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有四层不曾体会。”
今儿八爷似乎有意和十爷抬杠,“那是因为在那四层中,根本就无意识,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是不知死活不知痒痛,那立地成佛就更不知道了。你看喝醉的,都是说我没醉,接着喝。”
“今儿八哥怎么和薜凝姑娘一起消遣我。我不和你们喝茶了,找德泰喝酒去。”十阿哥抬脚就走。
八阿哥扯扯嘴角笑了一下,看着老十离开,随后走到摆放琴的案边,触动一下琴弦,也不抬头,“弦音阁我很喜欢,希望常能喝到姑娘沏的茶。”顿了一下,又转身问道,“姑娘所谓细节决定成败,何运一案,姑娘也是从细节中看出端倪?”
凝儿回答,“其实沈老板中毒当日,我看到那盘菜里有茶沫,而何运的茶杯不知所踪,这是细节之一”。
“那还有细节之二之三呢?”
还有一点,还有一点确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八爷与太子之间那微妙的关系,“八爷说得不错,细节之二,就是最重要之处,八爷以贤著称,且有意关注此案子,如此机会,错过岂不可惜! 细节之三,”凝儿见八爷走到案边,抬头望着挂着的那副字画,跟了上去,款款道,“那就是八爷对细节关注之甚,这是任何人都不如的。”
八爷回头凝视着凝儿,凝儿盈盈笑着,双眼却不回避,直接对上了八爷的视线。
八贝勒离开不久,府上来人付了包银,将弦音阁长期包下。
7、金丝雀
京城四季分明,过了秋高气爽的日子,就到了寒冷的冬天。凝儿那小小的院子里只有腊梅在光突突的枝头顶着几个蜡黄的花骨朵,有些看着心疼,可闻着那味,却也泌人心脾。葡萄架的叶子也都落了,凝儿也无法在院子里沏茶小憩。那个温馨而神秘的梦,就象梦中那双手,可遇不可求。
天冷了,店里生意更好了。自从八爷十爷隔三差五的来坐坐,捣乱吃霸王餐的人也都少了。凝儿觉得这日子就象流水般的过,而自己就象水上飘的一小片叶子,时不时可能会打个弯,什么地方是浑水什么地方是石头,既不知道也控制不了,就让他这么过吧。杭州城那件事,在凝儿心里一直是个迷,但不想要福叔福婶难过,自己也不想去问。生活稳定了,精神却没了寄托,没了目标。
四贝勒胤镇和胤祥从山西回来很久了,也给凝儿回了信,她想想怎么这么有趣,真是正打歪着呀正打歪着。
这天凝儿收到一张贴子,大难不死的沈书庆沈老板邀请她去庆丰园赴宴。自从那件事以后,倒是见着过几回,彼此都是客客气气的。这回会是什么事呢,凝儿心里装了个大大的问号,收拾妆扮妥当后,带着晴儿和顺儿坐上了等候多时的马车。
如果把映辉比喻作江南女子的话,庆丰园就象男人味十足的北方汉子。凝儿一行在小二的指引下穿过大堂,在心里悄悄笑,这庄子,和沈老板的风格气质还真是象呢。沈老板已在雅阁里等了多时了,一番客套寒暄之后渐切入正题。
“薜凝姑娘,您在饭庄经营方面自是很有经验了,您看看咱这庄子,可有什么不妥之处?”沈老板客客气气地问。
凝儿笑道,“沈爷太抬举凝儿了。凝儿一弱质女子,又是一个新人,映辉有今天,全仗着沈爷您这样的前辈爱护。我看庆丰园就如同您的气质,稳定大气又不失精致,不愧是京城第一饭庄呢!”凝儿说这话也是真心的。映辉园悄悄开张到生意兴隆,沈书庆从来没有为难过,即使是差点在映辉把命丢了,事后也没有说过什么。
“多谢姑娘夸奖”,沈老板拱拱手,“这次请姑娘前来,是有一事相商。”
凝儿心想,终于来了。“沈爷请讲!”
“自从何运出事以后,悦朋饭庄生意大落。悦朋原是太子名下,现太子爷有意脱手。姑娘可知,咱这庆丰就是九贝勒爷的,现九爷有意接手悦朋,但希望能找到一个独有匠心的可靠的人来打理,姑娘心里可有合适人选?”
凝儿脸上不动声色地微笑着,心里七上八下盘算开去,回答道“沈爷今儿问到薜凝,想必心里一定是有决定的。”
沈书庆拱拱手,“姑娘冰雪聪明,咱们九爷见到映辉饭庄被姑娘经营得有声有色,希望姑娘能打理悦朋饭庄,不知姑娘心意如何?”
