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来,走到晴儿面前,留下一锭银子,“映辉没了,你们没了生计。先好好留在这里,你们小姐,我一定会找回来。”
晴儿惊慌地站起来,“十三爷,这银子不能收。郭顺儿找到活了,而且小姐也留了银子。奴婢也相信,小姐一定会回来的。”
“那好吧,有什么难处,尽可去找我。”十三说完,叹口气几步走出了门。
他回到家中,四爷等了他好久。
“有凝儿的消息了!”四爷担心地看着十三。
十三张张嘴,抓住四爷的肩,同样担忧地看着四爷。
四爷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凝儿在杭州,找到她的时候,她手里抓着刀,知府林同的咽喉被割开,目前猜测是林同图谋不轨被杀。人证物证对她均不利,谋害朝庭命官,死罪难逃。估计很快,刑部就能收到这个案子的公文。”
十三看完信,“年羹尧说她目光有些呆滞,估计受了刺激,”他抬眼看着四爷,“四哥你说,她到底会是出了什么事?怎么会突然有如此大的转变?”
30、回京
凝儿蜷着腿,缩在牢房的一个角落里,身前放了一碗饭,一只硕大的老鼠嗦嗦地爬过来,扒翻了碗,倒出一些粗糙的饭粒和发黄的青菜。看牢的女差过来,叹口气,“姑娘,你总得吃点。刑部批文还没有下,姑娘你还有再审的机会。”凝儿抬起头,看着女差,若有所思地摇摇头,又低头不知道看什么去了。女差弯腰捡了碗看了她一眼,打开牢门走了。
她原本最爱干净,可如今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衣沾着血、和着泥,那一头青丝秀发也乱成杂草。有人进来,凝儿没有理会。
“来呀!给薜姑娘洗洗,换身干净衣裳,再换间好点的牢房。”来人说完,走到凝儿跟前蹲下,柔声道,“十三爷手谕,要我送你进京复审。薜姑娘,你的案子,疑点重重。你放心,十三爷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
凝儿舔舔干裂的嘴唇,挤出一丝微笑,“十三爷,他。。。。。。”继而又象想起了什么,摇摇头,“其实,凝儿认罪,勿需再审劳烦十三爷。”
来人不再说话,却一眼瞟到被老鼠打翻的饭菜,“来人呀,你们就给她吃这样的饭菜?这饭,你能吃下吗?你吃给本将军看看!”
差役吓得说不出话。
“还不快去干活!你们听着,记下薜姑娘的体重,每天这个时候都再秤,如果轻了一斤,就从你们身上剐下一斤肉,如果重了一斤,就赏一两银子。记住了?还不快去!”
这人雷霆般地发号完,急冲冲地走了。
女差役走到凝儿身边,拉着她的胳膊,“姑娘,走吧。你也听到了,不要为难我们了!” 凝儿却是听话地起身,跟着女差走了。
几个时辰后,她被换到一间干净的牢房,有一个小小的窗户,凝儿站在窗前,刚好看到夕阳西下,“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含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黯乡魂,追旅思,好梦除非,夜夜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凝儿嚅动着嘴唇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念着,眼睛,却是干涩。
她就在那个小房间里呆了两天,每天透过小窗看飞鸟,看落日,看飘来荡去的白云。她想起了和程宇相识后的第一个圣诞节,她制作的那张电子贺卡,上面写着“我愿是那白云,自在又潇洒,往来无牵挂!”,程宇给他的回复却是,“如果你是白云,那我就是大海,等着你化成雨水,落入我的怀中。”她想着想着,脸上露出神往的微笑。
两日后,差役带着凝儿走出大牢,一辆马车一驾囚车停在面前。杭州将军年羹尧骑着马正等着她。凝儿见状,走向囚车,年羹尧却拦住她,“薜姑娘,你上马车吧。”
“谢过年将军。”凝儿收收神,由年羹尧帮着上了马车。
马车起动,两旁的树木慢慢回退,凝儿透过窗纱望了望,却是满眼的朦胧。
一路上,凝儿虽沉默少语,但吃饭、住宿、休息,都是极配合,眼看京城就快到了。一行人在驿站换马稍作休息,准备继续赶路。
马车换好了马,马夫正等着凝儿,凝儿却走向囚车。
“薜姑娘,您这是。。。。。。”
“年将军,虽然有十三爷的吩咐,但前面就是京城,薜凝是人犯,如果继续坐马车恐怕有流言对十三爷和年将军不利。这些日子托您的照料,身子已好了许多,这囚车,薜凝还是坐得起的。”
年羹尧稍作考虑,“也好,就委屈薜姑娘了!”
