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男人湿漉漉的头发里，然后整个身子侧睡过来，把男人的头抱在怀里，轻轻闭上了眼睛。

男人受到鼓舞，就曲跪在地毯的深红里，让女人抱紧自己的脑袋，女人仿佛今生今世都不会放松似的，要把男人的眉儿鼻儿唇儿毛发儿都在那一刹那间溶碎……

面对女人的纯洁无瑕，男人的灵魂竟迟疑了：不，不能再伤害一颗迷失于爱情里的女人心了，自己不能再引诱或误导可爱的女人啊！

男人强迫自己抬起脸，离开女人，这时，伤口居然隐隐胀痛起来。男人一时间也迷惘了：喜欢一个人，就一定要娶到她吗？与己结婚的女人，难道都必须是自己最爱的吗？

应该告诉她——自己准备娶的女人不是她，而是……而是……

能在此情此景里，告诉她吗？

坦白与隐瞒，究竟哪份伤害最疼痛？

多么明明白白的女人啊，多么坦坦荡荡的爱情啊，可就是不明白男人不明白今夜不明白感情！

女人微微睁开眉睫，发现男人竟呆呆的，她似乎看到他正向自己袒露灵魂。

这时的男人，在暗弱的室光里，表情拧着特别怪异的疼。

女人的泪，不禁纷纷滚落出来。刹那间，女人想得更多，人却努力坐起来，涌向男人，睡袍的前襟已纷纷散开，美丽的乳晕绽放如花。

“为何……为何不要我？亲爱的。”男人不回答，只是紧闭着虚弱的眼睛，抱紧涌过来的爱情。

男人用力抱紧女人，声嘶力竭地、艰难地说：“我……我怕负了你明明白白的爱。”

女人睁大满是疑问的眼睛，许许多多的问号伸出小手小脚来。

“中年以后的男人，坏得只剩下性了。”男人空洞地说，“青，请你原谅我对你的坏吧！”

女人悲伤地抠着男人的脊背：“你为何如此说，你真的嫌弃我了吗？”

“阿青，”男人无可奈何地说，“你就一点也不在意我对你的伤害吗？”

“你真的懂得伤害过我，就好了。“女人哭着说。

他终不敢向怀抱里的女人说出男人心底的全部真相，他只是紧紧地抱住，女人，希望借女人的温度暖热男人的良心。

女人虽不能理解赵世诚为什么对着逝去的爱抱残守缺，但心底还是略略安静些了，手臂便缠上男人的膀子，脸贴着男人的胡楂，用力擦着自己的泪水。

男人的双臂愈箍愈紧，他还从没有这么混乱地满怀负罪感地抱过一个女人。经过这几天，他深深感受到一个女人的情感，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毫无保留的爱，热烈直白的爱，爱得那么死心塌地，爱得那么无怨无悔。

在如今这个虚情假意、真心无凭的快餐式感情店里，男人感叹自己需要几世修炼，才能有福遇到如此率真的女性？赵世诚以前也和怀抱里的女人胡来过，但从没有像今夜这般的强烈感动！同时，负罪感又是如此的鲜明！

女人的呼吸不均匀了，仿佛肺叶都被男人箍扁了，皮肤掩盖不住地想呻吟，脸色因掩藏不住羞赧而晕红着，思维微微迷乱起来。

“你就这样永远地抱着人家不松吗？”女人有点透不过气来，吐气若兰地问。

男人无味无香。

女人的唇温温柔柔觅着男人的唇，轻轻地贴上去。

7

女人的唇漫过男人的胡楂，男人机械地承受着，又痛苦地躲避着。

男人松开手，仓皇地说：“青啊，我不能再伤害你了，不然，我的灵魂永无宁日。”

女人搂得更紧，深情地呼唤：“诚……”

跪在地毯深红里的男人，手臂如垂死的一双蛇，身如硬石。

“亲爱的，用力抱紧我，”女人的胴体热烈地缠了上来，“诚，请抱紧我。”

“不……不……”男人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狠命地抓挠着，“青，我真的对不住你啊！”

“如果，今夜，你认为对女人的抚爱就是伤害，那么我心甘情愿倒在你的内疚里，殊不知，男人的冷漠才构成女人最大的伤痛。”痛苦而不甘的女人，拉开男人的十指，用女性的柔弱抱紧男人的坚强，迷乱的吻，如密集的雨，淋透男人的唇，淋透男人的胡楂，淋透男人的胸膛。

