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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死不渝 佚名 5099 字 3个月前

他喝了水,问她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她说马上就走,因为她爸爸得赶回去上班,他也没挽留,只说:“本来想留他老人家多玩几天的,但我现在这个样子,没时间陪他老人家,也怕连累了你们,我就不讲那个客气了。我上班去了,你们自便。”

石燕等一老一小都起来了,就跟乔阿姨和保姆告了辞。回到家后,姚妈妈汇报说:“昨天晚上街口那个小孩跑来叫你接电话 --- ”

她屏住呼吸:“是吗?您 --- 帮忙接了吗?”

“我叫那小孩去说声你不在家就行了,他不肯,一定要我去接,我只好跑去接了,那小孩问我要了两块钱去了 --- ”

她马上拿出两块钱还给姚妈妈,也不顾爸爸在跟前了,问:“是谁打来的?”

“是你同学打来的,问你到哪里去了,我说你跟你爸爸一起上你婆婆家去了。他又问你晚上回来不回来,我说不回来 --- ”

她暗自叫苦,打电话的肯定是黄海,现在肯定给他留下一个她跟卓越在一起的印象了。本来他有这个印象也没什么,因为他自己也是住在岳父家的,但她冤枉啊 !

她一直等到她爸爸走了才去跟黄海打电话,但实验室没人接,寝室说不在。她如坐针毡地等到晚上,再去打电话,还是没人接。她跑回来审问姚妈妈:“他说没说他姓什么?”

“他没说 --- 我也没问 --- ”

“他说没说会再打电话来?”

“没有 --- ”

她失望了,可能不是黄海,说不定是她师院的哪个同学,从乡下到 d 市来办事,想到她这里找个歇处。但她想起自己刚搬到这里不久,还没来得及跟师院那帮同学联系上,而街口的电话号码连姚小萍都不知道,因为姚小萍都是直接打到钢厂子弟中学去的。知道街口电话号码的只有黄海,叫那孩子传呼电话更是黄海的创造发明,所以昨晚打电话的不可能是别人,只能是黄海。

她晚上又去打了几次电话,还是没找到黄海。她完全绝望了,很可能他听说了她去婆婆家的事,以为她回到那里跟卓越一起过日子去了,所以躲着不理她了。她有点不平,为什么你能住在岳父家,我就不能住在婆婆家呢,何况我去婆婆家还是迫不得已的。如果你为这么一点事就赌气不理我了,那你也太小气了。

等她洗了澡,准备睡觉的时候,街口那小孩跑来叫电话了。她让姚妈妈帮忙看着熟睡的孩子,自己跑到街口去接电话。是黄海打来的,她还没来得及表示自己的惊讶,就被他捷了足,他的声音里满是惊喜:“你 --- 回来了?我都没做指望了 --- 只是不甘心 --- 再打一次 --- 没想到 --- ”

“我早就回来了。我爸爸昨天送我回来,他 --- 一定要去 --- 看 --- 卓越的妈妈 --- ,就陪他去了一下。你怎么样?”

“我?挺好的呀 --- 你们怎么样?卓老师怎么样?”

她不想把大好时光浪费在卓越身上,就笼统地说:“挺好的,你 --- 上班了?”

“嗯,上班,学习 --- ”

她不敢问伤口的事,怕有人窃听,只问了个还算相关的问题:“你 --- 爱人还好吧?”

“挺好的。我打了好几个电话到你爸爸妈妈那边 --- 请他们转告你我晚上会给你打电话,他们 ---- 可能没告诉你 --- ”

“啊?他们提都没提。那你 --- 晚上打电话了吗?”

“嗯,一直打,但没人接 --- 可能他们单位的电话铃都被我打坏掉了吧 --- ”

她试探地问:“你 --- 岳父家有电话?”

他好像没听懂,过了一会,说:“噢,你这样想的?难怪老不给我打电话 --- 呵呵 --- 那不是糊弄党的一套吗?怎么先把你哄住了?”

她心里一喜:“那你不是 --- 跟你爱人回家的路上 --- 那个的?我还以为 --- 是呢 --- ”

“呵呵,要是全国人民都有你这个觉悟就好了,可惜真相信的恐怕就你一个。世界上的事就是这样,你想蒙的人,一个也蒙不住;而那些你最不想蒙的人,却一下就进入了剧情 --- ”

他们两个像打哑谜一样讲了一阵,他突然说:“我明天到 d 市来看你好不好?”

她以为他在开玩笑:“你明天?那除非你插上翅膀飞过来 --- ”

“那我就飞过来好不好?”

