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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死不渝 佚名 5090 字 3个月前

---- ”

她忍俊不禁:“什么严肃的事被你一说就变成笑话了 --- ”

“不是笑话,真是这么回事,所以我坚决不让严谨去。但那家伙自从去了一趟 m 县,就把卓越当成救命恩人,对卓越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感激得鼻涕眼泪一把抓,卓越叫他去声援,他就连班都不上了,开了病假条子,拼命要到北京去 --- ”

“他已经去了?”

“没有,被我把他的衣服裤子旅行箱什么的都藏了起来,他没走成 ---- ”

她忍不住笑起来:“真有你的 ! 这也只有你才想得出来 --- ”

“想得出来有什么用?自己把自己害了,早知如此真不该阻拦他的,就算他把绝食的学生吃个两三个,也不干我的事。现在倒好,他觉得我让他在那些声援队员面前丢了人,人家都去了,只有他没去成,而且是因为脱得精赤条条没衣服没裤子才没去成的,叫他有什么脸面见人?现在他已经跟我彻底吹了。真没想到,那么多次风浪都没掀翻我跟严谨这条船,结果却被你家卓越掀翻在 --- 政治的泥坑里了 --- 以前看那些电影 --- 什么夫妻恋人因为政治见解不同分手 --- 总觉得是在编神话 --- 现在看来还真有那种事呢 --- ”

“你们也不是什么政治见解不同,你只不过是怕他饿着了,”她安慰说,“过几天他自然会回心转意的 --- ”

“不会的了,他说了,他跟我不是一路人,我是自私庸俗的人,他是位卑未敢忘忧国的人,我是没良心的人,他是良心未泯的人,好像我的良心就全被狗吃了一样 --- ”姚小萍换上一种无所谓的口气说,“吹了也好,免得我成天提心吊胆,担心这担心那的。他现在不过来吃饭了,我还少做好多菜,省了我好多力,也不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以后找个半老头子,人家还担心我嫌他年纪大呢 --- ”

她安慰了一阵,又向姚小萍讨教治疗小儿哭闹的偏方,但姚小萍跟她那些邻居的口吻一样,说是她惯坏了的。她没再多说,支吾了几声就结束了谈话。

她跟黄海打电话时没敢多说靖儿哭闹的事,因为说了也没用,他又没带过孩子,肯定没有灵丹妙药,白白让他着急。她问了问他那边的情况,他也说不出什么来,好像消息挺闭塞的,一听就知道成天呆在实验室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洗圣贤瓶。她因为听了他那番发动全社会不容易的理论,也觉得学潮搞不出什么名堂来,就不再担心他因为她变颓废了。

她全副精力对付儿子的“婴儿潮”,每天都在与疲劳作战,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躺下睡一觉,但她的孩子绝不让她实现这一愿望,总要她抱着走进走出。她抱着走几个小时,孩子就可以几个小时不哭,但只要一停,孩子就哭起来了,真是比什么都灵。有时孩子本来是睡着了的,只要一停,孩子就醒了,睁着眼等一会,如果她接着走,那就没事。如果她居然停了不走了,那孩子就不得了啦,马上大哭,就像受了多大委曲似的。

孩子不睡觉的时候,也得她抱着走动。她抱着孩子,边走边跟孩子说话,孩子乖得很,睁着两只明亮的大眼睛,听她胡扯八道,很矜持地只听不表态。但如果她坐下来,虽然仍然在跟孩子胡扯八道,而且扯的是同样的内容,但孩子就像听到了什么荒谬言论一样,眉头一皱,就大哭起来,仿佛在说:“你胡扯些什么呀 ! 推倒重来 ! ”

街坊邻居都说是她惯坏了孩子,但他们也不知道在已经惯坏了的情况下该怎么纠正,总是说她先就不该惯坏孩子,大有逼着她把孩子塞回肚子,再生一次,从头养成良好习惯的趋势。她对群众的指点唯唯诺诺,不置可否,免得他们越说越来劲。但她内心里总觉得这孩子是得了卓越的遗传,很可能卓越小时候就是这样的,哭泣是为了得到妈妈的重视,因为他的妈妈那时没功夫管他。

有一天,她正浑浑噩噩地抱着孩子在卧室里踱步,她弟弟跑进来对她说:“姐,听说天安门那里打起来了 --- ”

“谁和谁打起来了?”

“解放军和学生 --- ”

她不相信:“解放军怎么会和学生打起来?”

“是真的,是我们英语老师听广播说的,中国国际广播电台,还有假?”