走了半日,两侧是树林,前面是一处山崖。年羹尧抬起手示意车队停下,他策马仔细观察了周围,严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走!”一声令下,车队又缓缓前进。
突然从林中传出一声哨响,马车驾前的枣红马随即长嘶一声,扬起前蹄,失控地向前飞奔。纵然车夫死死地拉住缰绳也无济于事,眼看马车离山崖越来越近,车夫放弃马车跳了下来,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半天爬不起来。枣红马却连马带车,奔下了山崖。
众人目睹这一切,无不目瞪口呆。凝儿心中却是了然,如果她还在马车上,这后果恐怕又要如某些人的意了。
年羹尧心里道一声好险,脸上却不动声色,叫人扶起车夫继续赶路,只是一路更为留意。
“你说这马好好的怎么就受了惊?”有人在旁边小声地说着。
“好险,如果薜姑娘在马车上,现在就不好说喽。可是吉人自有天相,薜仁医在天上保佑她呢?”
“提起薜仁医,唉,这好人薄命~~当年我这腿,还是他治好的,分文不收。可到了他徒弟,哼,不见银子不出手!”
“告诉你吧,这就是君子好财,取之有道。”
“他也算君子?那薜仁医是什么?”
“薜仁医是神仙呀,可惜早早就走了。他那徒弟,不肖哟!”
“人各有志嘛!做师傅的淡泊,做徒弟的爱财也没什么不对。你说,这薜姑娘么也是
他的师妹,不爱也怜呀,怎么也不见他送送。”
年羹尧转头看了这两人一眼,两人立即打住不说。
晴儿得知小姐将回京的消息,和郭顺儿在路口已经等了整整两天。
“晴儿,不早了,该回去了,明儿一大早,我再来陪你等好吗?”郭顺儿拉拉晴儿,虽
是炎夏,晴儿的手却是冰凉。
“再等等,小姐就要回来了,我要见见她!”晴儿说着,眼睛又红了。
远处传来隐隐马蹄声,声音渐渐清晰,她看到一个高大的将军,骑着马神气地走在前面,后面是轰轰隆隆地跟着随从和一辆车。
走得近了,她看到了凝儿。
她的小姐,坐在囚车上,穿着灰色的囚衣,苍白着脸,头发披散着,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打理过了,那双手,是那么干,那么枯。她抬眼看了一眼晴儿和顺儿,却茫然的别过脸。
囚车过去了,晴儿象疯了一样往前跑,“小姐小姐!”跑着跑着,站住用手撑着膝盖喘着气想了想,转身往另外一边跑去。郭顺儿在后面追着,“晴儿等等我,你要去哪儿?”
晴儿一口气跑到十三贝子府,却被告知十三爷没有回来,她等着。不知道等了多久,见到十三,没等他下马,朴通一声跪到地上,泪珠儿哗哗地掉,“十三爷,晴儿求您了,让晴儿去牢里服侍小姐吧。她身子弱,挺不住的。”
十三看着晴儿,晴儿心疼,他更心疼。但此时他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那,让晴儿去给小姐洗洗,小姐她爱干净,奴婢看到小姐,她那个样子,她怎么受得了!”。
十三却转过头,“明儿李成儿来叫你,你先走吧!”说完大踏步进府了。
31、决心
十三此刻的心情,是激动、怜惜、好奇、心痛,或者还是别的什么。他远远地看到凝儿所在的牢房门,走近了,透过窗子往里望去,凝儿一身白衣,青丝顺顺的披在背上,她侧靠着墙坐在地上,那么孤单和无助。他多希望她靠着的是他自己,他愿意做她身边那面墙,给她依靠给她希望给她温暖。
有人上来开了锁推开了门,十三犹豫着,在这样的场合见到她,却是做梦也想不到的。
“凝儿!”这两个字,却是十三酝酿已久。
他看着面前的女子缓缓转过身子,苍白的脸上只有那双眼睛大大的睁着,一脸的憔悴。她却对着他笑了。他往日最爱看她笑,这回凝儿的笑,让他一阵阵地心疼。
“十三爷,凝儿没想到会这样见你!还好晴儿早上来过,不然,恐怕你这辈子也不会愿意见到我!”
十三心里一缩,向前一步,缓缓伸出手,轻轻抚着凝儿的脸,“你当日为什么要走?你有什么事,难道我不能为你分担?”
