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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楼微寒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沥哗啦声乱响。混乱中有人扶我起来,喂我喝了一杯冷茶。

茶好凉!一杯凉茶下肚,全身好像舒服了些,燥热感稍微被压抑了一些。我压下喘息,闷哼一声,看着仍在厮打不休的两人,一句“不要”不由自主忽地出口。

一句话出口,自己也吃了一惊,刚才还在扭成一团的两人立刻停下手,双双惊喜地问道,“你能说话了?”

我抚了抚喉咙,好像能嘶哑地吐出几个字,看来那药很有用。药,我昏乱的脑袋忽然发现了什么,目光扫过那盆散发诡异香气的依兰花。

我费力地指着,“花……有问题……”

杨韬神色急剧一冷,片刻已反应过来,眼中掠过一丝恼怒和恨意,“元弦铮!”他含怒一扫,那花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接着神情复杂地望了我一眼,怏怏拂袖而去。

我松了一口气,还是喘息不已,强打着精神抑制着体内那燃烧的欲火。独孤凌寻了浸湿的手巾,擦拭我红得滴血的面容。

“该死!”他低咒,“不管是谁,我决饶不了他。”

他的手指与手掌一碰到我,酥酥麻麻的感觉便蔓延开来,可以缓和体内的燥热。我眼神迷蒙,在抵抗腹内难耐的灼热时,抬首望去,却望进了他那双勾人的桃花眼中。

他看起来好秀色可餐,天啊!我怎么变花痴了?竟然会有这种想法?

我无声无息的笑出来,双手攀上他的脖颈,他有些讶异地低呼一声。我“哧哧”笑着,主动吻上他的唇,娇嫩的唇触碰轻吮着他的,丁香小舌尝试性地啄着他的。

他着了急,似乎又想要推开我,我加劲的吻他,他渐渐意乱情迷。我只觉得晕,所有的东西都在晃来晃去,他的脸也晃来晃去,看不清楚……最后将他按倒在床上的时候,唯一念头竟然是,原来倒在人身上是这么舒服。

锦被柔软丝滑触到烫热的肌肤,温凉如水,划过心扉。身边尽是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他的体温如同深沉的海洋,无处不在的包容着,将我几乎溺毙。

他吻得我很舒服,起先是唇,然后是脖子、流连吻着耳垂——我身体软得像一滩泥一样,手耐不住地到处乱摸,却不想点燃一把火来,他倒吸了一口气,动作骤然粗鲁,竟然开始咬我。

后来的事情我记得不太清楚,唯一的印象是疼,疼得我尖声哭叫,他哄我,一直哄:“一会儿就好了,一会儿就好了……”喃喃的,温存的在我耳畔呢喃。

窗外粉红的桃花被春风吹落,纷纷扬扬似一场暴疾的花雨……春宵苦短,帐内春暖,盛开着,就像春风中带着无数轻微颤抖的柳枝……

春晨寂静,静的仿佛万籁都要一齐开口叹息一般,暖风掠过身旁的一树一树的花开,花朵绵绵落地,发出轻微的“扑嗒”“扑嗒”的柔软声响。

耳下强而有力的心跳声让我缓缓醒来,那声音十分陌生,从不曾有过这种经历,就像是正枕在某个人的胸膛上熟睡,整夜都听着他的心跳。

眼睛仍旧是紧闭的,还没有睁开双眸,就已经直觉地发出呻吟。我只觉得好累好累,全身都酸软无力,所有的力气都被压榨得一干二净,甚至没有力气睁开眼睛。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脑子紊乱到极点,许多的片段闪过,而身体的疲累以及奇怪的感觉,又让我无法集中精神。我轻轻地移动手指,却发现掌心下所碰触的,是温热平滑的肌肤。

只是,那不是我的皮肤。

有其他人在我的床上,而且以那些许的麝香判断,还是一个——男人!

我竟然跟一个男人共枕而眠?这个事实吓得我马上清醒过来,昏迷前的种种在此刻全部回到脑海中。

中药……依兰花……杨韬……独孤凌……昨夜里的那些会让我羞红脸的梦境,难道根本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如今醒来,我竟然跟独孤凌赤裸相拥,我发出呻吟,用双手蒙住脸。

身后有人溢出得意的轻笑,感受到他炙热的体温传来,强而有力的心跳,温热结实的胸膛都在提醒我昨晚彻夜的纠缠。每一件事回想起来,都足以让我脸红羞窘。但是愈是强迫自己别去想,那些回忆就愈鲜明。

“我是不是该感谢这个阴谋!好像做梦一样!”温热的呼吸夹杂着浅浅的吻细细密密落在赤裸的肩颈间。轻缓的气息,一点一点暖,拂到耳后,脖中,酥酥麻麻的痒,这样的举动让我的心跳得好快。

