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并不准备像个处女一样拼命压抑。

那是一个很克制的吻，一如高昂一贯的作风，唇与唇的接触温暖而平和，当深入到口腔的时候，高昂渐渐停了下来。然后，我从他身上撑起身体，我不确定自己的脸是不是红了，于是坐起来背对他看着屏幕。过了一会儿，我听见高昂在背后半是调笑地说，“看来以后得换个方便的地方窝着了。”我忿忿地转头瞪他，暗暗觉得自己原来以为这男人堪比柳夏惠还真是高看了他。

接吻的事情有过几次之后，就觉得不再新鲜，好像吃饭睡觉一样自然，只是在合适的场合合适的心情下，眼神互相允许，那就来吧。只是，对于我跟高昂之间这样的自然，我还是有些忐忑，如果说些并不恰当的比喻，就像是玩一夜情的男女，身体可以无比接近，却也可能完全并不了解对方。

其实，我挺喜欢高昂的吻的，有几次也差点走火，只是，高昂一直很尊重我，我猜想他应该是看出我的游移和顾忌的，所以，也没强求非要更进一步。那几次，他都是停下来抵着我的额头，我听着他压抑的喘息声，觉得心里突突地跳着，忽然从心底升腾起一种感觉，却说不清是什么。后来我想，那一瞬间，也许，我是觉得自己还是有可能会爱上高昂的，如果时间够充分的话。

就在我渐渐不再深究那些是什么为什么的事情的时候，我跟高昂遇见了一个人——高昂的前任女友苏尘。

我是在公司例会上认识苏尘的，她是公司从纽约总部派回来的驻分公司首席代表，穿着剪裁贴身款式简单的黑色条纹的套装，深棕色的波浪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看起来精明能干的样子。她站在我顶头上司的边上，在被介绍给我们的时候，微笑着朝大家点点头，有礼而节制的感觉。会后，我被单独带到苏尘的新办公室，苏尘接替了我老板的位置，从此她将是我的顶头上司，我将是她的特别助理。

下班以后，苏尘请我吃饭，说是要跟助手增进了解，方便以后开展工作，我客气地笑笑，没有多说什么，就跟着蹭饭去了。席间，我们聊得还算愉快，已经三十的苏尘是个果决的女人，说起工作的事情，每句都点到重点，聊起她在国外的生活，也很简洁，并没有拉拉杂杂地说一大堆。我觉得，我跟她应该会合作愉快，至少苏尘的脾气是我所欣赏的那种，知道自己要什么，就去做，不要了，就放手。快吃完的时候，接到高昂的电话，我不好意思地朝苏尘笑笑，接通了电话。

“高昂？”我的语气不自觉地柔下来。

“你在外面？”

“嗯，正跟我老板吃饭呢。”我朝苏尘笑笑，她看着我的眼神有点微妙。

“快结束了吗？”

“差不多了。”

“好，那我来接你吧。”

“好吧，你还是来我公司吧，我们还得回去一次。”

“好。”

挂了电话，对上苏尘的眼睛，看她若有所思的样子，过了一小会儿，她问我，“是你男朋友还是……？”

“男朋友。”我并不太习惯同上司分享私生活，回答起来总觉得尴尬。

“他是要来接你吧，那我们回公司吧。”说着，她叫来了侍应结账。

回到公司，整理完东西，高昂就来了电话说到楼下了，正准备跟苏尘打声招呼走人，她却喊住我说，一起走。于是，等她拿了包跟我一起下楼。

到楼下，高昂正跟楼下的保安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看到我的时候就打了声招呼朝我走过来，却在看到走得慢我一步的苏尘后顿住了脚步。

然后，我就看着苏尘走过我的身边，站到高昂面前，“高昂，真的是你，好久不见。”

二十三

高昂跟苏尘重逢的场面事后我回想起来还是觉得有点戏剧化，当时，我就站在旁边，看着我的新任老板跟我的男朋友一个人满脸笑容一个人面无表情地相对站着，从高昂有些失常的表情看来，他们之间应该是有些不同寻常的渊源的，不过，我并不打算在这样的场合问些什么，也不想给自己弄出些尴尬或者不痛快来。

因为高昂的失态持续时间很短，我猜测他应该是意外多过其他什么别扭的情绪的，于是，在恢复正常之后，他很自然地跟苏尘打起招呼来，“真的很久没见了，你从纽约回来了？”

