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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楼微寒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以清澈的勇气洗涤过往回忆,这位雌鹰般孤傲的天之娇女牺牲了自己的妙龄岁月,骄傲地活下去,就这样被人敬仰成功德善行,奉如神坻。最后,终老在她一生为之弘扬佛教,祈福消灾的那片土地,完成了她白璧无暇、冰清玉洁的夙愿!

她回首深深凝视我,“你很好,有你爱的人,爱你的人在等长安你。”忽然低下头去,声音伤感如一钩惨淡的下弦月色,“而我,长安没有人等我。”

心下微微恻然,我写道,“因为这不回去吗?”

公主沉默着低下头去,烛影投在她左侧脸颊上愈见肌肤的透亮,如白瓷一般,几绺柔柔的碎发从高耸的螺髻底下垂落下来,“眷恋我的人和我所眷恋的人都葬在这里呢,尽管不在了,离得近了,仿佛还有一丝羁绊。”

眷恋我的人和我所眷恋的人,除了赞普松赞干布还有谁呢,穿过层层沉积的迷雾,长远的日子已经湮灭了曾经的心动,一个亦真亦幻的悱恻传说已经随风逝去。我宁愿相信这个传说是真的,松赞干布的使者禄东赞 ,这个粗中有细一路呵护的康巴汉子。

爱过,也被爱过,这样也算是一种圆满。千秋家国梦,此中痴儿女,会曾有过怎样的百转千回,荡气回肠。

她的沉默似乎应证了我的猜想,她的声音如投石入水后的余音孱孱,“吾心安处即吾乡。”她停一停,长叹不已,“所以我想告诉你,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到处都是故乡。你要珍惜,不要再错过了。”

噙着晶莹的泪,捧着虔诚的心,我默默地回头看她,看她单薄纤弱的身影,看她柔弱中带着刚毅的眼神,看她傲立风中的坚贞浩然,心中感叹不已,公主,你便是那亘古不变、历久弥坚的清风梅骨吧,愿你现世安逸,来世无忧。

冬日正午的阳光洒照下来,冰雪中反射出细微的耀目的光泽,亮晶晶,闪熠熠,点点生辉。

墀德祖赞没来,本以为来的只有公主、永丹、德玛等寥寥几人,没想到竟有上百人,有求过情的宫人,有送过药的奴隶,有偶尔教过字的孩子,有学过曲的艺人。原来越是纯朴的人越记得点滴之恩,越是无权无势的人越懂得涌泉以报。

试着,不品凄凄切切的离愁;试着,拒绝牵牵绊绊的苦涩。不知,这一生,究竟要遭遇多少次的离别?如果,萍水相逢能换来一丝羁绊;倘若,今朝离别能换来行行牵挂的泪,也不枉十年相处了。

我告诉永丹,别哭,当你思念的时候,当你怀念的时候,别哭。要相信自己,这脚下即将开始的,就是你的新生;要坚信自己,明天一切都会更加美好。

云总是轻盈如棉,四处流浪;风儿总是飘忽不定,四海为家。而我,不是云,也不是风。在远方,在来时的故土,有着我的全部,我只是偶然闯入这里的过客。但是无论身在哪里,都忘不了这片茫茫的雪域高原;无论身在何处,梦里都会有这一段千山暮雪的岁月。

想将这一份洒脱留给与我告别的人,愿收藏这行行苦涩的泪。大江南北,春去秋来,人在,心在,一切都在。声声叮咛,莫相忘。

日头向西,终于踏上归途,静看尘土飞扬,任寒风长长的发。天边,草原的尽头,伸手,托住,一轮沉沉下垂的红日。缕缕霞光,与落日交相呼映。沉沉进入梦里,烘干惜别的泪。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一路上,就已经看到了飘飞的雪花,但雪不大,还可以行车。我所在在意的亲人和爱人们啊,还能不能见到你们那温暖如春的笑颜,落花时节还能否逢君?

边塞长风,朔漠冷月,吹不熄归心似箭。云海深处虽有千层浪,难阻我归乡。凉风徐徐吹来,召唤着漂泊游子的归来。虽然路途遥遥,我却不疲倦,一份浓郁的思念从心底涌出来,渴望中带着近乡情怯的情感。

归乡路,望断天涯路茫茫,夜已尽天已亮。鄯州巍峨的城墙已经在望,旗帜招展,碧空之下金色大旗跃然高擎,其上明绣九爪蟠龙神形威怒,昂首腾云,猎猎于长风之中。

送行的吐蕃侍卫正低声告诉我们只能送到此了,此时,只听远处一道低沉的号角声仿佛自天边响起,东城雍门缓缓开启。一队骑兵冲了出来,当先一将白马银盔。

我不由得趴到窗前,想看清领兵的那位将军,相隔较远,他又盔甲在身,只依稀能看到眉眼。我握着窗棱的手一紧,身子向前倾了下,曾经也有个银甲白缨身形挺拔的将军,但那个记忆中清峻的身影已经逝去了。

