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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楼微寒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比花娇的俏丽模样,可这起起落落的一生,光阴太短,伤心却太长;可这漂泊不定的一生,心事太长,绮梦却太短。

美丽的誓言都湮失在风中了,誓言虽好,只是那时不会相信,誓约会有无法实现的一天,那时不会想到,悲欢离合是轮回之道。誓言虽好,日后回忆起来,只是泪满衣襟,徒增心伤。

一行清泪,零落辛酸,看着她最后的笑容,作为女人,为爱人而死,死在爱人怀中,又还能有什么奢求?绵绵的心痛葬送在烈烈的风中,泪落在心上,血也流在心上,每一抹殷红都是爱情的絮语。

咫尺难渡离恨天,只一刻就天人永隔了,只一刻就再也握不住你的手了。寂寞的红颜。谁是谁的梦里恋恋不舍海枯石烂的挂牵,谁是谁三千情丝缠绕不舍的残言断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梦里花落

离开益州,我浑浑噩噩地跟着杜元澈走着走着,不知走了多久,不知走了多远,似乎白天变成了夜晚,雨渐渐停了,又渐渐开始下,我的身子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我轻飘飘地走着,身体一阵阵火烫又一阵阵冰凉。 脚步象灌了铅一般渐渐又变得虚飘起来,无从着力,就如踩在棉花团里,白茫茫,空荡荡,不知是从哪里走过来,不知将要走到哪里去。

后来一切发生了什么,都没有印象,我好像昏了过去,疼痛也因此减少不少。浑浑噩噩间,似乎听见杜元澈声嘶力竭的呼唤。

昏迷中断断续续的梦见许多东西,无一例外,竟然都是关于我、卓雅和阿风的点点滴滴,那些场景我从阿风走后不曾轻易回忆,没想到撕开了一小个缺口,那些记忆便翻滚着冲出来。

初夏的午后,阳光透过树枝在石板上落下零碎的阴影,轻风拂过,树婆娑影也婆娑。记得当时年纪小,你爱谈天我爱笑,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树下, 树上枝头鸟在叫,不知不觉睡著了,梦里花落知多少。

回忆好甜,回忆好痛,回忆是美丽的,也是凄丽的。我想要的只能是彻彻底底的麻痹,在回忆里辗转沉浮。然而梦终究有醒的一天。

红日东升,山鸟啼鸣,晨风拂露,朝花吐蕊,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睁开眼,入眼的是简陋的茅草房,但收拾的极其清爽干净。旁边的小炉子上滚着汤药,嘟嘟地翻滚着,伴随着热气溢出满室的草药甘香。

我挣扎着坐起来,只觉得浑身虚弱无力,忽然听得有人问,“你醒了?” 声音轻柔而遥远。

我嗯了一声,扭头看去,一个布衣荆钗的中年妇女和蔼地笑着。

我开口,声音有些嘶哑,“我怎么了?”

她眼角逸开一丝慈和的微笑,“你高烧昏迷,都睡了三天三夜了,再睡下去……如今醒了就没事了。

我不由问道,“这是哪?”

她简单地答道,“白沙镇。”

我问道,“你救了我?”

她转身从炉上倒了一碗药,“我看见你昏倒在路上,你弟弟苦苦唤你,快可怜的,就伸了把手。你们姐弟投亲不成,又生了大病,也够惨的。”

弟弟?投亲不成?我心下狐疑,但怕露出纰漏,轻皱着眉头,慢慢咽下苦涩的药汁。都说良药苦口,这话一点也不假!漆黑如墨的药汁入口,苦涩的味道弥漫了口舌,就象苦味交杂的人生。

她叹道,“你们姐弟感情真好,你弟弟也受了寒,还每天替你求医拿药,跑个不停。今天一早,他就去砍柴去了。”

弟弟,她说的应该是杜元澈。砍柴,我手不由一颤,我是在无法想象娇生惯养的他会砍柴。喝完药后,精神好了些。于是我借着闲谈,问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白沙镇是益州到渝州路上的一个小镇,白嫂的夫婿早逝,但是家中还有一个六十多的婆婆,不忍抛下婆婆改嫁,所以就在镇口开家小茶铺维生。那天看我昏倒在路上,杜元澈又哭得伤心,她一时心软就把我们救回了家。杜元澈也受了寒,但是喝了几幅药就好了,而我一直处于高烧半昏迷的状态,今天才完全清醒过来。

听见屋外柴门一声动静,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白嫂,柴砍回来了。”

白嫂笑道,“你弟弟回来了,我让他不要去,他坚持说不能白住。”

她推开门招呼了一声,“小元,你姐姐醒了!”

