭,孩子总不能不吃!”

她胸口缓缓起伏,显然心思澎湃,突然慢慢说了句:“为什么我不死了算了,还要为仇人,为个骗子生孩子。”

她这一席话,就像一把毫不留情的利刃,将这一段事实寸寸剖开。杜刺史死的当天晚上,杜夫人悬梁自尽,留下一双孤儿寡女。而卢晋清为了掩盖实情,密不发丧,明面上仍以刺史名义发号施令。他将我们和杜兰欣、杜元澈软禁在西苑中,与外界隔绝消息。杜元澈年少丧亲,不免对卢晋清恨之入骨,也时常对杜兰欣冷嘲热讽。

我眉间微微蹙起,“是不是元澈的话伤了你的心,他是小孩子,你不要和他一番见识。”

她一双纤手绵软抚着还不显山露水的腰腹,眼中闪过一丝难言的凄怆,说道:“他说的是事实,我是为仇人生孩子。无数次我想不要他,可又无数次忍不住。”

她愁眉深锁,疲惫而厌倦地半垂着眼帘,我轻轻叹息了一声,多情却被无情恼。她是真心喜欢卢晋清的,那她腹中的孩子意义就不同了,是她跟喜欢的男人的骨肉。但这种爱恨交杂的感情,痛彻心扉,难免会影响到孩子,实在很可怜。

我将手搭在她孱弱的肩上,劝道:“孩子是无辜的,你只要把他当成你的孩子就行了。”

她的脸色苍白若素,透明得没有一丝血色,发出一个苍冷而落寞的叹息,“我很羡慕你!”

“我有什么值得你羡慕的?”

“自我第一日听说你,就羡慕你多才多艺。直到今日,我方对你心悦诚服。”

我愕然:“何出此言?”

她轻轻说道,“你很淡定,也能忍耐。你好像从不担心明天的生死,也不担心会遇到背叛,即使卓雅……”

我明白她言中未尽之意,生死我固然不挂在心头,背叛却是最痛苦的。软禁期间,卓雅却能出入自由,我心下明白,这必定是秋尽梧的安排。不过我并没有把这看成是背叛,卓雅对我而言,是朋友,也是旅伴,我相信她不会欺骗我,也不会伤害我,这就够了。如果秋尽梧是良人,我衷心祝愿她能寻到幸福。只可惜,天未必随人愿。

她晶莹的泪珠盈睫,摇摇欲坠,“这种日子,我要熬不住了。”

我柔缓道,“人总会熬过的。岁月无情,人在一起不过是缘分,你只要想着,有缘便共同走一段,无缘便独自前行。”

她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被劲风扑了的火苗,惘然的面容似在烟水缭绕之中,“对我来说,这缘分却是孽缘……”

重重的帘影深一道浅一道烙在地上,虚浮如梦。错错缕缕的光影,记载着无数隐秘的心事和流光匆匆。该需要怎样的守候,才可以挽留住曾经的似水年华。怕只怕红颜未曾老去,柔软的心扉却已无法承载起太多的无奈和沧桑。

忽然听见楼梯响动,回头看去,只见穿戴齐整的周嬷嬷走上楼来,身后跟着一个丫鬟,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

我心下一凛,冷然道,“什么事敢劳周嬷嬷大驾?”

她缓缓走来,接过药碗递在杜兰欣面前,冷然一笑:“夫人,请把这碗药喝了!”

杜兰欣面色惨白如纸,身子微微摇晃。我劈手夺过碗,闻了闻,药里有红花,孕妇禁服,是古代的打胎药。我手一颤抖,干涩的问:“什么意思?”

她面色沉沉,道:“少主不想要这个孩子。”

杜兰欣低呼一声,眼中有雪亮凄厉的目光,“不……”

我按住杜兰欣的手背,定定道:“那他当初为什么不说,过了一个月才说不要这孩子。”

周嬷嬷牢牢盯住我,“少主刚知道的时候难免犹豫了一下,最近才考虑清楚。”

我似笑非笑地说,“我是该叫你周妈妈,还是叫你静安师太,莲尚宫,又或是蓝香彩。”

她瞳孔猛地一缩,“将死之人叫我什么都无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