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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楼微寒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的样子,不管怎么样,就一心认定了主心骨。”

他苦笑道,“战无不胜,怎么可能?只不过战前作好最坏的打算罢了。这样战求全胜一战定局,败亦小败无关大局。”

我问道,“您在想今天的战事?伤亡几千人,还未攻下石堡城。”

急风狂肆,唯有石堡城城头的战旗猎猎作响。他凝视前方,神情清冷如霜,“既是也不是,石堡城只是个饵,我想钓的援军还未来。吐蕃军队近日动向不明,而去打探的斥侯无一生还,有些蹊跷。”

我看着断剑残矢,横尸遍地,沉默片刻道,“韩将军,我想求你件事!”

“求我”,他惊讶回首,“什么事?”

我握住手里的皮环,缓了口气又道:“今天攻城的一个士兵叫郭清,他刚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今天就死在城下,而且尸骨难寻……”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掠,“青山忠骨,马革裹尸,你是求我派人找到他的尸骨?”

“既是也不是”, 我拿出一个皮质手环,上面刻着郭清二字,“他曾说过不想做个无名之人,成为无名之尸,这是我答应给他做的,没想到还没给他,他就用不上了。”

我远眺石堡城的方向,沉沉道,“我恳请将军给每个将士发个手环,这样即使有一天尸骨难寻……也能凭着这个辨认他们的身份,好生安葬。”

他拿过手环,摩挲上面的我刻上去的字,神色悲戚,“是个好主意,我疏忽了。”

“恳请将军向朝廷上书,每次大战后为阵亡将士筑碑,刻上每个阵亡之人的名字,以供后人瞻仰。”我进一步道,“一将功成后的万骨,每个人都不该被忘记,每个人都应该在青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他身子一震,眸底深色更浓,半晌叹道,“一将功成万骨枯,不错,我自负爱兵如子也没有想到如此。”他又稍作沉吟,“就怕朝中有人说我市恩……”

“市恩”,我冷笑一声,“朝廷中这些人永远不明白没有这些小兵,他们如何能整日里风花雪月,醉生梦死。”

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我不由随风唱道,“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他仰天长叹,“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可怜白发生。哪管生前身后名,我答应你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和那一瞬间眸底的寂寞,我知道其实他只是用那冷面去掩饰些什么,一些不能言表的疼痛无奈或是孤独。

黑蓝色的天空渐渐变成了灰蓝色,灰蓝色又慢慢变成淡淡的藕荷色。天色欲晓,一丝丝绯红又若有若无地现出来,并逐渐加深。

今夜无人可眠,大营中士气极为高涨,各处燃起火堆,饮酒吃肉,以示庆祝。有人唱,有人笑,有人喊,有人哭,浴血征战活着归来的将士们,借着庆胜的一刻发泄着生死交撞的情绪,中军亦没有下令约束。

战场上不知何时便会降临的死亡,使得每一次营火都格外明亮盛大,醉饮高歌君莫笑,明日何处埋身骨,人生在世便是一刻纵欢,此时一去再不返。

此战之后,朝廷可派兵在赤岭(今日月山)以西屯兵。从此,河西、陇右的防卫力量大为加强。至此,隋朝在河陇战场上已经占明显优势。

阿风是今晚的英雄,他带着锐步营第一个进入石堡城。大家都相继来到他面前,为他敬酒,只是由于他不善饮酒,所以基本上都只是意思意思,随便泯了一下,算是回敬了。

杨韬有些郁闷,考虑到他的身份,韩将军自然不会让他打前战,他只能在山下等着入城之人打开城门。他和阿风之间也争,也赌,也不服,也曾一起纵马引弓意气高,斗酒十千恣欢谑,那是男儿之间的惺惺相惜,英雄重英雄。

他忽然起身,来到阿凤面前,举起自己的酒杯,表示要与他敬酒。阿风虽然不饮酒,可是今天的场合,恐怕就由不得他了。他也举起酒杯,表示回敬,然后将酒一饮而尽。

“阿风,你是今天的英雄,所以,大家,来一起敬我们的英雄一杯!”杨韬忽然这样大声地说道,然后,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并举起自己的酒杯,表示敬意,而阿风,面对这种场面,他又有什么理由回绝呢?于是,他再次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接下来,便是大家相互敬酒了。此时的气氛,是十分地火热,大家都畅快地吃着菜,喝着酒,好不热闹。

但在今夜,在似水的晨光里,韩非欢十分安静,她只举杯轻叹道,“为逝去的人干杯,但愿最后的胜利属于我们”。

但在今夜,终于让人突感遗憾的是什么呢?——是为了那些永远消逝的生命,还是为了那些迫切追求的胜利?剑光与血气,英武与惨烈,真正的男儿,即使是壮烈牺牲,也死而无悔,只是这代价是否太大。

