惫不堪,洛蓉真正要找得人应该就在这两天到了。想到这里,洛蓉的心里滑过一丝得意。皇子阿哥又如何,还不是一样的笨蛋。
冬天的黃昏,斜阳在细长的花园里艰难的撒下最后一丝光亮。冷风已经迫不及待的钻了进来,却被小小的园子拘束着,无法肆虐。这里离佟皇后曾经居住的咸富宫很近,又人迹罕至,他大概是来散心的吧?洛蓉隐隐觉到一丝异样,却抓不到头绪。
芳询轻轻的福了福身子,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难道是他蓄意安排的?一个念头跳上心头。洛蓉心里一紧,眼中掠过一丝杀意。
“怎么样?意外吗?”还是那样带着疲惫的声音,洛蓉已经撇掉了初见时的心绪。抬起头,周围果然已经没人了,“意外?当然有点。”洛蓉已经恢复了常态,甩甩手里的白色丝帕,找了个石凳坐下。伸手拂了一下旁边的空地,“敢坐吗?”嘴角挂了一丝嘲讽,还有些恶作剧的无聊。
胤禛研究似的看着她,好像无法理解似的。半响儿,才说道:“身正形端,有什么敢与不敢。――”
还没有说完,话头被洛蓉接了过去,“可是,瓜田不系履,李下不正冠。堂堂千金之躯,不居是非之地。”还是那副神情,却是显而易见的料你不敢的讥讽。
胤禛脸上似笑非笑,像是僵在那里。过了一会儿,举步走来,掸衣坐下,扭头看着洛蓉。
石凳不长,将将够两个人并肩坐着。彼此,呼吸可闻。一缕馨香钻进胤禛的鼻子,竟然带着些佛前的檀香,心里有些惊诧。
洛蓉挑了挑眉,敛眉垂首问道:“四爷来――,不是只为了和奴家坐会儿吧?”细细的,柔柔的,连称呼都有些变化。是那晚的声音和称呼,一种变相的承认。
胤禛的眼角看到洛蓉垂首时,鬓边的一缕发丝轻轻的落下,似触非触的搭在自己肩头的团龙图上,似乎是在龙眼的位置。不知道是风的原故,还是没有缘故,胤禛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痒痒。连忙让开目光,看着自己的膝盖。
想起她的话,眉头微拧,这么大胆,可是有恃无恐?是谁给她的胆子?清醒了一下,胤禛道:“既然你已经承认了,本王也不和你绕弯子。你要的人,本王先替你看着。记住,这里不是天晤崖,由不得你胡来!”
洛蓉悚然一惊,那么多幌子,竟然没有晃过他,还是被发现了!不过听他话里的口气,似乎目前不打算对自己不利?
胤禛心里一晒,不过是个女人,在家里好好养孩子才是正道。那些伎俩哪里能瞒得过自己!洛蓉略微有些慌乱的神色看在眼里,未尝不是一种欣赏。那天夜里,似乎没有好好的看过她。
不过是电光火石的瞬间,洛蓉已经恢复了平静。并不是她找到了办法,而是胤禛脸上的傲慢告诉她,这个男人看不起她。很好,这样就还有机会。
垂下眼帘,洛蓉低声说道:“奴家不过是苟延残喘,因缘巧合,来到这里。又怎么敢乱说呢?还请四爷高抬贵手,放蓉蓉一马。一年之后,蓉蓉一定会离开十七爷。到那时,是杀是剐听凭四爷作主。”
“哦?你还要离开?”胤禛有些奇怪。不知道她还存了这样的心思。只是为什么要一年呢?还是另有隐情?
洛蓉点点头,道:“蓉蓉自知冒名顶替,有欺君大罪,每日都在惶恐之中。只是,阿灵阿大人的救命之恩又不能不报。所以,才想寻个两全之策,保全性命。”
说得似乎有些道理,胤禛暗忖莫不是阿灵阿想改换门庭,投到老十七那里?让她凭着那些狐媚子的手段勾引老十七不成?沉吟了一下,问道:“阿灵阿怎么遇见的你?”