“是的，在那里那么久了，也觉得该回来，既然有机会，也就不想错过了。”苏尘的声音有着让人意外的柔和。

“嗯，回来也好，反正你父母都在这里，年纪大了也需要人照顾。”高昂点点头。

“是，对了，”苏尘突然想起什么的样子，“他们前两天还说起你，说你挺久没去看他们了，也不知道你最近怎么样了，有时间的话到我家坐坐去吧。”

“嗯，”高昂有点迟疑的样子，沉吟了半响，还是点了点头，“好，有时间我会跟沁一起去拜访伯父伯母的，你代我先跟他们问个好吧。”

高昂提起我，苏尘这才记起我在边上，侧过身，看看我，然后对高昂笑笑，“真是很巧，你女朋友现在是我的副手。”说着，苏尘也对我笑笑，我就只好回她一个笑容。

高昂伸手把我拉到他身边，松松地搂在我的腰间，“是，太巧了，希望沁跟你能合作愉快。好了，我们还有事情，下次找个时间大家一起吃个饭再好好聊聊吧，今天，我们就先走了。”

“好，下次聊。”苏尘点点头，“那就再见了，高昂，甄沁。”

一直到坐上高昂的车开出好一会儿了，我都还是没怎么说话，我有点摸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我隐约已经猜到苏尘和高昂之间的关系，倒并谈不上生气，只是，方才被苏尘冷落在一边的情形让人不由得有点闷闷的。

“沁？”高昂出声唤我。

“嗯？”我转头看他，他仍是专著地开着车，视线并没有看向我这边。

“苏尘是我之前的女朋友。”高昂的语气稳稳的，平静地就像在转述某条新闻一样。

“哦。”我除了这样应一声之外，也不知道还要说些什么。

高昂很快地转头瞥了我一眼，“我家跟她家算是世交，所以尽管跟她分手了，她父母那里有的时候还是会替我爸妈过去问候一下。”

“哦。”我点点头，觉得对于高昂正在说明的事情，其实，自己也并不是太在意。

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高昂突然笑了起来，“沁，你还真是让我觉得自己太高估自己了。”

“什么？”我不解地看着高昂，他却没有继续再说下去，我看着他的侧脸，试图在上面寻找到一些他突然有些发怒的原因，过了一会儿，我转头看向车窗外，“高昂，可能你也高估我了，我不是没有疑问，只是，不知道要怎么问起，这是你的过去，我没有参与过，我只是觉得你有保留过去的权利。”

高昂没有接话，一直安静地把我送到弄堂口。这次，他没有下车陪我走进去，我一个人朝弄堂里走，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听到车再发动起来的声音，回头看过去，高昂把车窗摇低，静静地吸着烟，隔得有些远，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可姿势却看起来很寂寞。我突然感到有些意外，从什么时候起高昂又开始把烟放在身上了？

回到家里，随便把包朝地板上扔，一下子躺在了沙发上，从躺着的位置望出去，正好可以看到月亮，才是四月初，弯弯的弦月看起来无比清冷，周围是淡淡的云层，也或许是雾气，明天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天气。

微微闭起眼睛，我好像隐约听到车子发动的声音，突然想起刚才高昂安静的侧脸，不由得微微皱眉，我不希望同高昂的这一次恋爱成为彼此的包袱，一点也不希望。

第二日回到公司，苏尘待我没有一点异样的地方，似乎对于工作上的事情，苏尘并不会放太多的个人感情在里面。

新旧上司的工作需要移交，我就样样事情需要跟在边上，协助双方交接清楚，等到全部工作清完，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原来的老板调回总部，算是升迁，走前请我跟苏尘一起吃饭，酒过三巡，老板说了我不少好话，总算也对得起我以前为他如此卖命了，苏尘就一面微笑地听着，一面看看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多心，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多了些探究的意味。

分手的时候，老板有点喝多了，苏尘开车送他回去，我就跟车一起照应。我坐前座，把老板放在后排休息，苏尘在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安静地开着车。其实，我一直都觉得女人开车是一件很性感的事情，可是，我自己却从没打算加入性感的行列。此刻，我把头斜靠在车窗上，一面抵制着微微酝起的晕眩感，一面细细地看着苏尘开车的样子，觉得苏尘真是个好看的女人，不算特别精致的面容，但却有种特别的气质，尤其她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甄沁，你还好吧？”苏尘转头看看我，问道。

我笑笑，“还行，我就算醉了也就是头晕而已，不会乱闹的。”

“要不要叫高昂来？”突然，她那么问。

“嗯？没必要吧。你总不会把我扔在马路上吧？”我还是对她的提议感到有点莫名。

“那是，明天我还要人替我工作呢。”她很淡地笑了笑。

“拜托你也讲点有人性的话好吧？”我稍稍不满地咕哝着。

“呵呵。你还蛮有意思的，甄沁。”

