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他，虽然跟他也有点关系。”
“还是在乎那个誓言吗？沁，如果你不再在乎韩磊，那还要在乎因为他而发的誓，是不是太可笑了？”这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言善辩的，以前可只有我说她听的份。
我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吸气再慢慢的呼出，过了一会儿，我说，“蕴宜，我再想想。”
十
青岛是我最爱的城市，却也是我最不愿意孤身再去的城市。爱它是因为它真的美，而不去的理由，如果不再提，我就可以慢慢忘记。
曾经，我将它当作伤害，后来，我觉得其实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只是，到现在我都还坚守着那时起的誓。我不想矫情地将所有事情都归结为因为一个曾经的男人，事实上也的确不是那么回事儿，我只是觉得必须给自己一个交待，所以，坚持不再去一座没人等候的空城。
而对于那个初恋的人，那个叫韩磊的人，我没有更多的形容词，我爱过他，也恨过他，而现在，或许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我甚至不能保证再遇见还会不会同他相认。我觉得那不是因为耿耿于怀，而是再见时，我怀疑会觉得面目模糊，毕竟，这个人从我的生活里消失已经整整四年了。
要为了一个我认为已经无关紧要的人继续坚持誓言吗，而他甚至不知道我在坚持什么？我突然就觉得自己有点神经，就像蕴宜说的，太可笑了，莫非哪个倒霉的时刻我的脑子被枪打过了？
可是，真的要跟高昂去吗？显然，我们不到同住一屋的程度，不是我坚贞，而是没有必要，我并不想用性来把我跟他之间本来就莫名其妙的关系搞得更复杂，可是，或许我想多了，两个单人间，我相信高昂也不会有意见的。
并没有思想斗争太长时间，第二天我就给他回复了消息，要请哪几天假？
他很快就来了消息，替我感谢你老板，就请一个星期假吧，周一去，周五回来。
接下来的事情，我真的没有太费心，我只是负责给自己请假，其余订票，订房间之类繁杂的事情统统都交给高昂去处理，这让我十分满意，省了很多麻烦事。
蕴宜听说我决定去了，笑得很大声，笑完了很贱地问我，“你去不去找韩磊？”
我瞪了她一眼，“我四年没跟他联系过了，就是想找，估计也找不到了。”
“他一直没有换号码哦，我前一阵在网上碰到他，他说的。”说着，蕴宜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你希望我去？”
“不是，你自己看着办，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不说话，这个问题，从决定去的那天起就一直没有想好过，我猜想不到再见到他是怎样的一番情境。
“沁，我真是一直都没有想明白，那个时候你那么喜欢他，怎么会同他分手的？”
我没有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突然地想起一个人，有些习惯从十年之前开始，由来已久。
十一
我同高昂如期到达青岛，其实，冬天来这座海滨城市并不是一个好计划，不过，我对于游泳并不执着，所以，也并没有太多遗憾。
高昂订的酒店在八大关附近，到达酒店的时候，我相当满意地夸了高昂一句，他听着，微微地笑了笑，说，原来你也喜欢八大关，我还担心我订的不是海边别墅，你不满意呢！高昂不知道，对于八大关的那些老房子，我有多么的执着，远比那一片海要执着得多。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的，可在我们准备check in的时候，突然生出事端来。
我坐在大堂等高昂办手续，等了半天，却看到他身边跟着一对学生情侣模样的人一起朝我走过来。
走到我跟前，高昂说：“他们想请我们让一间房间给他们。”
我惊讶地看着他，他回看我，有点无奈地撇撇嘴。
“姐姐，拜托，附近的宾馆都住满了，我们没有预约，再去别的地方找太晚了。你和哥哥两个是一起的吧，让我们一间可以吧？”男孩子见我不说话，有点着急的样子。
我真的是愣住了，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状况。
“姐姐，我们就住一个晚上，明天就可以还给你们的。”小姑娘看我不说话，也忍不住开口道。
“不好意思，你们还是再去问问别的……”高昂突然说。