古戍饥乌集,荒城野雉飞。何年劫火剩残灰,试看英雄碧血,满龙堆。玉帐空分垒,金笳已罢吹。东风回首尽成非,不道兴亡命也,岂人为……

这一日闲来无事,我骑着金雕四处闲逛,不知不觉就飞得远了。苍穹之下,那一望无垠的草原,尽收眼底。蓝蓝的天,绿绿的地,碧水蜿蜒为大大小小的湖星布其间,流动的羊群组成一条如白云飘动的画卷。天连碧草,白动风静绿流苏,绿意无边,云淡水清碧流天,这样的景,世上游人不多见,今生也只有在画中去看。

湛蓝天际浮动着流云,金雕在天空中自由地翱翔。草原与蓝天像两个半圆合在一起,天边是一个美丽的弧形,几只展翅的雄鹰空中悠悠盘旋飞过……

鹰是高傲的,而且也有自己的领观念,我们一般躲过去就相安无事了。但当金雕飞过时,那些鹰却是高声鹰唳,接着便猛一振翅膀,迎了上来。我定睛一看,五只猎鹰唳叫着扑翅,排成队列,亮出利爪锐喙,原来这是有人驯养的猎鹰。

金雕见机得巧妙,在那三只猎鹰迎面而上之后,猛地拔高。升入上空的白云里,一停之后,却是落到了那些猎鹰后面,接着便俯冲直下。

一声悲鸣,猎鹰里一头体型最小的游隼被金雕一爪子抓在了脑袋上,立时被那比钢刀更坚硬锋锐的利爪敲破脑壳,坠向地面。猎杀游隼的金雕刚收回爪子,却是险些被另一只猎鹰给抓到,看得上我一阵紧张。

金雕会爪一击,抓得那猎鹰折翼,悬着的心方才落下。金雕却是收起双翼,便从空中俯冲而下,追向一只猎鹰,在半空里的时候,将另一只猎鹰给活活抓裂了。

这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那五只猎鹰只剩下了两只,见金雕凶猛,剩下的两只猎鹰却是回头就跑,不敢再多呆片刻。

金雕已是杀出了瘾,哪肯放走这两头逃跑的金雕,展开翅膀便凶狠追了上去。此时有人吹起了鹰笛,横里忽然闪出一队骑兵,纷纷弯弓搭箭,朝着天空里的金雕射了起来。

金雕拔高,我却向下望去,但见两面旌旗呼啦拉迎风展开,青色为底,金色为边。骏马高大雄壮,兵士威武沉肃。前十余骑身着明光铠,后面千骑皆是清一色的青色战袍,外披细鳞甲。唯独当中一名骑士头戴金色战盔,身穿金甲,明晃晃叫人睁不开眼。他挽缰立马,仰头望来。

目光一撞之下,电光火石间如同晴空闪过霹雳一般,两人俱是一惊。我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此人竟然是吐蕃赞普墀德祖赞。

苍鹰折翼

墀德祖赞一挥手,那些吐蕃人纷纷拔箭而射,一阵弦鸣声里,密集的箭纷飞而来。金雕俯冲向地面之后,扇得飓风四起,箭矢四散,忽一停,展翅贴着面滑行了一阵之后,再次振翅高飞,将这对吐蕃骑兵抛在身后。

我以为逃脱生天,回过头冲着墀德祖赞作了个鬼脸,他脸色一沉,拔出金箭,五星连珠,呼啸射来。金雕倒也了得,在掠起之时斜翼拍过,竟惊险地躲开了两箭,陡然冲上天空。而剩下三箭如蚁附骨,形成了一个上一中二下箭圈,射将过来。

电光火石间我拔剑磕飞三箭,不料最后一箭为母子双箭,贴得紧紧的,看上去只是一枝箭,却在最后骤然分离,刹那间那黑色的金簇雕翎羽箭便射穿了金雕的翅膀,它哀鸣一声,缓缓坠落到了地上。

我被摔得头昏脑胀,刚缓过劲,就看见吐蕃人打马而来。草原如此辽阔,没有金雕,没有良驹,我的两条腿肯定跑不过快马,索性转过身来照看呼扇这翅膀的金雕。它的翅膀被洞穿,血肉淋漓,看得我心痛不已。

蹄声渐渐逼近,这时吐蕃人已是策马赶到了,那些骑士看着这头凶悍绝伦的金雕,露出了痴迷的神色,这驯鹰之中,金雕更是难寻。金雕的两只眼变得血红,它怒视向了一旁对它不怀好意的吐蕃猎手们。

墀德祖赞把目光转向我,“元小姐,没想到我们在战场上见面了。”

我冷冷道,“有赞普的地方能没有战事吗?”

他含笑听着,不置可否,只道,“元小姐一向喜欢热闹的地方啊。”

我愤恨不已,“你伤了我的雕,要你赔!”