“也许你们英语老师听错了?”

“怎么会呢?我们英语老师听力好得很, voa , bbc 都听得懂 --- 。她说中央台也播了,人家播音员都穿着黑衣黑裤,带头默哀呢 --- ”

“中央台播了?怎么没听爸妈说?”

“他们只知道看本地台的电视连续剧,怎么会知道?”

她慌忙跑到父母单位去打电话,她很想先给黄海打,但见姚妈妈在身边,只好先打了姚小萍的。过了一会,姚小萍来接电话,她问:“听说 --- 天安门那边 --- 出了事?”

“你才听说?这边早就传开了,这两天学生都跑铁路上去扒铁轨堵火车去了 --- 我看这回天下要大乱了 --- 。哎,前几天这事好像都平伏下去了的,我还以为结束了呢 --- 怎么突然一下闹这么严重了 --- ”

“是不是有些不法分子混进来捣乱?”

“谁知道?只知道我们这里传吼了,有人在现场录了音 --- 复制了好多盘,到处分发,我也听了 --- ”姚小萍把声音压低得几乎听不见了,“政府真的出动部队了 --- 死伤很多人 --- 坦克在人身上碾来碾去 --- 外面还贴了好多照片 --- 吓死人 --- 听说香港那边的电视天天放这个 --- 好多人从银行往外取钱 --- 如果你在银行有钱 --- 也赶快取出来吧 --- ”

她还是不敢相信:“不会吧?解放军怎么会 --- 跟学生闹?谁不知道镇压学生运动的人从来没有好结果?他们这样做了 --- 不激起全世界的公愤?”

“公愤顶个屁用。不管你公愤还是母愤,都是嘴里喊得快活 --- 也动不了谁一根汗毛 -- 。你公愤你的,政府之间要跟谁做生意是一样的做 --- ”

她听不下去了,焦急地说:“我不跟你说了,我要给黄海打电话,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你自己保重 --- 你要不要跟你妈妈讲几句?”

姚小萍知趣地说:“算了,不跟她讲了,你告诉她别担心就行了,如果这边势头不对,我就躲你那边去 --- 唉 --- 到了这种时候就觉得还是呆在乡下好。”

她慌慌张张地给黄海打电话,号码拨错了好几次,等到终于拨对了号码的时候,却怎么也打不通,好像她电话上连着的是根草绳子一样。

艾米:至死不渝(109) 2008-03-19 05:06:09

石燕把孩子递给姚妈妈抱着,自己去查看电话线,左查右查都没发现问题,为保险起见,她又往姚小萍那里打了个电话,是通的,她赶在对面拿起话筒之前挂掉了。然后她再给黄海打电话,还是打不通,无论是实验室还是寝室都打不通。

她失声痛哭起来,姚妈妈吓得连声问:“是不是萍儿她 --- ”

她连连摇头,一把抱过孩子,抱得紧紧的。孩子好像知道此刻不是闹腾的时候,很安静地没哭。她感觉黄海是出事了,他每次装得那么无动于衷,肯定是在骗她。像他那样热衷于社会调查的人,会不参加这么重大的活动?不知道为什么,她眼前全都是坦克在黄海身上碾过来碾过去的情景,可能是因为这一个细节特别可怕,而她每次最担心最害怕的事,总是一件件发生了。

她又打了几次电话,仍然是打不通。她只好往姚小萍那里打电话求救,等姚小萍接了,她哭着把打不通黄海电话的事说了。姚小萍安慰说:“可能是电话线出问题了吧。你不是往寝室和实验室都打过了吗?都打不通吧?那刚好说明黄海没出事 --- 而是电话线出了事,总不能说坦克 ---- 把整个 a 大全都给 --- 碾平了吧?”

她知道坦克碾平 a 大是不太可能的,但碾断了电话线还是可能的吧?既然电话线都碾断了,那人 ---- ?她哭着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知道他的消息?”

“也许你 --- 可以问问他的父母?”

“可是我没有他父母的电话号码 ---- ”

“黄海肯定有他父母的电话号码 --- ”

她感觉抓住了一线希望,但马上就破灭了:“如果能找到黄海要他父母的电话号码,还用得着 --- ”

“其实你先就应该问黄海拿到他父母的电话号码的 --- 既然你跟他有那层关系,怎么不向他打听他父母的电话号码呢?早打听在这里,现在这种时候就用得上了 --- ”

她知道姚小萍也黔驴技穷了,不然不会这么强词夺理事后诸葛亮。她没心思多说,匆匆结束了跟姚小萍的电话,又转回去给黄海打电话,还是打不通。

她爸爸妈妈大概是听了她弟弟播报的新闻,都找到单位来了,见她满面泪痕,吓得要命,连问:“怎么啦?怎么啦?是 --- 小卓出事了吗?”