男人愈凝滞，女人就愈疯狂，爱情变得歇斯底里了。

男人苦涩含混地喊了声“青”，理智便彻底崩溃了。

夜，开始混乱起来……

夜色都渐渐褪去了。

男人意犹未尽地说：“天亮，我走了，你也要走了。”

女人不语。

男人真诚地说：“这次，你就不要关机了吧。真的，待我想你的时候，好听听你的声音。”

女人好一会儿没吭声，后来却有一句没一句地问着男人：“昨晚在路上和那两个家伙对骂时，你为何突然间就出手打人了呢？”

男人听女人问，便犹有余气地说：“看那个家伙碰了你的胸，我就忍不住要揍人了。”

“从来没看过你打架，”女人双目睇着男人，调侃着，“你打架的样子真潇洒，干脆利落得好像李小龙的截拳道。”

“谁欺负我的女人，我就要揍谁。”男人低头讪讪地笑。

“我是你的女人吗？”女人调皮地问。

“从事实上说，你不是我的女人吗？”男人认真地问。

女人不答。

男人又说：“下次，我和别人打架时，你千万不要站到中间去，那样很容易吃亏的。”

女人说：“我当时是恐怕你吃亏，那两个人凶巴巴的，一看到你被那两个家伙夹在中间，我就顾不上自己了。”

男人感激地搂紧女人，疼爱地吻着女人的脸说：“青儿，你还有几年的书要读，就安心读书吧。”

女人流着泪说：“世诚，我并不指望你对我有多好，更不知道以后我会是怎么样的结局，只希望你心底能有一寸地方装着我，不要天一亮，就把我忘得干干净净。”

男人不说话，只是不停地吻着女人的泪水。女人眼望着外面挤进窗帘的晨曦，憧憬地说：“真希望我能早点毕业，为你生一个小孩，最好是个小男孩，要长得完完全全像你。纵然你不在我身边，我也不会孤独了，因为，我可以一辈子陪着他，就跟陪着你一样了。”

8

对称的爱情不对称的婚姻，许多婚姻无关爱情。

于是可以说，无关婚姻的爱情未必就是失败的感情。

现代社会里，爱情不必强求用婚姻来证明，因为，婚姻往往连它本身都维系不了，又如何用婚姻证明爱情？所以说，婚姻证明不了爱情，更维系不了爱情。

事实上，婚姻没有爱情之汁也会开花结果。婚姻是需要大半辈子的生命去营养的，而且只能是由两个人用大半生的生命去营养的，一般的，容不得第三者帮忙，否则恐怕越帮越忙。

在婚姻里，责任的作用往往大过感情。

因此，强求所有的爱情最后都抵达婚姻，那是不现实的。仅用婚姻来把握爱情，男人与女人之间就太悲苦了，爱情也就失之意义了。

其实，人世间有许许多多的爱人，未必都憧憬婚姻的殿堂，谁敢相信婚姻就能解决并承担着男女情感里的一切？许多男女宁愿躲开婚姻地爱并快乐着，甚至，他们怀疑婚姻存在的意义！

生活中总存在两种人，一种是被生活或现实逼迫急于寻找婚姻的人，一种是被空虚或寂寞困扰急于寻找爱情的人。

其实，女人可以比喻成一架上好的钢琴，男人如果用了心，总能弹出真正的二人世界来。然而，却不好把女人比喻成伯牙与钟子期的那把古琴，因为，女人只能用来做妻子或情人，不宜用来做朋友。

没有嫁不出去的女。一个女人，如果其长相不是太让男人带不出去，其素质不是让男人感到太尴尬，又天生具有女性的温柔与善良，那么，男人不是心有所属或其他客观原因，他是没有理由不接受她的。

只有娶不到媳妇的郎。女人选择男人则要复杂得多，不同的女人对男人的选择有不同的标准。具体到一个具体的女人，她可能在其一生的不同年龄不同环境，对男人的要求也会有变化的。

时代是男人的镜子。如果有一天，世界上只有两类男人，即不存在失败的男人，只存在成功的或尚未成功的男人，而女人也仅用这个观点来点评男人、钟情男人、帮助男人，那么，这个世界才算真正成熟了。

送走赵世诚父女后，阿青魂不守舍，百无聊赖，她回到自己家，蒙头大睡了半天，她真不知昨夜的自己竟那么疯乱那么贪婪那么饥渴。

原来，女人最解渴的饮料竟是男人给的。

阿青感到自己对男人的依恋，是一种心底蕴着火苗的烧燎，如忧伤的老牛剩在夕阳里，慢慢反刍男人的味道，反刍男人在自己心里的味道。

在飞机上，赵世诚靠在座椅里，微眯着眼睛打盹儿，困顿的心居然感动起来，感动于被爱，感动于阿青的直白与坚贞。虽然他心理上一时还难能与她抵达婚姻，但女人的爱，让男人实实在在地心生感激，并因感激而牵挂起来。