洛蓉道:“天晤崖被各派剿灭之时,我在崖顶被逼坠崖。”说到这里,稍稍顿了一下,眼前似乎有看到周天启,可以致命的一掌,却挂着无辜的痛苦的惊诧。无论如何,自己是死在那一掌下面了。咽了口唾液,强烈收缩的心脏似乎把全身都抓了起来,强撑着没有缩成一团。好狠,好恨——
“你,没事吧?”胤禛发现洛蓉的脸突然变得苍白,身子微微有些打颤。那场大战,他看过简报,血腥至极。天晤崖的半面石壁都染成了红色。她应该是从那里坠下的吧?听说,带头的男人士她的师兄,莫不是有什么故事?没头没脑的想着,突然有些讨厌那个和她一起长大的男子。
“没事。”洛蓉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跳崖的滋味不好受。”镇定了一下,继续说:“可能是被树杈挂了一下,又落入水里,所以没有摔死。林深草茂,那些人也没有搜到我。所以侥幸活了下来。饶是如此,也是筋断骨折,气息奄奄,勉强爬出谷,正好碰见阿灵阿大人,拣了一条命。”看胤禛似信非信,洛蓉明白他还在疑心阿灵阿的目的。说还是不说,酝酿了一会儿,决定告诉他,反正他也会查出来。又把自己为什么冒名顶替,阿灵阿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胤禛前后连起来,想了想,似乎没有什么漏洞。除非这是一个编的太好的故事,否则就是事实了。这样说来,洛蓉不过是替阿灵阿家里消灾了。不过,老八这个好人似乎当错了。只要牢牢的抓住洛蓉,就是老八手拿把攥的欺君之罪,至少也要治个不察之责。心里计议已定,对这个“人质”也多了几分柔和,“如你所说属实,也只能怪阿灵阿蒙昧糊涂。你只要老老实实的在十七弟府里呆着,本王自然不会为难你。”
“谢王爷。”整容敛身。洛蓉起来叩谢。花盆底儿的鞋立在石子路上有些不稳当。起来的时候,身子一晃――,胤禛伸手去扶,人却落在自己的怀里。
厌恶的一把推开,洛蓉轻轻飘开,咯咯轻笑。胤禛道:“老实点,这里是宫里。少耍那些邪魔歪道的东西!”
洛蓉莲步轻移,地上传来清脆的敲击声,走的恁是多情,“四爷,奴家都自身难保,哪有那种心思。”站住脚步,脸色甚是严肃的施礼道:“当日之事,洛蓉恨不能从未发生,今后亦不会提。相信四爷也不会再提。”福身施礼,袅娜而去。
胤禛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的背影,方才还以为她要勾引他,没想到竟是这种反映。倒像是自己心思不正一般。她是魔教妖女,寡廉鲜耻,为何举止间竟没有半分妖冶?他哪里知道洛蓉受到的训练,正邪之间早就收放自如,拿一般女子揣摩只能越想越乱。
洛蓉本来是想勾引的,若是再成就一段风流,至少不会象现在这般被动。偷情这种东西,都是食髓知味的。没想到,胤禛自制不错,而且极为机警。洛蓉也不是吃素的,一见胤禛反弹,立刻改变方式,留下一脑子迷雾的大王爷,款款而去。没关系,只要你留一分情,我就能变成十分。端看我愿意不愿意了。
绕到宫门外,胤礼已经在那里等着,“怎么去了这么久?”
搭上胤礼的手,洛蓉才发现自己掌心正在冒汗,“没事。想事情想的迷了,找不到路。”
胤礼笑道:“你呀,什么事这么入迷?”
洛蓉愣了一下:“啊?哦,没什么。”欲说还休,心里快速的搜索着。有了。
胤礼的好奇被勾了起来,“没什么?!连我也要瞒吗?”
洛蓉看着他的脸,似乎有些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怒火,心里突然像打开了一扇窗户,阳光就那样毫无预兆的闯了进来。也许是被雍亲王的阴冷吓怕了,也许是被这座小城里的隔离冻着了,总之,就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一个男人孩子气的怒火就这样激发了她心里的异样,钻了进来。
彼时,洛蓉没想那么多,淡淡的说:“额娘说,说,额娘催你快点当阿玛呢!”
胤礼笑着,附耳说道,“好啊!说不定现在就在你肚子里躺着呢。”
洛蓉咬了咬嘴唇,“方才,额娘招了太医,给我把了把脉,太医说,我的身子寒气太重,不容易成胎。额娘,额娘的意思,意思是,身子要调养,爷也要早些开枝散叶。回去,回去我就去张罗。”给这个叫做丈夫的男人纳妾,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加了个头衔,就算没什么感情,也不一样了呵!