“是吗!?”进来的是杜元澈,蓝色布衫穿在那修长而微显单薄的身体上,显得有几分文弱,几分褴褛。与初见时锦衣玉食的他相比,我几乎认不出他来了。

“姐姐,你醒了?” 他欣喜地扑过来,脸上还带着汗水。我忽然发现他白嫩的手上有不只一道的口子,看样子是新伤。

白嫂体谅地笑道,“我去忙,你们姐弟好好聊聊。”

我帮他擦去汗水与污垢,还那张俊秀的小脸纯凈无瑕。我不由感慨道,“谢谢你,要不然我就死了。”

他吶吶的道,“不要说死了活了的,我姐姐不在,你就是我姐姐。”

我觉得鼻子酸酸的,眼睛涩涩的,“你每天去打柴,给我买药?”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故作轻松道,“也不是啦,走的时候姐姐偷偷塞给我不少东西。来到这里一些贵重的东西我不敢当怕被发现,碎银子花完了我就打些柴,毕竟白嫂她们也不宽裕。”

我轻轻抚着他的脑袋,“你成熟了好多。”

“是吗?”他神情兴奋,一边说一边比划着,“你知道吗,我第一次打柴见到一只老虎,把我吓死了,吓得一动不敢动,但那老虎好像吃饱了,没有理我就走了。”

我偏着头看他自顾自的神气劲,唇边不由泛起一个苦涩的微笑。年轻真是好事,这么快就恢复过来了,而我呢,身子也许恢复过来了,而心还在隐隐作痛。

他留意到我的深情,打住话头,怯怯地问道,“你怪我吗?”

我诧异道,“怪你什么?”

他低下头,声音也是低低的,“如果当时我不是急着报仇,也许郑大哥,卓雅姐姐就不会……”

我目光缥缈,仿佛落向那遥远的金陵春梦。那年的江南烟雨中,杏花疏影里,有人颦着眉儿说道,他既然拿命给我,我便拿命还他。然而那一年的杏花江南,却终究只灿烂繁华了一季,如同西厢中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的绝唱,凝成了心底暗红色的冰冷心伤。

那个让人从心底生出无尽怜爱的女子啊,是那样一个冰雪聪明、我见犹怜的纤纤女子。似二十四桥边的红药,婉约轻柔,独自芬芳,却不知,年年是为谁生,岁岁,又有谁来解读花语?那些风中漫问卷帘人的旖旎时光啊,再也找不到来时的路。蓦然回首,平添了沧桑,更换了人间,花自飘零水自流……

忽然感到脸颊很湿润,才知道自己想起了往事,我带着深沉的惋叹,“有些事在有些时候是早就注定了的。”

他踌躇了一下问道,“那我们以后怎么办?”

我收回心神,“我还没想好,你呢?”

想到明天,眼里脑海里一片迷离。约好一起踏遍万水千山的人已经纷纷离去,即使能云游四海,也逃不开红尘俗世。明天,在哪里?曾无数次伸头,只为探寻。却总是,无所获。

他表情一暗,黯然神伤,“我也没想好。”

往事如风,将生平飞落如雪的悲苦,尽数吹散开来,如同蝴蝶的翅膀掠过干涸心海。生是过客,跋涉虚无之境。在尘世里翻滚的人们,谁不是心带惆怅的红尘过客?

半晌后,他坚定地说道,“首先,你要快点好起来。”

我微微一笑,心底泛上一缕暖意,答道,“好。”

从小到大从没缠绵病榻这么久,等完全恢复已经是冬日了。一到冬天往来渝益两州的商旅客人便日益稀少,白嫂经营的茶铺也日渐艰难。

身上的银子治病早就花光了,一些贵重饰物也不敢轻易拿去典当,生怕被人发现形迹。看着白嫂的困境,我不禁想到了一个法子。

我回忆起川菜里知名的麻婆豆腐,夫妻肺片,麻辣烫、龙抄手,在厨房里反复试作,又请人免费品尝,渐渐在白沙镇打出了名气,生意红火得很。巴蜀的冬天又湿又冷,这种菜肴辣而不烈,麻而刺激的感觉让人回味不已,招得远在渝、益两州的客人们也纷至沓来。

黄昏时节,初冬的第一场雪迎风飘洒,碎银撒絮一般落个满天满地,很快便在层层枝叶上缀了银装素裹,明瓦飞檐此时看来格外有些清高,素寒一片。

天色渐暗,茶铺里的客人渐渐离去,收拾停当后,我看着这茫茫雪幕,轻轻的叹了口气,抬手处,一片薄雪落入掌心,转而化作了晶莹的水滴。

绝别了繁华.难得这片刻舒畅.真想从此远离尘世,不在眷恋枝头撩人的风光.可惜万事的端倪总是直白的来,直白的走.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

看这满目萧条,有点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感觉。一时无聊,沿着这轻雪飞舞缓缓独行,回头看去,身后留一行下浅浅足印,就像这十几年的人生。

忽然看到遥远的雪地上有两点黑影迅速朝我们移动,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等到近一些,我才看清楚是有人策马朝我们驰来。前面一人白衣胜雪,犹如一团冬日里掠过皑皑雪地的骤风,急速地席卷而来。后来一骑箭矢而来,马蹄在雪地上卷起一阵白雾,黑衣骑者不断呼喊。

后面一骑风驰电掣,拼命追赶,终于追上前骑,那白衣人一勒马缰,马匹双蹄并举,希律律一个盘转,人马顿于店外不远的小道。

后骑之人追得有些气喘吁吁,说道,“秋尽梧,你给我停住!”