当先一骑率先奔驰于众骑之前,十数名近卫落在身后,分做两队如同鹰翼般展护左右,激起尘土飞扬。待到近前,那人一身戎装轻甲,身形挺拔,英气潇洒,却是杨韬。十年的时间,他已经完成了从活跃大男孩到成熟男人的蜕变。稳而不戾,静而不躁,让人不由地感到沉稳。

他望着我,眼眸中牢牢固定住我的身影,仿佛有滟滟无尽的刻骨柔情在流转生波,连我的身影亦被映照得流光宛转了。“我来接你了!”他伸臂揽住我,在青青和柳影的惊呼声中不由分说将我抱到他的马上,用风氅裹住我。

他的脸上有无尽的喜悦,他紧紧拥抱住我,“我们走!”他扬鞭催马,任长风猎猎,掠起衣袂翻卷,仿佛御风飞翔在一望无垠的原野之上,风中混杂了泥土与冰雪的味道,令人心神俱醉。

宁静的旷野中只有马蹄声声,只感觉耳边的风声越来越紧,杨韬清音长啸,声音里充满了欣喜。“十年了,今日是最令人高兴的日子。”这些声音,如同耳语呢喃,萦绕不去,但当我刻意去寻觅时,它们便如一阵风消弭。

策马尽兴奔驰了一段,这才惊觉已经走得太远,四周都是无边无际的旷野,阳光斜照在苍茫大地上,远山雄浑,隐约有云海翻涌,山峰的轮阔被夕阳勾勒上淡淡金边。

他勒马,跳下地,向我伸出手,“带你来看看这片草原。”我借力跃下马,掠了掠鬓发,站在这快熟悉、亲切给我以莫大关怀和包容的故土之上,沐浴着清晨的阳光,凝视远山,思想游走到了远方。

“你从前说过人的命由己不由天。十年来,我无日无夜不盼着这一天,如今终于实现了。”

我回首,杨韬的容颜那一刻骤然重叠起来,一瞬间仿佛时光倒流,我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十几年前。记得那是一个夏日午后,眉目俊逸的他出人意表地出现在我家的老槐树上,一幅慵懒的神情,淡淡的挖苦,依稀有斑驳的阳光透过树叶落在身上。

他握住我手腕,牢牢看着我,“你不知道,我有多恨自己,我宁愿当初没被救,宁愿和你们一起,这样也不会十年来日日受煎熬,夜夜不能寐。”他怅然叹息,“这十年来,唯一支撑我的就是一定要把你救回来。”

我仰头微笑看他,他亦低头望住我,目光深邃温柔,“喜欢这里么?这些年每当我压抑得不行,我就策马狂奔狂啸一番,心里就轻松不少。”

我笑而不答, 他有些狐疑地问,“诗音,你为什么不说话,莫非依古丽公主说得是真的,你的嗓子……”

我强笑着安慰,在他手里写道,“没事。”

他握住我手腕的十指似僵住了的石雕,一动也不动。暗暗咬牙,口气里有难耐的痛苦和不愿相信,“不可能,真的吗,墀德祖赞我不会放过他。”

我淡淡写道,“过去了。”

每个人,都在旅途;每颗心,都在旅途。人在旅途,明心见性。随着尘世的磨砺,旅途在自己心里已不仅仅是过去意义上的旅途了。而是多了一些苍凉、一些无奈,甚至有了一点儿悲壮的酸楚。但是痛过伤过,不能一味的自怨自艾,还要继续旅程,继续前行,因为生命原来就是一场跋涉。

他的语气里有温柔的唏嘘,““是都过去了,你回来了,没事了,我再不会让你有事。”

不知过了多久,他拥我入怀,他的怀抱那样温暖,似乎能为我抵御住这世间所有的风刀霜剑。“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在我心中你还是你,还是当年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孩。”

他话语中的绵绵情意让我感动也让我心惊,后宫的纠葛曾让我们缘差一线,如今不愿让他陷下去。我豁然从他怀抱中抽出,不忍看他惊愕而失望的神色,写道,“阿风。”

他的神色黯淡下去,颓然转首,声音里掩不住的灰心与伤痛,“我带你去。”然后他扶我上马,缓缓向西而去。

广袤的原野,阡陌纵横,白雪皑皑,将融未融。在这里,有一座孤坟,经历着秋风冷霜袭来,朔风寒雪侵入。风吹巨石,雪掩苍山,大漠孤烟,羌笛如咽,阿风就葬在此。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我扶住墓碑,数年的悲辛只化作两行清泪,无声无息绵湿衣衫。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需马革裹尸还,阿风就长眠在这北国的广袤土地上,青山原野为伴。

二月足够痛不欲生,而十年似乎足够用来怀念。一年两年太浅,五年太短,二十年太长,十年,十年刚刚好,足够用来怀念。

怀念童年那不经意的相识,留下一段美丽的邂逅;不经意的相知,留下一段难忘的回忆;不经意的相守,却留下一段凄美的恋曲。我有些迷惑,有些恍惚:如果注定不能相守,何必要我们相识?如果注定不能相爱,何苦要我们相知?

