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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楼微寒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我们掌握之中,他们进来也不能随意行事。”

秋尽梧恨恨道,“我能理解,但我不能接受。”

梅翠岭感慨道,“尽梧,自从那事……后,你变得更加消沉了。”

“咕咚”一声,秋尽梧好像灌了口酒,“也许,就像饮过烈酒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变得荒谬无比。我忽然发现原来追求的东西,现在看来已经没有意义了。”

梅翠岭叹道,“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当日的事谁也预料不到,你也不要太自责了。”

秋尽梧用一种暗到死寂的声音说道,“自责,我当然要自责,如果不是我劝她离开元诗音,逼得她太紧,结果也未必如此。”

我心中一痛,原来这背后还有隐情。卓雅,你这个傻瓜,离开我就离开,我并不在意,只要你过得幸福,只要你过得平安,其他的都不重要。

梅翠岭劝道,“少主知道你伤心,没有追究你放走元诗音和杜元澈的事,也是对你的信任。你刚才太没有尊卑了,他训斥你也是气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秋尽梧苦涩地问道,“少主,他最终会同意吐蕃的要求吗?”

梅翠岭犹豫了一下,叹道,“少主也是两难啊!”

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清朗的声音,“白嫂,姐姐,我回来了!”

我又是一惊,背后风过一阵寒凉,竟已是浑身冷汗。这小祖宗,不早不晚,怎么这时候回来了?阿弥陀佛,千万不要进来。

门外只听到白嫂柔和说道,“回来了,这么冷,赶紧到后院暖和缓和。”我稳了稳心神,心想还是白嫂反应得快,可能从我刚才的神情看出端倪,把这事遮掩了过去。

屋中两人顿了顿,等到屋外没了动静,才开始继续谈话。我弯着身子,曲在一个狭小的柜台下,浑身酸痛无比,却一动也不敢动。

我屏住呼吸,听到秋尽梧沉沉说道,“无论吐蕃是否入蜀,我都要从军。”

梅翠岭显然吃了一惊,“你武功高强,所长并不在于行军打仗。”

“我不愿在这些阴谋里翻来覆去打滚,想真刀真枪地干一仗。”

“胡闹,秋家现在就靠你了,你不想想家人?”

“梅叔,如果我有什么不测,麻烦你照顾家母和妹妹。”

“你为什么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如果……如果我不在了,麻烦您把我和清雅的尸骨葬在苏州林山村,那是我们小时候住的村子。”

听到他语中的苍凉溢于言表,我心中对他的愤恨轻了不少,他总算没有辜负卓雅的一番深情。 痛失红颜,这彻骨的痛,穿心的伤,是没有解药的毒,终其一生,也无法拔除。 死在爱人的怀里,是莫大的幸福,而看着心爱的人死去,又该是怎样莫大的痛苦?

梅翠岭不满道,“埋骨苏州,你还年轻,就这么想。天下何处无红颜,青城的罗馨然也……”

秋尽梧打断他道,“梅叔,你不要再说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梅翠岭深深叹了口气,又劝了几句,也就不再言语。

两人一直呆了一个时辰,最后才结账出门,迎着风雪回城了。我仍然曲在柜台下,一动不动地想着目前的局势。楚王杨宇发兵巴蜀,而卢晋清和吐蕃谈判,极有可能引兵入蜀。这对措手不及的杨宇,对毫无准备的大隋都是一场巨祸。

杜元澈轻轻地唤道,“姐姐,他们都走了,出来吧!”

蹲得时间太长,我手脚都有些麻木,浑身酸痛好像不是自己的。我龇牙咧嘴地揉着手,问道,“他们走了?”

“走了”,杜元澈小心地问到,“姐姐,刚才是秋尽梧?”

我看他惨白着脸,剑眉紧蹙,说道,“是他,幸亏你刚才没有冲动。”

他眼中沉暗夹着深切的忍耐,“我怕害了你和白嫂。”

我拍了拍他的头,赞道,“你沉稳了不少。”

他不好意思地一笑,转而问道,“他们怎么会到这,莫非发现了我们?”

我心不在焉地答道,“不是,也是碰巧。”

他还要再问,我想到战事一触即发,忽然做了个决定,“我们要动身。”

他愕然,“动身?去哪?”

我沉声道:“去见楚王,有大事。”

“大事?”他满脸兴奋之情,“是不是要打仗,打进益州?”

