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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到中年无觅处 佚名 4927 字 3个月前

话,好像都等对方先开口。

线路里出现短暂的沉默。

阿青笑起来:“打电话给人家,接通了,却又不说话。”

赵世诚也笑着:“阿青,该在学校了吧?”

“在学校餐厅里用餐呢,看你的号码,是小县城的吧?”阿青问。

“是的,我下午就在公司办公室里,”赵世诚应道,“正琢磨清产核资那个烂摊子呢。”

“我相信你有办法的,要注意身体。”阿青轻声地劝道。“我姐姐有没有过去呀?”

“不知道,我才从上海回公司呢。”赵世诚说,“人本来有些累,可坐下来看到公司事务堆成山,就忘记累了。”

赵世诚还想说什么,可不知如何说,便停下来没话找话。

那端的阿青也感觉没正经的话说,便问:“我在吃饭呢,你要不要过来陪人家吃?”

“好的,你把电话线弄成时光隧道,我从里面钻过去陪你。”赵世诚笑起来。

阿青倒想起一件事来:“呃,你走了,小形有没有哭啊?”

赵世诚说:“早上是我送她上学的,她倒没哭,我自己的情绪却有些抵挡不住了,当时挨到送学生的家长都走光了,我还在校门口愣着。”

阿青声音也低下来:“我懂你呢,你最好每个月都去上海看她一次,多陪陪她,才算你尽了做父亲的心呢。”

“行的,以后没特别的事务,我就在月底或月初去上海看她,你也可以去嘛,她对你也非常依恋呢。”赵世诚感觉阿青的温言软语确实有道理。

“好的,以后在月底月初,如果你抽不出时间,而我又逢双休日的话,我就过去看小形好了。”阿青爽快地说,她感觉男人开始真的对她好了。

“多谢你了。”赵世诚也很高兴,“那天早上,我和小形走了,剩下的一天,你是咋过的?”

“我……我赖在床上睡了大半天呢。”阿青声音低低的,递给男人一句甜蜜蜜的怨。

男人柔软起来,真的比女人还来得缠绵,赵世诚与阿青俩人亲言昵语地煲着电话粥。鞠砚有事没事地站在门边敲门,赵世诚示意她在门口先等一下,竟然不同于平时,一下子弄得鞠砚脸色不尴不尬,望着赵世诚恨不得钻进话筒里的那股腻劲儿,心中酸溜溜的,欲进不进,迟疑又迟疑。

待赵世诚极不情愿地挂了电话,鞠砚已狠着心扭头走了。

赵世诚似乎也不在意。

他的思维仍裹于这次上海之行,赵世诚感到自己不能再漠视女儿花骨朵般稚嫩的心灵了。

这次上海之行,给他的最大震动是在方老师家关于孩子教育的谈话,他非常内疚于对女儿孤弱心灵的长期弱视。既然女儿的恋母情结转移到阿青身上,阿青又非常爱他,他怎么能自私地为了个人情感方面的贪恋,而伤害女儿伤害一个深爱着他的女人呢?

和阿青生活在一起,固然不是己愿,甚至灵魂里还坚守着一份拒绝。但娶一个女儿不喜欢甚至反感的女人来做她的后妈,这个本就已残缺多多的家庭岂不是永无宁日?女儿的哀伤岂不是永无抚平的一天?而且,娶别的女人,可能便丧失自己的女儿!

虽然,他曾糊涂地想过,和谁过日子不是一辈子;虽然,他有信心把阿青调教成出色的助手与妻子,但是,他真的很怀疑自己能否与阿青一心一意地过日子。

与一个不是自己内心真爱的女人过日子,负责任的男人可以保证自己能曲就一时,但能够做到从此忠诚于法定的妻子吗?婚姻可是要用大半生的生命去营养的。在以后漫长的情感岁月里,心路陌陌,倘若邂逅了自己心仪的女人,男人就能够视而不见吗?尤其像赵世诚这类成功的男人,就能够做到不移情别恋或发生婚外恋吗?

现在的婚外恋,早已失去神秘感,虽没有预防的办法,但它的土壤它的水分它的空气它的阳光却更为疯狂地影响着男人碗女人床!

现在的婚外恋,拒绝前提,拒绝后果。不求天长地久,只求爱情速食;不求婚姻的庄严、虚伪及手续繁琐,只求激情,只求体验,只求真实,只求每一次激情时天证地证你知我知。

这人世间,男人天性就是孩子。优秀的男人不多,但多情且可爱的女人却很多。

谁能给爱情一个准确的答案?

没有钱,我们的相爱不会太久;有了钱,我们的相爱不必太久。

不管对少年人来说,还是对中年人来说,爱情之花永远常开。明明知道,有的爱情是沾着晨露的剧毒的罂粟花,可她的娇艳她的神秘,总会有男人女人为之上瘾,甚至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对于鞠砚,赵世诚强烈地怀有认知感缘分感。退一步讲,赵世诚即使真的不需要性,潜意识里也想时时感受女孩的细腻、温馨、柔媚。女孩的灵巧乖顺和善解人意,让男人不知不觉间模糊了助手与妻子的界限。赵世诚觉得,鞠砚好像是这个世界特地为他量身订制的蛋糕,女孩的观察力、体贴、明慧及温柔已令其终身为之难忘。

且不说古人横槊做诗的雄风、大江东去的豪迈里,也少不了红泥小火炉与皓腕雪臂来煮云慰怀。读过杨过的人都知道,纵然人世间有许多若此英雄一世的男人,习惯了寂寞来去的黑白日夜,饮惯了浑浊难吞的江湖狠酒,江湖夜雨十年灯,也难免要借助小龙女一样的冰雪心情来为之掬泪!

现在,人世间的小龙女,已安详、恬静地降临,寂寞来去的草莽呀,你为何还对腥风血雨心生无数留恋?