“秋尽梧”三字入耳,我立刻如霜雪被身一般,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怕被他们发现,连忙退了几步,迅速闪回铺子。

白衣人犹带怒气,说道,“梅叔,你不要管我。”

后骑的黑衣人赫然是梅翠岭,他道,“你对少主有意见,也不能一走了之,很多事情缓一缓。”

秋尽梧勒马不语,马在雪地上喘息着,似乎不太乐意。梅翠岭看见街边的铺子,说道,“白嫂茶铺,就在这里歇一歇。”

茶铺不大,只有几张小圆桌,十来张板凳,且没有后门。他们已经下马向这边走来,我情急之下躬身躲在半人高的柜台后,不敢出声。

正在收拾的白嫂看见我如此诡异,诧异道,“你怎么了?”

我低声说,“这两个人我不想见。”

白嫂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已推门进来,梅翠岭一边抖落斗篷上的积雪,一边说道,“老板娘,有什么驱寒的好东西?”

白嫂热情地招呼道,“有,有火锅,这大冷的天吃了最热乎?”

我一听,心里暗自叫苦,这火锅我在渝州用过,梅翠岭也就是当时的左十三知道。

梅翠岭声音肃沉,冷冷透着股静穆,“火锅,你这小店也会做火锅?”

我犹如身处冰窖,身上冰寒透骨,秋尽梧上次放过我和杜元澈,这次有梅翠岭在,肯定不会手下留情。我目光向门口扫去,盘算着能有多大的可能全身而退。

白嫂天南海北的人见识不少,听着他语意不善,仍然笑盈盈道,“这是渝州那边传来的,小店也不知道学得象不象。”

梅翠岭一听,声音好像和缓了不少,“那就火锅吧,再烫两壶酒来。”

白嫂应声而去,我方才缓过一口气,幸亏当时没说自己发明的,只说从渝州一个叫陈麻婆的人那学的。现在最担心的是元澈,今天下雪他还非要出去拣些柴禾,我心中暗自祈祷他不要此时回来,撞上这两人。

秋尽梧一直一言不发,梅翠岭轻叹道:“你还是性子急,和少主一言不合,就冲出来,让我多担心。”

秋尽梧声音喑哑:“我是性急,但这种事,梅叔你就没有不满吗?”

梅翠岭抑声道:“我是有不满,但这事背后牵扯太多,一时也急不得。”

秋尽梧声音抬高,“急不得,少主和吐蕃谈判,放他们入蜀,这无异是引狼入室,开门揖盗!”

梅翠岭厉声喝道,“噤声!”

放吐蕃入蜀,这一消息太令人震骇,我只觉得浑身冰冷,喘不过气来。此时白嫂端了热气腾腾的火锅来,招呼道,“这滚烫的锅,两位放些菜进去,热热乎乎地吃才好。”

梅翠岭淡淡道,“我们知道怎么吃,谢谢老板娘了,我们想谈点事。”

白嫂一怔,立刻领会意思,笑笑道,“两位慢慢吃,我去扫扫雪,看这雪竟越下越大了。”说完,她推门出去,只听见吱拗一声,门似乎被掩了起来。

门外,风急雪骤,无休无止,似要倾覆真个天地,过了半晌,梅翠岭压低声音道,“少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楚王杨宇的大军马上要兵临城下,光是皇甫明的熊林军未必能够抵挡。”

秋尽梧语音清冷如被盖在秋草之上的白霜,“梅叔,我们这么幸苦是为了什么,父亲还因此丧命,难道是为了现在这个局面,为了吐蕃?”

梅翠岭怒道,“你怎么这么说?”

秋尽梧答道,“我没办法不这么想,这么多年的隐忍,为什么不轰轰烈烈地干一场,哪怕败了也心甘。”

梅翠岭斥道,“胡说,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难道眼睁睁看着失败,只要有一线希望都不能放弃。”

秋尽梧问道,“梅叔,这不象你,你不是最恨外族入侵的吗?”

沉默了半晌,梅翠岭艰难说道:“一边是悬崖,一边是高山,怎么办,只有两害相较取其轻。况且,益州上下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