我闻言不由轻笑,有些怜爱的刮刮他的俊脸,“不要太着急,我们早晚会回益州的。”

他沉沉地点头,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这一晚,云层灰暗,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铺天盖地,一时竟不见停意,天地间格外宁静。远处的山村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那么单调那么苍冷。

我简单地告诉白嫂我们要继续寻亲,感谢她的救命之恩和这些日子的照料。白嫂说雪天路滑,极力挽留我们住过冬季再离开。我无法明说缘由,只好婉拒,又偷偷留下几件贵重首饰,供她以后急用。

风雪兼程

一夜北风轻,小雪飘飘,细盐般洒落冬草荒原,不经意便给严寒下的萧索添了几分别样的晶莹。

杜元澈口中有气无力的喃喃念叨,“姐姐,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

我抬头看看,天空仍然低云暗压,冷风扬扬洒洒薄雪,偶尔一紧,打在衣袍上似是能听到细微的破碎声。

“我也不知道,雪天路难行,也不知道楚王大军在什么地方驻扎?”

离了白沙镇,一路东行。雪天着实太冷,路又滑,我们踟蹰难行,商旅走货的也不见踪迹,无法顺路搭车,我只好用一颗明珠换了两匹老马。巴蜀地形险峻,所产马匹多矮小,但好在耐力悠长,比较擅长走山路。今天我们错过了投宿,只好在半黑将明的夜里策马徐行。

杜元澈冻得哆哆嗦嗦,“姐姐,好冷啊!”

我看着他笑谑道,“你刚才还说是男子汉,什么都不怕,现在就叫起冷了。”

他有丝委屈的垂下头,“可是确实是很冷啊,而且路上都没有一个人。”

我不由手一伸便敲在他脑袋上,“怎么说话的,我不是人啊,你不是人啊。”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是想说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也没有孤舟,我们俩个就是蓑笠翁。”

蓑衣避寒霜,冷暖自相知。入眼皆是白茫茫一片,仿佛清静人间不然一丝尘埃。但是一种单调的东西看得多了、久了,再开朗的人也会感到郁闷;但也因为,一样东西看得久了,哪怕有稍微的一点点的新意,也会令人感到满足。于是,我就看到了一片峡谷。

山峰陡峭挺拔,银装素裹,其下的河水似冻而未冻,白雪皑皑中不时有晶亮的冰影闪烁,泛着安谧而神奇的美,偶尔轻风扫过,浮掠起微薄的雪的风姿。

眼前一片早已落叶稀疏的山林掩映着高崖林立。方才仔细看察了地图,此去不远就是风林渡,渡河翻过这山岭,其后一马平川的黄州,荆楚之地就近在眼前了。

我欣喜道,“这山后就是楚地了。”

他眼睛一亮,“那我们就可以见到楚王大军了,可以好好吃一顿了。”

我再叩指又敲在他脑门上,“成天就想着吃。”

“不要敲我的头!痛啊!”他摸着脑门道,“我是说吃饱了好投军。”

“投军?”我不由诧异道,“你不是一直习文,将来要参加科举的?”

他眼中闪现出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刚毅,“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百无一用是书生,我要做大将军!”

看他一幅信心满满的样子,我打击他道,“战场非儿戏,说不准过两天你就受不了了。”

他一挺脸膛,小小的俊脸仰得高高的,“不会的,我要做个厉害的大将军,打回益州去。”

自古雄才多磨难,从来纨跨少伟男。从原来锦衣玉食的刺史公子到现在沦落天涯的流浪儿,这一路风雨一路尘,他咬牙走过,虽然有抱怨,但也不断成熟。

我点点头,“好啊,那你准备当个什么样的大将军?”

他凝眉思考,片刻后扬鞭道:“要象霍去病那样的大将军攻无不胜,战无不克,封狼居胥,一战封侯,那才威风。”

我撇撇嘴道,“罗马不是一日建成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奇怪道,“罗马是什么马,马怎么建成?”

我这才反应过来,笑着掩饰道,“我的意思是当不好士兵的人绝当不好将军。”

他将信将疑,“可是霍去病没当过士兵?”

我叹了口气道,“霍去病也不是完人,他曾经射杀李敢,也曾经御下严峻,对于为将者和士卒的关系并不甚重视。卫家的辉煌成就了他的辉煌,如果他活得很长,恐怕就是另一种局面了。”

我看他若有所思的神态,继续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你要找到适合自己的路。”

他目中闪过怀疑、叹息、深思,“适合自己的路?”

我手一伸,拍在他的小脑袋上,“你自己慢慢琢磨去吧,总有一天要成为一个彪炳史册的大将军,好让姐姐以你为荣。”

他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眼睛亮如星,“一定会的!”