胤礼听她结结巴巴的说完,自以为了解了她的想法。新媳妇嘛,总是有些舍不得,额娘也太新心急了。虽然有个长子,意味着在皇阿玛面前更受重视,但是也不急着现在。家里不是还有金环和音画吗。想到这里,胤礼哄道:“你不用难过,额娘说得虽然在理。我们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来,擦擦眼泪,别哭了。回去再找个太医,仔细看看,调养身子要紧。”竟然不提生孩子的事情。
看见胤礼的笑脸,透亮的眼睛有一种特别的东西落入蓉蓉眼中。生根发芽。
八福晋府中设宴,十七福晋也收到帖子。要不要去?洛蓉突然觉得应该和胤礼商量一下。胤礼沉吟了一下,“你去吧。带上我那份礼物,我就不去了。”
看了眼身边的男人,洛蓉奇怪自己干嘛找他商量。说得再好听,不也招金环音画各自伺候了几天吗!压下翻涌的厌恶之情,点点头,出去了。
“十七爷,”音画小声的说,“福晋的脸色不太好啊!”现在全府都知道十七福晋“不能生”了。音画怯怯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女人的得意。既然福晋出门了,那今天晚上,自己可不可以――
胤礼回头看看,古玉般的面色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挂了一丝似笑非笑的模样。
有人说,四哥特意安排了人和蓉蓉见面。什么事,这么不可告人?蓉蓉身边,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芳询,难道这个从阿灵阿府上出来的丫头,竟然吃里爬外,胳膊肘拐到四个哥府里了?
舞榭楼台,雾失迷津。廉亲王府,气派不凡。八阿哥没有出席,只是女人们嗑瓜子。
洛蓉坐了一会儿,发现这不过是一场聊天会,甚觉无聊。出来透透气。
“十七福晋?”旁边走来一个人,老八的贴身亲随。
“什么事?”
“八爷有请,请随奴才来。”
绕来绕去,竟然绕到一处幽静的书房。推门停住,那长随竟然留在院外。想了想,这才进屋。屋里只有一个人,傍晚了,昏暗的日光带着屋子也有些暗淡,人面也有些模糊。洛蓉突然想起和雍亲王的见面,心里有些好笑。
“想不到阿灵阿找到的人竟然是你?”八爷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富有磁性,还带着一丝异样。
蓉蓉福身道:“给八爷请安。”口中却免去了八叔的称呼。一股突如其来的暧昧,悠然而生。胤禩咳嗽了一声。越不吃腥的猫儿越馋,八福晋恐怕忘了吧。洛蓉心里暗忖,该怎么办呢?
自然要坦白交代,来龙去脉都要实话实说,却隐去了和四爷见面的一段。
说到往事,洛蓉提到周天启,把他的负心归结到那次任务。动情时,低低的哭泣起来。黑暗中,看不清胤禩的脸,可是那火热的手心比什么都能说明问题。洛蓉顺势倒进他的怀里,啜泣起来。
“别哭,别哭,”胤禩的呼吸有些紊乱,“放心,以后本王会尽量照顾你的。”大手抹去眼泪,轻轻的摸索着细腻的脸庞,和记忆里的一样温滑。
黑夜里,哭泣声渐渐被粗重的呼吸取代。唇落在唇上,俱是一震,旋即粘在一起,齿舌相扣,不能自拔。
洛蓉揽住胤禩的脖子,这样的男人大概要多用些心思。擒纵缠绵间,失控的胤禩抱起洛蓉闪入屏风后面,那里有一张大床。一件件衣服飞了出来,洛蓉使出浑身解数,把胤禩服侍的欲罢不能。颠鸾倒凤间,脑海中突然闪出胤礼的脸,一种报复的快感油然而生,和全身的酸麻兴奋混杂在一起,飞升盘旋,最后颤抖着,落在另外一个男人的怀里。丈夫?笑话!
“十七弟,对你好吗?”欢爱结束,恋恋不舍的胤禩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大手轻抚着精光的裸体,有些意犹未尽。
蓉蓉懒洋洋的趴在他身上,手指无意识的打着圈。胤禩倒也用心,顾着她的感受。想着想着嘴角挂起了微笑。听他这样一问,就好似泼了一瓢冷水,说道:“没有落红,他又不敢说。能好到哪里?”撒谎对她而言简直是信手拈来,“这两天,我想着要不就再纳两房。娘娘也有这个意思。”语气是真的很辛酸,发自内心的辛酸。
胤禩叹了口气,蓉蓉又道:“八爷不必挂念蓉蓉。府里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一年以后,我,我会安排妥当离开十七爷。全了大家的面子。”
胤禩奇怪她要离开,蓉蓉又把在胤禛面前说得话说了一遍。胤禩道:“也罢!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只管说。离开后,若无处可去,我在江南还有一座别馆,闲着也是闲着,你可去那里安置。”
蓉蓉叹道:“如此多谢八爷。蓉蓉一定会安排圆满,不牵累八爷。”抬头看看胤禩,轻轻的叫了一声“爷——”便住了口,一切尽在不言中。
胤禩血气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