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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楼微寒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滞,重重放下酒碗,喝了一句吐蕃话。我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但看两旁案几后的吐蕃将领纷纷站起来施礼然后步出大帐,几名斟酒的士卒也小心翼翼地放下酒罐退了出去。德玛临走时给了我一个怜悯的眼神,推出去的时候还小心地放下帐帘。

墀德祖赞站起身,缓缓走到我面前,慢慢踱了两步,然后站定,冷冷地俯视着我。温暖的帐中,仿佛低气压一般令人压抑,只余柴火燃烧时“噼噼嘶嘶”的声响。我虽故作镇定,身上每一个寒毛孔都有冷汗渗出,背上真如霜雪被身一般。

他带着压迫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不怕我?”

我并不抬头看他,那样的话让人感觉我在仰视他。我只晃动手中的酒碗,懒洋洋道,“我又认识你,有什么好怕的,怕有用吗?怕你就会放我走吗?”

他一笑,紧张的气势顿时环节了不少,“这话说得到有些意思,好久没听到这么有趣的话了。”

我轻叹了口气:“赞普让我来,好像不是为了听笑话的吧?”

“本来让你来是……” 他顿了一下,“现在我改主意了!”他微微弯下腰,离我更近了,他的呼吸喷吐在我的发间,掌心仿佛要抚上我的肩头。

我握紧了拳,感觉指甲都嵌入了肉里。想占我的便宜,下辈子吧,恐怕吃亏的还是你。我冷哼一声,故意顿了一顿,右手碗一举,毫不留情地泼了过去。

间不容缓之际,他闪了过去,结果那碗酒泼到了兽皮上,白烟冉冉而起,嗤嗤作响,居然烧出了几个洞。要知道我抿了两口后酒里就偷偷放了硫酸类的东西,就等着时机发作呢,结果你自己撞上门了。而且我刚才明显给了他反应的时机,他如果还躲不过去,那可不要怪我了。

片刻的错愕后,他并不恼怒,反而冷笑。这一冷笑,唇缝间露出一道冷冷的白光,让人看了心中不由一寒。“你不怕我杀了你?”

我只笑了笑,“杀了我,你不会。你只是在试探我。”

他深情莫测,“试探,为什么?”

我淡淡道,“第一,你没有时间;第二,在没有衡量清楚我的价值前,你不会动手。”

他眼中利芒迸现:“何以见得,你自信过了头吧!”

我站起身,直视着他:“你的左首案几空着,说明你在等一位客人,而且是位尊贵的客人,值得你把他安排在左手。”

他眼神微微一变,“那又如何?”

我瞪了他一眼,“说明你没有时间做什么事,你只是借着这空隙消遣一下我。”

“消遣”,他呆了一下,突然大笑道,“这个词用得不错。”

我继续道,“你留我在这等那位客人,似乎也想让他看见我,所以好像我还有利用的价值。”

他笑容突然一敛,正色道,“那也不代表你可以冒犯我的权威。”

我刚刚平静一点的心又落到谷底,不得不打起精神道,“我知道世上最伟大的君主从来不会凭自己的喜怒去做事,只会遵从利益的原则。他会控制自己的欲望,只要有利于国的,即使心里万分厌恶也会去做,如果不利于国的,即使心里无比喜欢也不会去做。”

他听得出神,有些沉默,帐外却有人叫了一声,“好!”接着一人掀帘步入帐内。我回首一看,又是一震,此人棕发披肩,双眼碧亮,竟然是西突厥可汗乙毗咄陆之弟乙毗射匮汗。

那慌乱的感觉一瞬在心头袭过,吐蕃、突厥结盟了?如此一来,骠骑军是两面受敌,艰苦异常,形势不容乐观。

他穿着一具金灿灿的锁子甲,身材高大雄壮。他大踏步走近进帐内,目光炯炯地扫了我一眼,说道,“没想到听到如此有意思的一番话。”

我镇定心神,“没想到赞普的客人竟然是乙毗射匮可汗,早知道如此应该等到可汗来再说。”

“你很自在”,他冷笑一声,“你可知道自己是何种境地?隋军目前是何种境定?”