夜太安静,所有的声息都变得清晰可闻。这样的雪夜下马蹄声似乎格外突兀。突然我停了下来。

杜元澈问道,“怎么了?”接着他的面色也是一变,因为除了我们的马蹄声外,似乎有轻微的马嘶,蹄声交错,甚至战甲刀剑摩擦的声音,脚步声,和混在其中一两声的说话声。

前方隐约轻闪出稀疏的火光,我们立刻带马躲到一方山石后,悄悄看去。此处一线悬崖,底下急流乱石,极为险要。

一支支火把,照亮了半个山腰, 借着冰雪的反射,我发现黑暗的山岩间人影晃动,有几队人马在深夜行军。夜里刀剑生寒,悄无声息地散发着浓烈的杀气。

我的心里不由一寒,山间星火蔓延,不知究竟有多少兵力,这是那里的军队?都是黑衣军服,特意掩饰反而露了行藏,隋兵十六卫,骁骑、熊渠、豹骑等军服都有所标志,难道是吐蕃的军队?如果是一两个人也罢了,这么大队人马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穿过边境?难道卢晋清那么快就决定与吐蕃结盟?

心中无数念头飞闪而过,这帮人的目的何在?难道是楚王杨宇?要尽早告诉杨宇,避免他措手不及。我躲得更低,静静等待他们过去。却不料杜元澈不小心碰掉一块石头,石头骨碌碌滚下,带起砂石滑落峭壁悬崖,夹杂着冰凌撞击河石,发出刺耳的声音。

军队中很快有人传来示警声,一队人立刻奔向我们这边查看。我一惊之下,瞪了杜元澈一眼,脑中飞快地转起来。急流险滩,道路狭窄,只有用东西挡住他们的路,我们才有机会逃走。

我拼命推下几块石头,砂石俱下,使他们追赶的步伐暂时缓了缓。然后我立刻掉马回身,远撤几步,招呼杜元澈纵马奔去。

渡下水流湍急,山道冰雪覆盖,蜿蜒盘旋,一个不小心就会翻落悬崖,葬身河谷。我们不敢走太快,极小心地驭马前行。待到翻过山岭,追兵的火把已经在身后不远处,无奈之下只有催马快行。

我所担心的倒不是山路,而是山下的一马平川,我们的短腿老马一定跑不过他们的良驹,逃脱不了被俘的命运。我拿出怀里的短笛,不断吹出尖利的哨声,冀望深夜寂静中有人能听到。

终于到了平地,我们打马狂奔,急促的马蹄溅起飞雪,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能跑多远跑多远!

身后传来急遽的马蹄声,身后有数骑紧追不舍。我把短笛扔给杜元澈,对他喊了一声,“继续吹!”然后反骑马背,白绫出手,一道白虹从空而落,飞袭最前面的一骑,砰地一声击中他胸口。他措不及防之下,砰然倒地。

“砰……砰……”两声,又两个追兵被击坠马。而后面的人却及时反应过来,侧身躲在马腹,我的白绫就无用武之地了。剩下的数骑转眼已到眼前,抢到马前,舞刀催马左右杀到。而后面的追兵密密麻麻,令人心悸。

一骑马至刀至,在他刀劈下的一刻,我拔剑相对,身前倾避开来势,刀锋急,剑光寒,一剑将他透体穿过,血溅三尺。

第二人一马赶到,举刀劈来,他冲击正急,人借马势,刀光锐利,我只能毫无花巧与敌手对撼一刀。

江湖上的武学,讲求的是招势精奇,心法玄妙,什么以柔克刚,什么后发先制。而沙场战阵这些微妙精细的变化还不如多有百十斤的力气更实在些,沙场要的是力量、速度,务要一击致命的杀招。而力量则是我的劣势。

阴云、风雪、峡谷、平原,尖锐地笛声,刀剑相击的声音,充彻整个夜晚,一波波的声波像海浪一样不断的震撼人心。

我毕竟从未经过战场,黑夜中惨烈的血腥如惊人噩梦,毫无花巧的对招也叫人手足发软。此时,忽然我隐隐感觉到大地的震动,甚至还能听到一些号角之声了。

追兵们明显加紧了攻击,有一骑趁着间隙砍向杜元澈,他慌得一躲,刀锋砍中马身。那马吃痛猛失前蹄,一股大力便将他向前甩出。

他失声惊叫,我低身闪躲对手,接着反手一抄,白绫缠住他腰间一紧,半空拦腰将他揽住,救至马上。

就此片刻,视野里已经出现了风驰电掣的另一队骑兵,人如虎,马似龙,他们穿插纵横,很快就遥遥将我们这边包围起来。

我看见他们黑衣金线的军服,不由喜出望外,高声喊道:“是楚王座下吗,快!有吐蕃人偷袭!”

为首一个三十多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