凝儿微微向后,躲开十三的手,“十三爷,凝儿此时已是人犯,死罪难逃!为免节外生枝,爷,昔日的种种,请爷忘了吧!”说完,拖着脚步移到角落,沿着墙根坐下,她屈着腿,戴着手镣的双手越过膝盖拢着,脸埋在膝盖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在你来京城之前,还是试枪之后?这么久你一直埋在心里,即使我不能帮你解决,但多一个人分担,总是好的。”十三跟上去,蹲下看着她。
“我不信你会杀人,不仅我,四哥也不信!我们一定会帮你洗清冤曲。凝儿,你看着我!”十三努力抬起凝儿的脸。“我知道一定是有人嫁祸给你!年羹尧说事后一整天内,你象中了毒全身无力,你怎么可能杀人!我知道你有难言之隐,你不说,那就让我猜好了!和你养父母有关?和某些官员有关?和我有关?还是和其他的阿哥有关?”
凝儿惊愕地抬眼看他一眼,随后又摇摇头,视线茫然地飘向一个角落,“没用的。凝儿原本就不属于这世上,在六年前,就应该随爹娘而去。结果连累了养父母。或者只有死了,我才能回到我该去的地方。爷,是凝儿辜负了您,您随着我了吧!”
十三看着凝儿嘴角的那丝笑,却是那么凄凉,“你知道我的心情吗?你象站在悬崖边,我就在你身边。眼睁睁地看着你往下滑,我心里只有一件事,就是要拉住你,你明白吗?”
他痛苦地诉说着,“那天你留下信悄悄地走了。我心里就象被掏空了,你就象我身边至亲的亲人,一下子不见了,左也不是右也不是。这阵子我派人到处找,从京城到福建到杭州,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了,我从来没有这样牵挂过一个人,日思夜想,想再见到你的样子,没想到,却会是这样。”
听着十三哽咽的声音,凝儿别过头,悄悄用袖子擦掉眼角的泪水,十三一手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地抚着她的头发,“凝儿,你知道我的心意,如果你不愿意跟着我,我不会勉强,你想去哪里想去干什么我都应着你,但我只有一个愿望,就是你好好地活着,让我心里有个牵挂,就象那个风筝,虽然线断了,却还有一根看不到的线,一直在我的心里。”
凝儿僵了,她把身子缩了缩,脸埋到臂弯里,随即又抬起头来,那张潮湿的脸坚定的对着十三,“爷,您不要说了!爷的恩情,凝儿无以无报,如果有来世,凝儿愿付出一切报答您!”
“我要的不是来世,我要的是今生。凝儿如今你活生生的在我的面前,你的案子不是没有转机,我不能眼睁睁地让你走上绝路!” 十三激动了,凝儿的双肩被他抓得生疼,但任凭他说什么,凝儿只顾埋着头咽着泪。
十三放在心里许久的话,脱闸而出,却没能挽回凝儿的心意。凝儿在他臂中是那么弱小却又如此坚决。他长长叹了口气,走到门边转头看凝儿却是纹丝不动,摇摇头离开了。
老十旋风似地跑到八爷府里,人不在,又一阵风奔到老九府中,远远地看到老八就喊着,“坏了坏了!薜凝出事了!”
“她是你什么人,让你这么折腾!”老九阴阴的丢下一句话。
“她会是我的什么人,她帮过我。”老十气喘嘘嘘地说着,转头望着老八,“八哥,我刚才听说薜凝杀了杭州知府林同。可她怎么会杀人呢!咱是说什么都不信!八哥,这回该怎么救她?”
老八嘴唇动了动,看了一眼老九,却没有说话。
“八哥该出手的时候自然会出手,也用不着你说!”老九若无其事的拿过一个鼻烟壶闻着,“老十,前些日子你给皇阿玛备的寿礼怎么样了?要不要你九哥帮你!”
老十脸红了。
“不是我说你,你过日子一点打算也没有。昨儿我刚弄来些好玩意,快去挑挑吧!别到时候丢脸!”
老十走了,老八和老九对了一下眼神。
“薜怀义失踪,那信也不知去向。八哥,你说这信,到底会在谁手上?”
老八沉思着,缓缓说着,“依我看,林同不见得是薜凝杀的。她是在替谁顶罪呢?莫非她还有什么软肋被其他人控制着?如果薜怀义是逃了,那信肯定不在他手上,如果也被杀了,那这事情就复杂了!到底还有谁在暗处?”
老九试探着问道,“你看老十急的,这薜凝,八哥打算怎么办?”
“她的事,咱们不能出手,极有可能这信是在她手里,留她就是留了隐患。”
“八哥你舍得?”
“咱们是做大事的人,顾不了那么多的儿女情长!”老八心里虽惋惜,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