“你别骗我了 --- ”

“我没骗你,我回了‘洞洞’,现在在我父母单位给你打电话 --- ”

“真的?你怎么能 --- 现在跑回家?”

“母病重,儿速归 --- ”

她大吃一惊:“什么?你妈妈她 --- ”

他笑起来:“又进入剧情了 ! 我这个不肖之子 --- 好在我妈不信迷信 --- ”

第二天,石燕一早就跑去买了很多菜,然后就跟姚妈妈两人轮换着带孩子做饭。中午的时候,黄海来了,汗流浃背,虽然在大太阳下一路晒过来,但脸上不是红扑扑的,而是白惨惨的,感觉连浑身的汗都是冷汗一样。她心疼得要命,连忙张罗他洗澡吃饭,舀一大碗鸡汤给他喝,又逼着他睡个下午觉,才像是缓过气来。

姚妈妈不愧是有其女必有其母,在这些问题上很有大将风度,接待黄海就像接待自己的女婿一样,晚上主动要求带靖儿睡,大概是为了方便他们两个颠鸾倒凤。但石燕没同意,因为靖儿一直是跟她睡的,她怕突然交给姚妈妈,孩子会扯皮。

结果靖儿跟着她睡还是扯皮,不肯睡觉,还哭闹,好像又要掀起一个“婴儿潮”一样。她不得不使出老伎俩,抱着孩子在屋子里转来转去。靖儿也是老规矩,只要她抱着不停地走,靖儿就乖乖的,睁着两只大眼睛四处张望,嘴里“噢噢”的,好像在跟她对话。但只要她坐下来,想跟黄海说几句话,靖儿就大哭起来。

黄海自告奋勇来帮忙,结果只能帮倒忙,他一碰孩子,孩子就大哭,抱着走都不行,像他身上长了芒刺一样,搞得两个大人都很尴尬。黄海连连检讨,说一定是他的丑样吓着了孩子。她赶快解释,说不是那个原因,可能是刚到一个新地方,孩子还不适应。但她心里也觉得奇怪,靖儿昨天在乔阿姨那边不是这样的啊,虽然卓越抱的时候,孩子也哭了,但至少她抱还是管用的,不用这么走来走去,难道血缘关系就这么厉害?

她生怕孩子哭闹会让黄海内疚,便一直抱着走来走去,边走边跟黄海说话,叫他把他受伤的经过都讲给她听。他给她看了他的伤口,说他真的很幸运,肩上一枪如果打低点,就可能洞穿肺部;腿上一枪如果打偏打高点,就会让他断子绝孙。

她问:“被子弹打中是什么感觉?”

“像被人砸了一拳一样,很闷很重的感觉,刚开始不知道疼 --- ”

“你总是对我撒谎,说你没参加 --- ”

“我是没参加呀,我是到了最后那几天才出去看看,主要是想拍点照片,有历史意义的。就是到了现场,我也没想到真会开枪,可能大家都没想到,说不定那些军人自己都没想到,因为刚开始他们是很克制的,而那些群众就像逗一头关在笼子里的老虎一样,知道它咬不到他们,所以胆子很大,扔石头啊,扔瓶子啊,喊口号啊,都觉得军人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 ”

“那后来怎么 --- ”

“谁知道,听说命令是从一架直升飞机里下达的。刚开始士兵只朝天朝地开过枪,还捡起别人扔过去的石头扔回来,也砸到了一些人。但突然一下,据说是直升飞机上下达了‘平射’的命令,士兵就开始朝人打了。一切都发生得那么快,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 ”

“你 --- 拍到照片了吗?”

“拍是拍了些,但混乱当中连相机都不知道弄到哪里去了。即使还在,也不敢拿去冲洗,听说各个照相馆都设了埋伏,谁去取照片抓谁 --- ”

“那 --- 事情真相不是永远没人知道了?”

“没人能知道完整的真相,即便是经历过的人,也只知道自己眼前的那点真相,而且在那种混乱情况下,恐怕也没来得及看清多少东西 --- 。不管怎么说,我都替那些没能像我这么幸运的人难过 --- 不论是平民还是军人 ---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 --- 死了 --- 都是一样的 --- 都令人难过 --- 不管是为什么死的 --- 是为谁死的 --- 对他们的家人来说 --- 都没有区别 --- 都是一个永远不会愈合的创口 --- ”

艾米:至死不渝(116) 2008-03-31 05:17:49

好不容易把孩子给哄睡着了,石燕赶紧去冲个澡,上床睡觉。她钻到黄海怀里,两人不顾天热,紧紧搂在一起。他感慨道:“终于汇合了 --- ”

她听到这个“汇合”,想起那两块鸳鸯石,埋怨说:“你让黄伯伯他们把石头带给我,把我吓一跳 --- 老在揣摩你带这个石头给我的用意 --- ”

“用意?用意不就是‘海枯石烂,至死不渝’吗?”