“是，多谢老板夸奖。”

到此为止，我确定，撇开苏尘是高昂前女友的身份，我跟她的相处还是应该不会太难的。突然，我就觉得挺想知道她同高昂的过去的，这样的一个女人，高昂原来是为了什么才会放手的。

二十四

关于高昂和苏尘的过去这个疑问还没来得及由谁来帮我解答，家里便发生了一件让我惊讶的事情，表姐说，她要离婚。

表姐的爱情曾经是美满而让人觉得温暖的，我总以为，再也看不到能比她跟姐夫更合拍的夫妻了，他们的信仰，他们的理念，他们的计划都是惊人的一致，而最难得的是他们相爱，并且是彼此的初恋。从姐夫开始追表姐开始，我就是个小尾巴，总跟在后面蹭吃蹭喝，亲眼看着他们一步步走过来，看着他们是如何陪伴彼此度过最青涩的学生时代，如何扶持对方熬过最困难的创业期，到现在事业稳定，生活富足，小贝贝也养得胖胖的了，他们竟然说要离婚。我根本理解不了，表姐为什么做这样的决定。

于是，周末的时候，我拒绝了高昂的约会，把表姐约到家里，我觉得我需要跟她好好谈谈。

表姐到的时候看起来很疲倦，我给她泡了茶，她只是捧着杯子也不喝。

“姐，你跟姐夫到底出什么问题了？”我看着她的眼睛。

表姐抬眼朝我笑笑，我从没见过她那么虚弱的笑容，我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竟然那么冷。

“没什么，就是累了，结婚三年，矛盾越来越多，总能吵翻天，可出了门还要装出一副和睦的样子，工作已经很累了，实在不想每天回到家还要继续那么累。”表姐说话的时候并不看我，语气低低的，听不出情绪。

“姐，你真的想好了吗？”我还是觉得这决定过于草率。

“甄甄，你知道什么最痛苦吗，就是你明知道你是爱的，但是就是没有办法共同生活，然后就眼睁睁看着爱情被一点一点全部磨光，最后也许连看一眼都觉得多余。”表姐的表情看起来那么悲伤，仿佛将要亲手断送什么一样，“甄甄，我只是不想有一天我跟他会到看到对方都觉得恶心的地步。”

我说不出话来，不是爱吗，也会对生活束手无策吗？那他们那么多年感情算什么？

那场谈话的结果是，我被弄得灰心丧气的，表姐走的时候，我无比担心地看着她，她就朝我笑，最后她留下的话是，甄甄，其实，结婚那天，我就觉得也许会这样，只是没有想到真的无法避免。

是这样吗？总有一些事情我们无法避免，无论多认真多努力，它要走的时候谁都留不住。如果不管多爱总归免不了转淡渐逝，那能抓住的东西又是什么？突然，我就觉得头疼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更是好像打仗一样，一边是公司里新的营销计划排上议程，高层不断地开会策划，一边是堂姐跟姐夫谈离婚牵动两家人争吵了许多次，我两边都放不掉，于是搞得自己疲累无比。终于难得有一天跟高昂一起吃顿饭，我都是懒懒的不太想动。高昂时常有些担心地看着我，我却什么都不想说。我隐隐有种感觉，我把我们之间的问题越堆越多了，也许就快倒了，可我却自虐地什么都不想做。

终于，公司的工作可以告一段落了，上午开完会后，我就趴在会议桌上不想动，苏尘就在边上好笑地看着我，“甄沁，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弱了？”

共事了一个多月，我同苏尘对彼此的了解都增加了不少，闲时也可以自然地开开彼此的玩笑，毕竟，我们是需要合作很长一段时间的。

“累啊。”我懒得说话，多一句都懒。

“你差不多一点吧，不然，高昂还以为我虐待你呢。”苏尘一边整理着东西，一边说着。

我真是有点好奇的，苏尘现在的表现一点也看不出来跟高昂有过什么的样子，“苏尘，你是怎么跟高昂分手的？”

很突然地，我就那么问出来了，突然得我不仅惊到了苏尘，甚至吓住了自己，这几日，我还以为自己忘记这档子事情了呢。

“甄沁，你是以什么身份来问？高昂的女朋友还是我的朋友？”苏尘停下来看着我。

我一下子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只是看着苏尘认真起来的表情。

就这样静默了一会儿，我几乎以为苏尘要甩手出门的时候，她突然说：“走吧，甄沁，一起吃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