“不用了，就让给你们好了。”我打断高昂的话，笑着对这对孩子说。
两个小孩说着“谢谢”朝总台走去，我转头看到高昂意外的表情。
“你的表情会让我觉得自己一向是个冷漠的人，所以现在会答应让你很意外。”
“不是，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订的是两间大床房。”
我死都不会承认，在扮好心的那瞬间，我竟然忘记了房间里只有一张床，早知道还不如订标间。我无比忐忑地和高昂朝房间走去，心里暗暗期盼，大床房要名副其实一点才好。
在打开房门的一瞬间，我小小地松了口气，豪华大床房果然挺豪华，床的大小看起来挺有诚意的。这时，却听见高昂说，“沁，你睡床吧，我去问问，能不能加床，或者要个床垫子来睡地上，反正有地毯有空调，也不会冷的。”
“别这么麻烦了，一起睡床好了。”说完了，我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果然，转头就看到高昂一脸讶异的表情，“不过，你要保证你不会打呼。”
他看着我三秒钟，突然笑起来，很少见的灿烂，“我尽量。”
问酒店多要了一床被子，洗洗弄弄到终于睡下的时候，已经11点多了。我窝在被子里，看着高昂最后整理完第二天要用的东西，走到床边，也不看我，直接掀开他那边的被子躺了下来。
“都这么晚了，你要是现在才后悔要我去加床，我可懒得去。”他一本正经的样子。
“我才没那么不厚道。”
“那就好，晚了，睡吧。”说着，他就按灭了床头灯。
黑暗里，我用了差不多三分钟才能辨认出旁边人的轮廓，高昂背对着我，身体随着呼吸缓缓地起伏。这是一件多么奇怪的事情，我竟然同他睡在一间房间一张床上，虽然，我们什么都没做，可单是这气氛就已经足够诡异的了。
过了约莫十分钟，我仰面看向天花板，上面是一片光洁还是绘着图案，我一点也看不清楚，也一点都回想不起来刚才看到的样子。
“高昂，你睡着了？”
“嗯？”
“你不用睡得那么外面，我很怀疑，你晚上会掉下去的。”
“睡你的。”
“我说真的，反正也就一个晚上，你不用那么辛苦，不然我会后悔自己乱好心的。”
高昂一个转身，也跟我一样仰面朝着天花板，隔着被子，我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就在我的边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突然觉得比前面更暖和些了。
“高昂……”
“睡了，别说话了。”
我没有再说话，却一直睁着眼睛，我的夜生活从12点开始，会越来越清醒。
十二
一夜无事，包括第二天早上醒来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高昂的脸的时候，我也仍是保持了相当的镇定，只是在梳洗的时候忍不住感叹，小说电影里的情节被表演到现实里也不过如此，一张刚睡醒的脸，实在谈不上什么美感，没有满脸的油腻就是老天厚待你了，更不用提用那张积蓄了一整晚恶劣口气的嘴巴对彼此说一声“早”了。
一个早上，我跟高昂之间多多少少有些尴尬，吃早饭的时候话说得并不多，倒是遇见了昨晚的两个小孩很热情地跑来跟我们打招呼，哥哥姐姐的喊得热闹。看他们的年纪比小妹还小些，开朗活泼的样子，跟谁都自来熟的架势，我不禁有些感叹自己真是老了。
吃了早饭，高昂说，今天他要去他们事务所在青岛的设计分部办些事情，也算是对得起事务所出的那点儿“赞助”，问我是要一起跟去看看，还是自己随便逛逛。
我一点也没有犹豫就说，还是自己逛逛吧，我也不懂你们的东西，也不知道你要忙多少时间，傻愣在边上，你也不安心，我也无聊。
高昂点点头，说，那好吧，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什么事情就打我电话，我尽量早点结束，完了就来找你。
我在宾馆门口同高昂分手，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乱走。早上九、十点钟的光景，八大关路上的游人并不太多，曾经夏天来的时候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树荫因为季节的关系只剩空得有些寂寞的树枝，而那宁静的气息却似乎终年不散，这样的时候脑子里就什么都想不太起来，只有任脚带动身体随便走。
没有任何其他的原因，我就是很喜欢八大关的这些马路，喜欢它的宁静，喜欢它的久远气息，喜欢那些突然就钻进视线的各种风格的老房子，我突然觉得高昂不陪在身边有点可惜，他是专业人士，一定能对那些房子讲出些门道来，而我就只懂用眼睛看而已。