我又羞又恼地回了他一肘,他闷哼一声,一只手却霸道地环上我的腰,用力将我往后一拉,让我紧密地帖入他宽阔的胸怀里。

他的手臂越来越用力,紧紧拥抱着我,那样紧,胸口的骨头一根根地挤得生疼,就像是此生此世再不能这样在一起。“音,我爱你,我爱你……”他一遍遍我在耳边喃喃诉说,仿佛亘古的呼唤。

隔了那么久,隔着江山万里,隔着雪山重重,经过那么多的人,经过那么多的事,重叠繁沓,前世今生,茫茫然的不真切……仿佛是在梦里,我与他,终于有了今日,也算不枉此生了。

眼中有一瞬的晶莹,忍不住流下点点珠泪。他厚实的掌扳过我的身子,目光凝在我脸上,双瞳黑若深潭,不见底,唯见我的身影,融融地漾出暖意,“别哭了,再哭我就又要吻你了”。

我瞪了他一眼,他轻笑一声,满脸的笑意抑也抑不住,唇已经落在我微红的面颊上,轻柔地舔着,吻去了泪珠。我愣愣地看着他完美的脸庞,神智已经有些朦胧,只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存在。

房外是开得如云锦样繁盛的桃花,粉红芳菲凝霞敷锦,春深似海。屋内白绫水墨字画的床帐被风吹得微微翻起……

隔天,独孤凌再来,一脸凝重。我叹了口气,抬眸望向他,等待他开口。

独孤凌凝视我,“你前些日子去元府拿了一些药?”

“是啊!”我疑惑,那些药很有效,我的喉咙已经渐渐好些了,可以说写简单的话。

“我拿药让名老中医看了,里面有一种半青半红的莲花蕊。”

我心跳到了嗓子眼,“什么?”

他脸上一红,微微踌躇,“那就是传说中的半月合欢莲,此物无毒无味,也是良药,但如果和依兰花一起,两物相遇会使身热情动……”

我猝然退后数步,背脊直抵上屏风,眼前掠过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容。位极人臣的祖父,温良贤淑的大伯母,傲岸不群的大堂兄。

透骨寒意从脚底直冒上来,我一阵恍惚,我最亲的人在背后狠狠给了我一刀,如果独孤凌当时没有及时赶到,我可能会失身杨韬,无可奈何地成为晋王妃,这其后暗含的利益交换让我酸楚莫名……却原来,最亲的人伤我最深。

一路孤身而来,塞外十年,惟有对亲人的挂牵和信赖,始终支撑着我。而这份支撑的力量,终于随着真相的到来而崩塌。

原以为回到长安,回到家族的羽翼之下,一切危机都已经过去——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才仅仅是另一场杀戮的开始,一场不见刀光血影杀戮的开始。

在我心中,那个曾经完美无暇的琉璃世界,自大堂兄送来和亲旨意之日,已失去全部光彩;而今终于从九天跌落到尘土,化为一地瓦砾。一切,都已经不同。

心里突然觉得空空落落,仿若丢失了什么。一行清泪,无声无息湿透青衫。

独孤凌向我伸出手来,柔声道,“你还有我。”

我茫然任他牵住了手,被他揽在臂弯,怔怔迎上他的目光。他眼里仿佛有种奇异的力量,令我觉得安稳,心绪渐渐宁定下来。蜷缩在他怀中,他的气息令我渐渐安静下来,再也不想动弹,不想睁眼……

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独孤凌不知何时悄然离去。我躺在床上,手里还抓着他搭在被衾外的风氅,难怪梦中恍惚以为他还在身边。

我望着窗外春意烂漫,心里一寸寸冰凉。卷入这场纷争的人,却都是我的至亲。唯一能指挥动大伯母和大堂兄,而又如此处心积虑的只有元府的主人——我的祖父。

无论是何原因,我总要一个明白。

五月的元府,一草一木都不是昔日心怀,不由得触景伤情。熟悉的布置,熟悉的人,竟然让我感觉如此寒冷。祖父书房外遍植梧桐,阴满中庭,叶叶心心,舒卷有余情,任日光曝晒的再猛烈,院内也很难再感受到丝毫炎热。

我轻敛衣襟对祖父行礼,祖父淡淡地点了点头,“来了。”

我也淡淡一句,“来了。”

他温和地问道,“你嗓子好了?”往日丞相的气度是早就养成的,此时看来,竟仿佛带几分亲和。

我敛眉淡淡:“好了。”

祖父喝茶很讲究,只用骊山的北霖泉,我静静地看着他取一只紫砂小壶,掂量着撮上一点茶叶,加水加盖闷上一小会儿,筛去茶叶,将碧青的茶水在茶海中凉了片刻,这才开始自斟自饮。

在朝臣眼里,风骨清隽的祖父和气度雍容的左相截然不同。左相是世家嫡系,一生顺风顺水。而祖父是步步为营,一路自己走过来的。在天下士子眼里,祖父从一介布衣到状元及第再到位极人臣,是值得仰慕的对象。在子女孙辈眼里,他是永远琢磨不透的严父严师,令人不敢违背的长辈。但可能,所有人都没有真正看透过他。

一阵的沉默后,我单刀直入,“为什么?”