凝儿心中一跳,道“沈爷,不是薜凝不愿意,是薜凝实在没有这个能力。薜凝开映辉园,只是因为机缘巧合有一帮子人帮忙和大家的赏脸。而且映辉园原本就小,现如今更是处处象一小家女子。如果要薜凝涉入悦朋,以悦朋的规模,恐怕会被薜凝弄得面目全非。”薜凝听到门口有些响动,生生咽下了后半句话。
“姑娘过谦了,现今明眼人都清楚姑娘的能力,难道姑娘不想做得更大些吗?”
“沈爷,薜凝经营饭庄实是无奈之举,我原本只是想和家里人有屋住有饭吃,蒙沈爷和同行们的爱护才能走到今天,若再给我一个担子,恐怕自己也垮了担子也砸了,自己垮了事小,如果影响了九爷的生意那薜凝怎么能过意得去。”
“姑娘不要再推让了,”话没说完,门开了,“人家薜姑娘不愿意,老沈就不要勉强了。”哗拉拉进来四个人,说话的是十阿哥。凝儿看来人,除了八爷以外,另两个都不认识,心下猜想那个年长的该是九阿哥,另一个是十四阿哥吧。
道完福问完安,薜凝直接对九阿哥说,“九爷,薜凝一介弱质女子,论能力、论手段处处不如人,不是薜凝不愿意,只是实在不敢接手悦朋。”
十阿哥笑道,“薜姑娘也有怕的呀,怕累死?”
“累死薜凝事小,拖累九爷事大。映辉能有今天纯属万幸,烦请九爷三思。”薜凝想快刀砍乱麻,如果再考虑考虑拖上一拖,更是脱不得身了。九爷沉着脸不说话,八爷脸是暗处看不清楚不知道想什么,沈书庆在一旁一声不吭。
十四见九阿哥脸上不悦,道,“姑娘说的也是,第一个庄子来个新样子,人人都去看看新鲜,再来第二家,就不新鲜了,回头咱们再找一个别家没有的就是了,十哥你说是不?”
八爷抬起头看了眼老九,微笑一下,“姑娘不想就算了,九弟另外打算就是,姑娘也不要往心里去。”掏出怀表看看时间,“天色不早了,我送姑娘回去吧。”
看着八阿哥和凝儿出了门,九阿哥回头问老十,“十弟我问你,八哥认得薜凝是在那案子前还是之后?”“我想应该是之后吧,八哥第一次去映辉还是我带去的。”
“我看八哥象是看上了她了,你们说,如果八哥收了这姑娘,会不会和别人一样放在我府里? 哈哈”
老十道,“这姑娘特别的,愿不愿意做小的被收着还不知道呢!”
“愿不愿意倒也由不得她,不过要陪她玩玩,我倒有个法子试一试。”三人大笑。
这时阿哥们是乐的,几日后,十阿哥笑不出来了。皇上清理户部,四阿哥接了追讨债务的差事,十阿哥欠了二十万两,被追得紧了,又跑到九阿哥府上求助来了。正磨着,府上有人提着一个空金丝笼子回来了。老十一见,不正是前几日老十四出的主意嘛,这鸟呢?
“回爷的话,薜凝姑娘亲手接的笼子,但马上打开笼门把鸟放了,她要小的转告九爷,说鸟收下了,但笼子用不着了。”
八阿哥迷惑地看着九阿哥,十阿哥在一旁问道,“十四的意思,如果她收下了,就是表示愿意给八爷做小,如果不收,就是不乐意,可现在放了鸟却退回笼子又是什么意思?”
八阿哥端着茶,仔细地沫着茶沫子,缓缓说,“若说我看上她,是看上她在一群男人中打拼的样子,的确与众不同。如果收进府里或者私养起来,那和一般女子有什么区别?”说完放下茶杯,径自走了。
“九哥,八哥生气了?八哥是真动心了。”
“看老十四出的什么馊主意! 哼!”
日子一天天过去,送鸟的事,就象没发生过一样没人提起。八阿哥仍旧去弦音阁小坐,凝儿仍旧每天去映辉,遇上就陪他品品茶。凝儿还在十阿哥那里花二十万两银子买了一幅苏东坡的画。
凝儿喜欢苏东坡的词,在十阿哥捡出准备套现的一堆东西里发现这画时,她眼睛亮了,头发根都几乎要竖了起来。依稀可见的一月当天,几枝竹枝竹叶,几块粗狂的岩石。那几片叶子,不论是在月夜中安然还是在风雨中摇摆,那种单纯律动的美,让她心神怡然。她略发抖的手指轻抚着画轴,十阿哥在一旁说着,“薜姑娘似乎吃亏了,这画寥寥数笔,怎么就值二十万两呢。”她笑笑,“十爷不知,只是这画凝儿喜欢,这二十万就值,如果不喜欢,即是一文不值。”八阿哥起初默默地看着她,这时也笑着柔声说:“姑娘是觉得这竹,就象是你自己的写照吧。”凝儿抬起头,视线从画转到八阿哥脸上,那眼里是理解、欣赏、还有一种宠溺,就象做父母的看到孩子快乐时的欣慰。八爷明白凝儿,凝儿也明白十爷,这画,可是帮了他的大忙。这天以后,十阿哥轻松了,还了债款了;凝儿也放宽心了,这世事,有什么是不能放下的呢。
8、偶遇
胤祥一觉醒来,已经快天亮了,不知什么人在身上盖了床被子,竟然在交晖阁里睡着了。他一直觉得这里是他家的一个房间,昨晚付了银子,这里从此就是他的小天地了,回头也要带上福晋嘉锐来这里坐坐。
推开窗子,银盘样的月亮斜斜挂在天边的山谷中,谷中似乎有一潭水,照出盈盈的一个倒影。天亮后,胤祥叫住小二儿,“郭顺儿,四更时分从这窗中望去,可以看到月影交晖,这可是交晖阁的由来?”