没有看地图，也不辩别方向，不知不觉就走得不知身在何处了。冬天真的很冷，我把围巾系得更紧些，把帽沿拉低，把手缩在大衣口袋里，全身上下，最暖的就是脚了，走了不少路，生出许多热来。很奇怪，和夏天相比，我更喜欢冬天，喜欢冬天清冷的空气，仿佛干净了许多，喜欢厚实的外套大衣，包围着自己就觉得很有安全感，喜欢因为寒冷而干燥的身体，很有些冰清玉洁的味道。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响，我以为是高昂，看了才发现是一个外地号码的手机号，号码莫名的熟悉，却想不起来是谁的。
“喂？”
“沁，我，韩磊。”
一瞬间，我差点怀疑自己幻听，不知道应该针对这个名字发表些什么看法。
“喂？沁，在吗？”
“哦，在。”我定了定心绪，“韩磊？”
“是，昨天听蕴宜说，你来青岛了，现在是？”
“哦，是，昨晚到的。”
“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嗯，应该没吧，我跟朋友一起来的。”
“哦……”
差不多半分钟的静默，长得让人觉得尴尬。
“沁，你要呆几天？有时间的话，我请你吃饭吧，好歹要尽尽地主之谊。”
“哦，好，过两天有时间的话，我找你吧。”
“好的，那我等你电话。”
“嗯。”
“那，就先挂了？”
“好，挂了，再见。”
“再见。”
这是一通没有任何语气语调的电话，仿佛对话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两台机器。四年，果然让我们生疏不少，连那个声音我都找不到熟悉的感觉。其实，我不太明白韩磊为什么还要打来电话，还要见面，我想如果是他回了上海，我是不会主动约见他的。那些我丢弃的东西，无论再怎么不舍得，我都不会想再捡回来，可当那些东西回来见我了，我就总也免不了想起曾经拥有它们的日子。
十三
韩磊是高我一届的学长，我们是在广播台认识的，他做文编，偶尔客串播音，我爱极了他的声音，社团招新的时候就很执着地要加入广播台。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有一个很要好的女朋友，经常看到他们在学校里亲亲热热地走在一起，我就会对身边的朋友叫着“好想谈恋爱啊！”。在广播台里，他算是我的师傅，负责带我，混得熟了，就经常跟他没大没小的，他一般不跟我动气，不过惹急了他，他倒也不管我是不是女孩子，两个人就打打闹闹的。
至于对他的感情，是一直到他同女朋友分手的时候，我才想明白的，那阵子就一直陪着他，不管他怎么嫌我烦都不走开，并不是有什么更多的想法，只是不能看他一个人闷着，那是我最单纯的日子，有的时候甚至自己都要把自己给感动了。
那样的日子一直过到他临毕业，他请我吃饭，说谢谢我这些日子陪着他，那样的场面下，突然，我就冲动地表白了，其实，我是以为他会拒绝的，毕竟他从来没有表示过一点点对我的情意，可是，他竟然就答应了，当他点头说“我们试试吧”的时候，我立刻就愣住了。
那个时候，我真的是很喜欢他，虽然还不敢轻易地用爱那个字眼，却真是喜欢得满心满眼都是他，他说什么我都答应，他不要我做什么我就一定不做。朋友们都说沁傻了，而我只是觉得能跟他在一起都像做梦一样，所以就想十倍二十倍地投入进去。
和他在一起的一年，韩磊对我其实是不错的，所有一个合格的情人该做的事情，他一桩都没有少，只是，很奇怪，我同他之间的话反而比没有在一起时少了。他有的时候会发呆，猛然转醒过来的时候就一脸抱歉的表情，我猜想，他应该是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我的，却又不敢问，怕他会生气。我就是那样即幸福又惶惑地进行着我的初恋，我以为是老天爷终于愿意嘉奖我了，所以让我三年的单恋终于有了结果，可一直到那天我才明白，这些不过是我的以为而已。
我一直都没有恨过什么人，而韩磊的前任女友却让我无比悲哀地发现原来那种恶劣的情绪也会出现在我的身上。在我快毕业的时候，她带着从另一个男人身上受的伤回来找韩磊，我看着韩磊因为她沉默，因为她对我说对不起，虽然，我知道韩磊不会同我分手的，他也并不打算同她复合，只是这个女孩是他从来都拒绝不了的，就像韩磊是我从来都拒绝不了的一样。
那天晚上，那个女孩在酒吧喝得酩酊大醉，打了韩磊的手机，在电话里一直不停地哭，要韩磊过去陪她。接到电话的时候，韩磊正和我商量他们公司准备派他去外地常驻的事情，气氛本来已经很低沉了，等韩磊挂了电话的时候，我已经火了。
我冷冷地看着韩磊，问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