祖父捋须道:“什么为什么?”

我扬眉道,“依兰花?”

祖父眼底猛的闪过一道精光,恰被我看在眼中。他半晌才缓缓道:“其实你也知道原因?”

“值得吗?”

“为了这个家,值得。”

“与我何干!”我再听不下去,霍然拂袖而起,触上祖父霜雪般清冽的目光,却是周身一僵,终究颓然跌坐回椅中。

他意态从容,仿佛只在闲话家常,“你只要生下来就是元家人,这个家族每个人都要为家族牺牲的觉悟。”

我敛首垂眸,一双手却已紧紧绞成一团。姓这个显赫的姓氏,享受家族带来的荣华富贵,便要为家族牺牲。那君悦吗,他从未享受家族的余荫,为什么也要如此牺牲。

如果离开家族的庇护,也许会孤身飘泊,荣辱祸福无人相问,但我并不是一无所有。我所担心的是独孤凌作为嫡子嫡孙,他能否离开独孤家。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我定了定心神,跪下恭敬地向着祖父叩了三个头,“谢元家养育之恩。”

他沉了脸,眼底仿佛一缕寒光映在了微缩的瞳孔中,“你是要与家族决裂?”

我本已转身,闻言冷冷回眸,“是元家先放弃了我。”

他陡然笑了,朗朗笑声却是冰凉透骨,我听不出半分笑意。“元家每一代都有人被放弃,你以为就你一人吗?”

书房里有一股若隐若现的墨香,弥散在五月的阳光中,恍惚似回到了柳媚花好的昔日光景,不料却是青史中的种种刀光剑影……

“你熟读史书,你以为显德之乱中元氏族人被屠戮殆尽的命运真是偶发的吗,你以为先祖元复真的因病疯癫,打折了爱子的腿吗?你以为睿帝的元后真的因病去世吗?其实都是因为当时元家的权势已经大得危胁到了皇族,所以睿帝借刀杀人,借杨俨的起兵除了了权势喧天的元家,元后得知真相后伤心而亡。而元复足够聪明,懂得盛极必衰的道理,早早给自己预备了退路。”

心头似被狠狠捏了一下,我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觉喉间发紧。故纸堆里湮没如此多的故事,透过历史的迷雾,原来真相如此。

“到我这一代,我的祖父提早将父亲逐出门楣才躲过元氏族诛的命运。但父亲无法承担元家的责任,整日里借酒消愁,于是这个责任就落在我的肩上,我花了近四十年又重兴元家。”他意味深长的看着我,“没有人躲得开,除了死。”

听着祖父将元家的兴衰简略道来,指尖越发冰冷,寒意从四面八方透来。满心都是怅惘,百般滋味莫辨。我一时有些恍惚,怔怔抬眸,“一切因由,便是如此?”

“不错。”祖父看似平缓的目中暗入精光,心志深藏,“延续元家是每个元氏子孙的责任。”

责任,也许对世家长大的子弟极其重要,是一身负累。而我只是千年的一缕孤魂,这些对我来说实在太过沉重。所以我在行事中也许会考虑家族利益,但我决不会为了家族利益牺牲了自己。

我极力隐忍心中凄楚,“我做不到。”

“也罢。”祖父叹道,有些疲惫也有些失望地挥了挥手,“去吧。”

我心中凄然转身,忽然听到祖父沉沉说道,“我会借机将二房你们这一支逐出元氏,你们心里有些准备,早做安排。”

我没有回身,肩头微微发颤。祖父这番话看似无情,其实是放我们一条生路。此后,元氏无论是荣华富贵,更或是滔天大祸都与我们无关了。

步出书房,我安静的站着,云晴风冷,举目天色无际,正午的阳光似乎太过耀目,将无数秘密接二连三透彻出来,曝晒在晴好的空气下,片片无声的陈列,却覆盖着足以惊天动地的波潮。

我靠着廊柱,茫然望向四周——这里是我的家,住了十几年的元府,但眼前景致,越看越觉陌生,我突然很想回家。

可哪里才是我的家……千年后,这里,还是理想中的桃花源。一时间,满心荒凉,冷意透骨。

风住尘香(终篇)

回府后,刚进门,就见甬道那端柳影快步走来,远远便对我道:“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