握起铿锵的青锋,却握不住似水的流年。轻燃一柱心香,让上穷碧落的路散发幽香,为飘荡的幽魂指引归来的方向。谁是谁的梦里恋恋不舍海枯石烂的挂牵,谁是谁三千情丝缠绕不舍的残言断章?低眉仰望的瞬间,飘零一地的繁华,红尘万丈,转眼已是沧海桑田。

阿风,你会怪我吗,怪我没有生死相随。那段爱情,是缘份未到,上苍辜负了姻缘,还是因为世事作弄,没有了断最后的牵挂。上苍的手翻云覆雨,把世人的欢乐趣、离别苦置于手心肆意把玩,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变了。今生已注定走到了最后,只能祈福来世了吧。

阿风,你会怪我吗,怪我十年没来看你一眼,让你一人孤零零在此。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无数个夜晚孤枕难眠,望月长叹,泪水依旧会毫无节制地濡出来,沁湿了枕头。泪水若是恋上了眼眸的温度,不舍离去,痛彻的又该是谁的心扉?总是要反复地在犹豫和痛哭后体验着锥心的滋味。

阿风,你会怪我吗,又接受了另一个人,另一份感情。前生我牵了他,今生又欠了你,姻缘纠缠不断,红线欲理还乱。你是生在心间的伤,一旦碰触,便是无可救药的溃疡。这一生,我将怀抱着有你的记忆死去,可是老去,老去是如斯缓慢,要到哪一天才会不再为你感到寂寞?所以我自私,任由一份执着不变的感情拯救痛楚,一份淡然恬静的感情安抚忧伤。

我仰望苍穹,眼底不觉已湿润。阿风,你还在奈何桥边等我吗,还是不要等了。我怕,怕若干年后依然不变的你在黄泉路上见到鹤发鸡皮的我,会太失望,太感伤。所以,你安心地去吧,只要记着我们曾经的约定,等待上天安排的命运。因为这一世你是佛语中埋我的人。

杨韬的手掌有残余的温度,有薄薄的茧,为我拭去腮边的冷泪,“再不要流泪了,阿风若泉下有知,也希望你余生平安靖好。而我欠了阿风,欠了你,这一世我会尽一切力量偿还。”

隐隐约约的,在广漠空虚的世界,似乎有如水缠绵的声音,仿佛有低语萦绕,阿风,是你来过吗。 当一切泯灭如梦 就在远山被绝世尘封。泯灭如梦, 都是东风在捉弄,像落叶般从容。

无论冬天有多长,春天还是缓缓来了。北方的初春虽然乍暖还寒、萧索单调,但是顽强的生命已冒出春的绿芽。一路上高山峻岭,碧水浅滩,好一番幽美梦境。只不过返回的心情和当年离开长安的心情截然不同。蓦然回首,平添了沧桑,更换了人间,花自飘零,水已远流。

杨韬身为豹骑军主帅,居然把军务扔给副将,陪我回长安。三个月的跋涉,终于看到长安的青墙石瓦,仍是沧桑与辉煌的相互见证。

尘烟飞扬中,落满了这个王朝兴衰变迁的传奇,砖瓦石缝间,写满了盛世繁华与战争离乱的悲喜,一片片云烟漫漫,一幕幕翠华摇摇,车轮马蹄,环佩叮当,悠远的浩叹浸染在不曾褪色的瞬间,仿佛如未离开一样。

把酒东风(改歌)

长安,又见长安。

长安郊外,风轻盈而又柔和的吹拂着,积雪已经消融,空气里弥漫着春的端倪。透过车窗,远山如黛,暖风如曛,我的心情莫名的有些湿润起来,其实应该是眼睛的,但是我的心却不由的柔软而又饱满起来。

撩开车窗珠帘,眼中雾气朦胧,一段段回忆电闪而过,建和十七年,灞桥离京,那时候的自己巴不得早些离开长安烟云,只恨舟儿走得太慢。建和二十八年,十一年后重返帝京,心中有着和亲人团聚的喜乐,却也有着重新涉入世俗的无奈。

郊外大道,十里长亭处车马盈道,鼓乐喧天。我诧异地望去,路上挤满了人,有的华冠锦袍,有的衣冠楚楚,有的平民穿着,个个翘首以待。

杨韬笑道,“皇上命所有皇子,在京的亲王以下宗室,四品以上官员郊迎,还有不少仰慕你的,不少看热闹的。”

我心下一惊,只有为江山社稷立下不世大功的臣子才能享受这样的礼遇,我又何德何能。况且我今天的素衣青衫,对比皇子官员们的正式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