他微笑不已,坚硬的轮廓因为这笑容而柔和许多,“赔什么,不如元小姐来大营挑吧。”

我刚要反驳,他挥手让侍卫前来一匹马,举手投足的霸气似乎不将任何事情放在眼中。我暗叹一口气,此次被俘是跑不掉的,虽然我将刚才的金箭和自己的头饰藏在草丛里,但苍茫大地,雄阔万里,没了雕儿,阿风也未必能发现。

徒争口舌之利也无益,我不发一言,合作地上马,任由吐蕃人带着我和金雕返回营地。

来到一处隐蔽的营地,我的心似狠狠地往下一坠,生出陡然踏落空谷的惊惧,连绵十数里的营帐无边无际一眼望不到头,各式战旗遮天蔽日,迎风飘荡!

简单目测一下,吐蕃军队不下十万人,他们竟然无声无息地掩到离隋军大营不过一日路程,见此情形我心中略微生起一丝不安的感觉。

他的眼睛灼灼如鹰隼一般,带着令人望而生畏的犀利,“元小姐,看我吐蕃大军如何?”

我不满他的志得意满,淡淡道,“打仗不外乎天时、地利、人和,胜败谁又能说得清呢。”

他闻言哈哈笑道:“如今可是天时、地利皆在我,人和你不久就会看到了!” 他浑身散发着一种刚硬而狂野的气质,仿佛江山在望,天下在手。

我不由心生疑窦,这时营地的将士迎了上来,他安排人领我到一处营帐休息,并且不顾我的反对强行将金雕隔开治伤。

他派了一个懂汉语的藏族姑娘德玛来照料我的起居,她高条挺拔,服侍得很周到,监视地也很严密。而门口有重兵把守,两队披甲佩剑的侍卫来回巡逻,看来我是插翅难飞。

我躺在毡毯上望着帐顶,地毯顶上是个将近一人来高的帐蓬,那帐蓬也是羊毡的,染成含混的青色。听着帐外低呜的风声与杂沓的蹄响,抬起头不由出了会神,入了吐蕃大营,想逃脱就难上加难了,唯今之计只有按捺,等着金雕伤好,再找机会逃脱了。

毡房中荡漾出醇香烈酒的清香,草原上传来幽幽飘溢的炊烟,可惜我却没有心情欣赏这美丽的草原之夜!我被德玛领着穿过重重营帐,去到王帐。

入得帐内,只见地上铺着厚厚的兽皮,中间火盆中的柴火烧得正旺。迎面摆着两张巨大的案几,墀德祖赞正坐在右首的案后,两侧还有五六张案几,坐了些吐蕃将领。大概我们来时他们正在饮宴,每个案几上都放置着大盘的肉块和硕大的酒碗,几个士兵抱着酒坛子来回替他们斟酒。

帐中的肉味、酒味以及说不出来的腥膻味混杂在一起,让人恶心不已。我一脚踏进帐中,便被熏得呼吸一窒,差点吐了出来。我强自压了一下,不动声色,稍稍把呼吸调匀了一下,这才适应了。

德玛用吐蕃语禀报了一下,帐中的喧闹声立刻停了下来,十来霜眼睛打到了我身上,简直就像邪恶的鬃狼盯着羔羊般,表情充满赤裸裸的欲望。

墀德祖赞听了禀报,无视我的尴尬,似笑非笑并不言语,仿佛在看我的表现。我独立在帐中,对这十几个目光灼灼的吐蕃人,感觉像受审一般。

我唇角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想看我出丑,你们还差点道行。既然主不主,客也不用客气了。我斜撇了一眼右首下方空着一张案几,便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微撩衣角坐了下来。

帐中众人皆是一愣,墀德祖赞眯了眯眼,目光停留在我身上。我故作不知,神情自若地拿起桌上的陶碗,抿了一口。只觉酒味又酸又辣,口感极差,实在不是什么好酒。

看这面前一大块煮得半熟的羊肉,我实在没什么胃口,索性拿出随身带的银刀。银光一闪,坐得最近的吐蕃将领立刻拔刀相向,刀尖快指到我的鼻子尖了,嘴里还呼呀呀地喊着,大概担心我用这小小的银刀行刺他们的赞普吧。

我对面前的军刀视若无睹,慢慢地把那一大块肉切成小块,肉里头还有殷红的血丝。尽管胃里翻江倒海,我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吃了两块,又喝了一口酒,才慢悠悠地说道,“酒差,肉槽,这就是赞普的待客之道?”

墀德祖赞眼底精光微微一盛,用汉语说道:“元小姐到哪都是这么自得其乐吗?”

我微微一笑:“赞普还不知道,我苦中作乐的本事一向不小,况且子非鱼,焉知鱼知乐?”

他脸上笑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