她到这时才想起卓越来,但她觉得他不会出事,因为 d 市离北京远得很,姚小萍又安然无恙,卓越肯定没事。她摇摇头,他们又问:“那 --- 小姚她没事吧?”

“没事 --- ”

她父母想不出别的人来问了,只催她回家。她顾不得许多,径直问她父母:“你们知道不知道上次来看我的那个同学 --- 他家里的电话号码?”

“哪个同学?”

“黄海 --- 就是上次你们叫他到 d 市送年货给我的那个 --- ”

她父母都不解:“我们没叫谁送年货到你那里呀 ! 你说你回来坐月子,我们就都留在这里等你回来吃 --- ”

“就是那个 --- 上次来看过我 --- 和靖儿 ---- 你们还留他吃了午饭的那个 --- 就是那个脸上有点 --- ”她见她父母的表情显示出他们已经对上号了,就问,“他父母都是‘洞洞’的职工,你们有没有他们单位的号码?”

“只要是‘洞洞’的单位,应该都有号码,都在那边那个本子上 --- ”

她明知道黄海的父母晚上不会在单位上班,但她想也许他们正跟她一样,在单位给儿子打电话呢?她找出了黄海父母单位的号码,打了个电话过去,但没人接。她连续拨打了好几遍,始终没人接。她只好放下了电话,抱起孩子,冲出办公室,冲进夜幕。其它人莫明其妙,都跟着她冲进夜幕。

回到家,她就把孩子用背带背在身上,捆扎好了,走到她妈妈房间说:“妈,把你车钥匙借我用一下 --- ”

她妈惊呆了:“这么晚了,你要到哪里去?”

“我去我那个同学家,看看他爸妈有没有他的消息 --- ”

她妈妈不肯给她钥匙:“你真是疯了 ! 天又黑,路又不好走,还那么远,你背着个孩子,又好久没骑车了,你想去 --- 讨死啊?等明天他爸妈上班了再打个电话问问不行?”

她执意要去,她妈妈死不给她钥匙,两人僵持不下。她赌气背着孩子往外走:“你不给我钥匙,我自己走过去吧 --- ”

她爸爸和弟弟都出来打圆场,说那么远的路,你走过去也到了明天了,还不如等明天。见她对他们的建议无动于衷的样子,她爸爸提出骑车带她过去,她弟弟说:“姐,要找谁?我帮你去找 --- ”

她把黄海家的地址告诉了弟弟,交待说:“你就问问他们最近接到儿子的电话没有,如果没有,就别对他们说 --- 那事。如果他们接到电话了 ---- 就问问是 --- 什么时候接到的 --- 问他 --- 在那边 --- 好不好 --- ”

她弟弟得了军令,骑车去了。她妈妈没拦住,生气地责怪她说:“就为了一个同学,你叫你弟弟摸黑骑这么远的路 --- 要是路上 --- 出点事 --- 怎么办?”

她回嘴说:“我叫你把车钥匙给我,我自己去,你又不肯 --- ”

“你不是我的孩子?你去我就不担心了?”她妈妈气急败坏,把她拉到卧室里,关上门,厉声质问她跟那姓黄的同学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上次来,我就觉得不对头,贼眉鼠眼的,你喂奶,他都不知道回避,还在旁边盯着看,盯得眼睛都不眨,一看就知道不是个正经人。你是个结了婚有丈夫的人 --- 怎么 --- 跟一个男同学 --- 走这么近?不要说外人看见,就是我这个做妈的看见 --- 如果不是对我自己的女儿有把握 --- 我都觉得你们之间 --- 不对头了 --- ”

她冒险顶嘴说:“不对头就怎么啦?你就不认我这个女儿了?”她把自己跟卓越的矛盾都捅了出来,除了床上的和卓越跟姜阿姨那一嘴,什么都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但说着说着,连她自己也发现总是那么几句话,“不做家务”啊,“不关心我和孩子”啊之类的,谈不上罪大恶极。

她妈果然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夫妻之间哪能没有矛盾?没矛盾就不是正常夫妻了。即便你们夫妻之间有天大的矛盾,既然结了婚,孩子也有了,就应该想办法解决。你就别赶那时髦离婚了,更别想着嫁那么个 --- 丑八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