“但我以为那石头是应该一人带一块的,你把你那块带给我,又不写几句话说明一下,搞得我胡思乱想 --- ”

“不用说明呀,石头上不是写着 --- 我的心里话吗?”

“可我 --- 怎么知道你是那个意思呢?我以为你说你 --- 不想再保留这块石头了 --- 那不就是 --- 你不想跟我汇合了吗?”

“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这么想?那石头是鸳鸯石,就是说它们已经汇合了,再怎么样都不会分离了,哪怕它们被分开到天涯海角,它们都是一对鸳鸯石。一日鸳鸯石,终生鸳鸯石,整个传说,我最喜欢这一点 --- ”

她觉得他说得有理,是她自己太紧张他,忘了鸳鸯石传说的这一部分,但她强词夺理,娇嗔说:“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做这么 --- 傻的事?干嘛不把那两句话直接写在信里呢?石头上是有,但是你再写一遍,难道我还会嫌多么?”

他有点黯然地说:“我哪里敢 --- 直接写在信里?我们两个 --- 都不是自由身 --- 我们这事在父母眼里就是 --- 不道德的行为 --- 搞不好信和石头都被我爹妈没收了,或者被你爹妈没收了,那就糟糕了。对不起,我想得不周到,让你 --- 误会了 --- ”

她撒娇说:“就是你,害我的奶都回掉了,我要你赔 --- ”她把胸朝他挺一挺,他一手握住一个,她瘫软在他怀里。

他一遍爱抚那两个宝贝,一边对她说:“你知道是什么让我捡回这条命的?就是它们 ! 那时受伤的人很多,全靠热心的市民帮忙往医院送,用自行车驮的,用板车拉的,用门板抬的,背的抱的,都有。我算比较轻的了,就自己想办法往医院挪。那段路,是我一生中走过的最长一段路。最后那一截,我实在是挪不动了,浑身发冷,口发干,头发晕,喘不过气来,只想躺在地上休息一下。但我知道停下就是死路一条,而我不能死,如果我死了,你肯定会着急上火,把奶搞没了 --- 那孩子吃什么 --- ”

她觉得不可思议:“就 --- 这么点事 --- 支撑着你?”

“这事还小吗?你可能把我当英雄当热血青年了,但我不是,我是个目光狭窄的人,看不到国家民族那么高远的地方,我不知道国家具体是在那里,民族具体又在哪里,每个党每个派甚至每个个人都说自己代表国家,代表民族,但他们之间你争我夺,势不两立,那究竟哪党哪派代表的才是真正的国家和民族呢?所以我干脆不去看那么远,看也是看不见的,我只看见我爱的人,和他们爱的人,和他们爱的人爱的人,我的目力有限,最多看到三层远 --- ”

“你太谦虚了,你其实是很 --- 关心国家民族的,不然你怎么会到 d 市煤矿来搞社会调查?”

“那不是因为你在 d 市吗?”

“但是你 --- 对‘五花肉’那事不是 --- 挺上心的吗?”

“是挺上心,但在我眼里,‘五花肉’就是‘五花肉’,她不是国家,也不是民族,她只是一个 --- 可怜的女人。我以为自己能帮到她,所以我想查清那件事,但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又怎么知道 d 市煤矿工人的生活那么糟糕呢?我不到 d 市来又怎么知道‘五花肉’的悲惨故事呢?既然知道了,那当然是能帮忙就尽力帮忙了,因为她是我爱的人爱的人 --- ”

“你说‘五花肉’是我爱的人?”

“不是那个意义上的爱,是更广泛意义上的爱。你那时不是也很想帮她的吗?”

“是很想帮她,因为她太 -- 可怜了 --- ”

黄海更正说:“那就把我的话改成‘只看见我爱的人,和他们同情关心的人,和他们同情关心的人同情关心的人 ---- ”他突然说,“我把你的奶回掉了 ,我再来把它吸出来吧 --- ”

“你能 --- 吸出来?”

他骄傲地说:“上次不是我吸出来的吗?”

她被他吸得春潮泛滥,伸手去探索他,发现他还是不那么硬,但她湿得厉害,所以没费多大劲就把他安排进了她的城。他的人弱弱的,动作缓缓的,不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