“十三爷,这小的可不知,待先去问问薜姑娘再回答您如何?”侍候完阿哥,郭顺转身下楼了。十三爷坐在窗边吃着早点,从窗外看到不远处的一个小院子,满院嫩嫩的黄和柔柔的绿,整个屋子被掩在那轻轻的春意中,忍不住想去瞧瞧是什么人住在这春意盎然的院子里,是个隐士吗。他心想,今儿是怎么了,平日都不曾留意这些,今儿竟被这月亮弄得奇奇怪怪了。
“十三爷,咱们薜姑娘说了,既然让爷猜中了交晖阁的意思,就是和这里有缘。这雅阁从此都只给您备着了,现把包银退还给您!”郭顺儿把银票还给十三爷。
胤祥绕过饭庄,转进了一个小小的胡同,兜了两圈,站在一个院门外,心下寻思着刚才在楼上看到的,到底是不是这里。他对着那半旧的黑漆院门盯了半晌,正在犹豫要不要冒然地去敲敲门,突然吱呀一声,院门开了,淡淡的香味传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站在门边,她身后是满眼的迎春花,一个穿着蛋青色的女子正笑着说什么,抬手剪下一条开满花的树枝,嫩嫩的花色衬得她白皙的脸颊透着浅浅的粉,望着那明媚的笑容,胤祥愣住了。
凝儿剪下挡住窗格的花枝,“晴儿,弄几个瓶子,摆到那些雅间里吧。”
“好嘞,我这就去找郭顺儿拿!”晴儿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月白的长袍,银灰的扻肩,双眼望着院子不知在打着什么主意。
“愣着干什么呢?”凝儿听不到晴儿的动静,转过身来,看到的却是愣着的十三阿哥,站在门口走也不是,进也不是。
十三回过神来,以为凝儿说他,温和的笑笑,“路过这里,刚巧姑娘打开门,却看到这满院的迎春花。”
“薜凝给十三爷请安了”,凝儿福了福身,“晴儿别愣了,快去吧。”顺手把手里的剪刀放到根雕的案子上。
胤祥心中笑了,转了这么多圈,迷惑了这么些日子,却在这样的场合遇到了,心中那个神秘人物,却是眼前这个满眼盛满盈盈笑意的婷婷女子。
凝儿微笑着,“十三爷若有兴趣,不如进来坐坐,喝杯茶。”俯身把案上的花枝移到旁边的藤椅上。待她直起身来,十三阿哥已走到了葡萄架下,架子上的叶子还没有长满,上午那暖暖的阳光直接晒在他身上,有些耀眼,看着他的背影,凝儿心里突然一紧,眼前这人,似乎是那个坐在架下喝茶的悠闲男子从梦中走了出来。
胤祥转身,两人四目相望,看着刚才从容若定的凝儿此时却有些手足无措,难道自己吓着她了? 他给了一个温暖的笑,问道,“听名字,姑娘可是映辉园的薜凝姑娘?”
凝儿定了定神,点点头,“听郭顺儿说,十三爷在交晖阁住了一夜便看出了名字的来由。”
“哦!”十三坐下,双手抚着根雕茶案的花纹,扬着眉问,“映辉园的名字都是大有来头?”
凝儿打了些水洗完手,接过福婶递来的茶具,将杯子和紫砂壶放入茶洗中用滚烫的水冲洗,看着杯身冒出袅袅热气,缓缓道,“谈不上是大有来头,只是都有些含义,无非是表达一些心意。如果这层意思和客人的心思合了,就是锦上添花的事。既然看出些名堂,必然是合了十三爷的心意了。”
十三有些出神地看着凝儿洗杯,放茶,灵活的手提壶,举夹拾杯,动作柔和流畅。
凝儿眼角看见十三的样子,悄悄想,“我和你各发呆一次,算是扯平了。”但嘴上说着“安溪铁观音,不知道十三爷喜不喜欢!”
十三欠欠身子,“姑娘这院子的温暖舒适,即使是白水,也是怡人。”
凝儿递一只小小的杯子给十三,“我猜今天十三爷也是有闲的,有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