何种境地,隋军境地堪虞,身为阶下之囚的事实我心知肚明,自然不用他提醒。我不甘示弱,淡淡道,“有时难得糊涂,好像主人也没有意见。”

他浓眉略扬:“主人似乎太怜香惜玉,我的女人只在床上有用,哪能让她如此放肆,谈论国家大事。”

我突然想起当年长安时他也是这样自大自负、蛮不讲理,毫不顾忌别人的感受,当然身为大汗自然不用顾及别人,简直就是典型的沙文猪。相比较而言,墀德祖赞似乎还好一些。

其实这两年我也陆陆续续地听说突厥的情况:乙毗射匮并非久居人下之人,回突厥不久就联合几个部落弑杀兄长乙毗咄陆可汗,又经过一系列血腥的清洗后,终于坐稳了可汗宝座。其后扶持东突厥默啜可汗,重兴东突厥,短短的时间吞并仆骨、同罗、韦统(即回纥)、拔也古、覆罗等大部落,势力范围 “东自契丹、室韦,西尽吐谷浑、高昌诸国”,直接威胁隋朝北翼。

我忍不住嘲讽道,“可汗好像还清楚谁是主,谁是客。”

墀德祖赞没有预料到我和乙毗射匮认识,他只盯着我们,默默听着,目光莫测高深。他唇角缓缓牵起一个弧度,回到案几后面,斜靠着兽皮的软椅,拍了拍手。

接着,两个士卒忙小跑着地进帐,拿起酒罐给帐中人斟酒。乙毗射匮大咧咧地坐到左首的案几,我仍然坐在最下首。

乙毗射匮端起一碗酒一饮而尽,面上含笑,眼中却有一抹嗜血的杀气逐渐升腾:“你看到我,是不是就该明白隋军的命运了。”

他贵为突厥可汗,却老是找我的茬,估计是那次长安劫掠的失败让他耿耿于怀,看来还是个小气的家伙。不过他这般咄咄逼人,也不能顺了他的意。

我“噗哧”一笑,轻嗤道:“隋军如果胜了,赞普和可汗岂不是要找我的麻烦,说不准把我绑到阵前叫阵,那我岂不是很惨。所以对我来说,隋军还是败了比较好。”

两人闻言都是一愣,墀德祖赞牢牢逼视着我,“你放心,吐蕃不会做如此下乘之事。”

我不置可否地轻哼一声,“赞普和可汗的结盟是建立在打败隋军的基础上的,不知道隋军败了后,两位如何分赃呢?”

乙毗射匮嘴角牵引算是笑了一笑,然而眼眸中殊无笑意,“赞普,在原来协议基础上,我以一州换元诗音如何?”

我心中大怒,暗自把他祖宗八代问候了一遍,但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有寄希望于墀德祖赞了。我拿出当初对付独孤凌的招数,侧着脸,眼中的秋波盈盈于睫,将落未落于墀德祖赞面上。红娟说我这样子最是妩媚的,我也练习过无数次,这样的脉脉的情态是最惹人心生怜爱的,谁知这一勾一转却把墀德祖赞吓了一跳。

他定一定心神,对乙毗射匮说道,“君子言而有信,何况帝王。元小姐好像并不在协约内,鄯州城破以后女子任可汗挑选。”

“砰”,乙毗射匮猛一拍桌子,冷笑道,“人人都说红颜祸水,我还不信,不料今日就见到了。盟约初定,赞普就为个女人不顾盟友,莫非赞普也被她迷住了?”

“也?”墀德祖赞一双黑沉沉眸子深沉如鹰,“这么说,可汗也是?”

乙毗射匮目光倏忽一跳,“只不过一个女人,我怎么会放在心上。”

墀德祖赞淡定一笑,道:“刚才可汗不是说女人最好不要涉及国家大事之列吗,况且打败隋军的利益岂不是大于一个区区女子?”

帐中无声,一时间剑拔弩张,斟酒的两个士卒也战战兢兢地屏息低头。乙毗射匮眉眼间那股霸气,犀利如剑光跃虹,分毫消减不去。墀德祖赞仿佛只看着对方眼睛,却叫人觉得浑身上下无一不在他眼中,清冷后是无从捉摸的深邃。他们相互间的试探,如一道无形之刃,锋芒于暗处,微亮。

我止不住格格而笑,举袖掩唇道:“说得好像小女子本事很大呢,其实两位都明白,隋军如果败了,这安西四镇就是两位争夺的战场。”

墀德祖赞目光一冷,“你在挑拨?”

我嗤笑一声,“还用得着我挑拨,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两人面容俱是一变,墀德祖赞脸上的肌肉微微一跳,很快又恢复了坚毅刚硬的线条,“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我笑容不改,只优雅地挽一挽手臂上的翠玉手钏。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还是不刺激他们了。

乙毗射匮皱了皱眉,缓缓道,“赞普,我们不要在边边角角处争执了,就按当初的约定办。”

墀德祖赞笑道,“好,可汗豪爽,拿酒来!”