一对男女相互间牵挂起来，那么，他们离恋爱也就不远了。

赵世诚在上海待了两天，第三天早晨亲自送女儿到学校。恋恋不舍的小形走两步退一步地回头望着爸爸，小手不停地向爸爸摆动着。赵世诚望着女儿瘦小的背影渐渐消失于教学楼的拐角处，一颗心突然被头顶上的树杈碰掉似的，一下子透凉透凉地空，几丝隐隐的痛也油然浮起来。

赵世诚站在校门口旁边，无来由地腿发虚发软，身子直透冷汗，手心像水洗般滑漉漉的。

人发了好一阵子呆，才回过神来，他叹了一口长气，怏怏走了好长一段路，才想起身处何处。

他回到方老师家，成老师已上班去了，方老师正着急地等着赵世诚，因为她也要去上班。赵世诚匆匆上楼回到方老师家，主宾不免又客气一番。

赵世诚和这家人道了别，回到自己住的宾馆，结了房钱，便匆匆赶往机场。

在买机票时，赵世诚一手攥着钱和身份证，一手攥着恐慌。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突然迷惑起来，真不知自己现在是在哪里，又该往哪里去，直到售票小姐温柔地提醒他时，赵世诚才恍然大悟般地想起自己在买机票。

“先生，请问您到哪里？”漂亮的小姐柔和而礼貌地问。

“我……我到哪里？”赵世诚又犹豫起来，惘然地问自己——是回温城还是回家乡呢？阿青已回杭城了，自己能去杭城吗？

小姐笑了，声音更柔润地重复了一遍。

回家乡吧，那摊清产核资的事还等着自己呢。赵世诚莫名其妙地对小姐笑笑，把手间的东西递过去。

他最终明白自己还是这个世界上的人，还在为自己的生命打理。无可回避的，他到哪里，总会有一大摊子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他突然感到生命好累！

赵世诚一回到新公司，按习惯直接进了车间，看到车间里面一片繁忙，恹恹的心里稍微好过起来。阿强正在车间里满手油污地和几个职工在摆弄机器，看赵世诚进来，便站起来打招呼，赵世诚示意他继续忙，自己只是随便看看。

赵世诚看着阿强又蹲下去的背影，心里也是感动。这个妻弟真是个好样的，在公司里敢负起最大的责任，愿揽下最脏最累的活，套上油腻黑硬的工作服就是机修工，穿件干净的厂服就是公司主管，能上能下，不知什么是累什么是苦。

赵世诚回到前楼，直挺挺地走进自己办公室，放下包，一屁股松在了转椅里。他的办公室永远都是一尘不染的。

他给自己沏了一杯茶，然后打开电脑，进入公司管理软件系统，查阅9月份的生产经营情况及各类财务报表，接着打开应收应付明细账，仔细比较各主要客户的业务变化曲线及边际弹性成本利润空间，思考着下一步的公司政策走向。

9月份报表显示，该月利润是大大的。赵世诚冷静分析赚钱的原因，也分析为什么不能再赚得更多的原因，更注意这个月的利润源能不能保证下个月也不会改变。他把客户群按边际利润划分为三等，哪些需要呵护有加，哪些需要逐步淘汰，哪些需要敲敲警钟。他对公司费用开支也逐一比较，哪个部门哪个经理上个月用的钱多，哪个车间哪个流水线的制造成本又上升或下降了，工资分配是否合理，奖金有没有兑现，有没有起到激励职工的作用，这些都是他考虑问题的范畴。

他把可能或容易出现舞弊的环节审了又审，他的眼里揉不进沙子。

他又在考虑公司实际利润多了，如何把外账的利润调整到恰到好处，既不引人注目，更不令人生疑。他想到这儿，便用内部电话把财务处负责做税务账的会计叫过来，仔细询问她做账的思路及具体到每个月份的利税处理内容。赵世诚耐心地听着，不时插嘴提出自己的意见，感觉许多地方需要修改。谈话结束后，他便决定让这个会计马上抽时间到温城的公司去向老会计取经，学习那边公司的税务会计处理问题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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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牵 著

第九章

9

赵世诚在下班前，打了个电话给阿青，这次阿青倒没有关机。

电话接通后，俩人却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