于是两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相谈甚欢,仿佛亲兄弟似的。我心中冷冷一笑,虎狼之师,早晚会起冲突,唯一忧虑的是这冲突却是在打败隋军之后。

酒过三巡,乙毗射匮剑眉横张,一道眼光扫到我这,笑道,“赞普,人是你心头爱换不了,欣赏一下歌舞应该是可以的吧,当年华清宫里的千手观音,我可是念念不忘。”

我忍不住心里骂了句粗话,这头沙文猪把我当歌女了。墀德祖赞倾神打量于我,淡淡道,“是吗,那我没有眼福,现在也借可汗的光,欣赏一下。”

他神色如常,目光似钢刀划过我的脸颊,犀利而寒冷,逼得人心里一颤。我皱了皱眉头,“两位既然有如此雅兴,那就献丑了。”

我略一思索,千手观音演给他们,岂不是亵渎了菩萨,还是换一首吧。我示意士卒拿来七个陶碗,分别注了不同的酒量,拿起筷子轻轻敲击,一串清脆的声音顿时流泻出来。

谁求谁 春秋都只听天地号令

天命 谁能扭转运程

谁无谁 乱局亦一样入定

谁在篡改剧情

别高兴 别以为叫始祖

万岁千岁都会依你意愿来营造

下一世 别理谁叫高祖

别要赌 天命最高

谁言谁 不需一兵半卒便命定

他年 轮回今世剧情

谁亡谁 亦在历史下效命

残酷过一夜

乙毗射匮神色微变,眸光犀利而寒冷。墀德祖赞的目光流连在我身上,许是我的错觉,竟仿佛有一点温柔与激赏在里头。

弹指诀别

这些日子,我心急如焚,表面却还得装得若无其事。每日里掐指算着金雕伤好的时间,暗地里摸清楚吐蕃军营的方位,偷偷准备潜逃的一切东西。

没想到在准备逃离的前一天,吐蕃军营战鼓频催,沙场点兵。我被困在帐中不能出去,只听着战鼓咚咚, 号角齐鸣,战马啾啾嘶,人人热血沸腾,但我的心却一分分凉下来。这如此大动干戈,恐怕是大战的开端。

旌旗猎猎出营去,顿时云腾万里,风卷狂沙,大营几乎倾巢而出,但我帐外的士兵却没减少,担心战事,我只能按原先的计划实行。

德玛来了一趟,拿了一些清水和食物过来,我随手一翻,盘子摔落在地,我皱眉大声道:“姑娘真是的,这些东西是给人吃的吗,我是你们赞普的贵客,你就这么怠慢我,真真是……”

我平时对她还算客气,今天这番厉声厉色,把她吓得脸色煞白,连连辩解道,“平日里都是这些东西……”

我大声喝道,“还敢顶嘴”,出手扇了她一个耳光。虽然力气不大,但故意把声音弄得很响,帐外也清晰可闻。

她捂着脸错愕地看着我,我心里暗自一句,对不起了,然后抬手在她后颈上重重敲了一下,她身子一震,软软的倒了下来。

我用最快的速度换好两人的服装,一边换还一边摔盘子砸碗,弄得动静十足。接着我穿着德玛的艳丽藏服,头发打得蓬乱,捂着半边脸,似于人赌气一样,怒气冲冲往外走。

我本与德玛身形相似,外头的守卫只道德玛受了委屈,自然不加阻拦。只一个守卫,用吐蕃话喊了一句,我只当没听见,捂着脸一路狂奔。

去猎鹰营的路我大致摸清了,一路还算顺利,但那喊了一声的侍卫,似与德玛熟识,颇为挂心,一路呼喊着紧追不舍。引得营中不少人纷纷侧目。我担心他揭穿我的身份,等到一个僻静的转弯处的时侯,低首顿下脚步。

他从身后跑来,口中似乎用吐蕃语喊着德玛的名字,看见我停下来,伸出右手欲拉住我。我猛一回身,一蓬迷药撒了出去,一个身子忙向后暴退。退得相当快,只可惜已经太迟。脚一软,终于跌倒地上,人旋即倒地昏迷过去。

来到猎鹰营,大部分猎鹰随着大队出发,只余几只小鹰,因此守卫很松懈。我毫不费力地来到营门口,同样用迷药迷晕了两个守卫,终于看到了金雕。

金雕看着我走来,激动地在上扑着翅膀,想要站起来,再次飞向天空,可是它的一只虬劲的鹰爪被铁链扣在地上,动弹不得。我找了把军刀开始砍,可惜铁链乃精钢所铸,粗逾鹅卵,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砍出一个缺口。

我找了匹马,拴上铁链,火烧马尾,马儿一惊,奋力一纵,断了个口子的铁链应声而断。忽然,营外传来呼喊声,我心中一震,莫非被发现了。

趁着马四处惊窜的时候,我和金雕冲营而出,看着地上纷纷围拢来的士兵,索性飞到草料库上空,扔下些火种,虽然春草水多,燃不起多大的火势,但也能给他们制造些麻烦。

战阵在日暮之时还在继续,晚霞初上,天边云朵红透,映着地上鲜血飞溅,染红了原野,满天飞舞的弓箭不时地带起血雨。

隋军与吐蕃、突厥大军抗衡至此,虽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