但他却准备选择放弃!

这天夜里,赵世诚在外面应酬回来,竟发现二楼的办公室里许多灯还浪费地亮着。他不禁皱眉,看来明天非骂一通这个办公室主任不可。

当他想寻找电源开关把灯关掉时,却发现鞠砚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人,低头伏在桌边。

当然,她不可能是别人。

他迅速走过去,来到鞠砚桌旁。女孩听见脚步声,慌忙抬起头,看到是赵世诚,人也愣了愣,拽住鼠标就删电脑里的内容。

赵世诚已经看到电脑里的内容,女孩在画图板里画了一个男人宽大的背影,旁边挤满了无数大大的“?”,问号外围颤抖着五颜六色的空心字——赵世诚读得触目惊心!

“难道我看错你了吗?”

赵世诚这时才想起女孩在意了什么。

赵世诚无奈地站在女孩身后,看着女孩用鼠标狠狠按住一个橡皮擦,赌气般地牵着它舍命擦抹画板里男人的背影。男人的背影先是被橡皮擦拦腰抹肩断空,画面上男人两只举起来作投降姿势的胳膊及扁圆的脑袋一下子失了依托,整个人体显得怪异与悲惨起来,下边只剩下细细的两条长腿空空地吊着,整个人仿佛被五马分尸一般,又像男人的胸腹被秃鹫凭空一下子掠走了,男人没心没肝没肺没肚量的,只剩了四肢和一个见不到五官的后脑勺……

赵世诚看着鞠砚孩子气地对着画板里的背影残骸漫无心思地抹弄,也不知是笑还是劝,便讪讪地问:“小砚,你画的是谁呀?”

女孩一声不吭,仿佛被人窥破心事似的柔弱不语。

赵世诚赔笑道:“你对他干吗这么狠?好端端的背影被弄得惨不忍睹。”

女孩干脆把脸埋在桌面上,微曲的秀肩微微抽动着。

赵世诚语带双关地说:“你若真的恨一个人,就把他彻底从日子里删除好了。”

唉,一个女子能把心底所喜欢的男人一丝不剩地删除掉吗?怕只怕明春又发。

听了这句话,女孩低低哭了起来。

“小砚,不要哭了,”赵世诚说,“夜不早了,该回家了。”

女孩的肩头抽搐得更厉害。

窗外,残月清寂,天河窄小,疏星如梦。窗内,盆栽的美人蕉少叶无花,金鱼玻璃缸里水落石出,留着剩不尽的悲摧。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望着女孩清澈的背影,听着女孩断续的抽噎,一时间,一颗男人心不知不觉间浅白下去,仿佛自己只是一匹孤独的狼,不知从一处极缥缈极遥远的什么地方落荒而来,遇着倒影了美丽孤月及匹狼倒影的一湾弱水,终于有一叶美丽的野渡自横的舟楫让自己怦然心动。

为谁,它已千百年地荒在那儿?

那月色下的岸滩有着不忍笔描的静谧与柔和,从此就歇下来,不再择路而逃了吧,生命哪有什么尽头?就让自己的皮毛溶于这清寂的月色里,可一瞧见唤人去远方的舟楫,孤狼的心又迟迟疑疑起来,爪子不知是跨上舢板,还是沿岸边的清冷月色悒悒而去……

凄凉幽情溶溶月,何忍相忘淡淡夜。

赵世诚的一颗男人心,亦惜亦怜亦痛亦后悔。他深深觉得,鞠砚属于那类可遇不可求的女人,人生难得碰上这类感觉细腻、心智高雅的女人,与其厮磨,令人有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

同这样的女人交往真是件愉快的事,真是做男人的一份不期之缘。

只是啊,许多事情,都是遇之是缘,得之是福,失之是命……

赵世诚眼看着不能再劝了,愈劝,女孩就哭得愈厉害。他便站在女孩旁边,任她低低抽噎着,想像着女孩梨花带雨的面容该是如何的委屈与恼恨。

窗外沉静的夜色里,隐隐还能听见车间机器运转的声音。

这是他的工人们在忙着赶货。

好久,赵世诚待女孩的哭声低得听不见了,便扶了扶她的削肩,柔声地说:“难道要我陪你哭一夜吗?”

男性那特有的磁性声音里同样充满滴不尽的凄凉月色。

女孩抬眼瞅了瞅他,嗔怪地说:“谁要你陪了?”

那是一双新月般的眼睛,直瞅得男人的眼睛也影随女孩会叹息的眸子重重叠叠,她才付他万千美丽的哀然一笑,于是,乱花渐欲迷人眼,这时,所有的酸儿苦儿思儿想儿都生了翅儿,愁儿忧儿柔儿弱儿都随了风儿。

女孩嫣唇间的红儿瘦了,眉眼里的黛儿瘦了,盈盈的泪儿也瘦了,女孩的媚儿甜儿软儿野性儿也偷偷地瘦了。

那一丝瘦里,有春风不忍停息之轻,有秋雨不解温柔之痛,这份瘦,事不关己的男人是难能领悟的。

那一霎时,赵世诚的灵魂搜拢了一个人生命里所能有的元素,身子欲站立起来却又举步维艰。

“那好,我送你回去吧,”男人说。

俩人的车开向街道上,开进小城深深浅浅的夜。

如果说,舞吧是一座城市生活的疮,那么,咖啡屋就是一座城市里感情的疤。每个城市都有特定的感情色彩,这个小县城也不例外,它的气息里乱着一份乱,乱着那些爱过或伤过的人。又因为它小,小得让这份乱显得精致又哀伤。

慵软的深夜,所有懂得风情的咖啡屋都裸着一份被等待的姿势。

不懂得等待的咖啡屋是不解风情的,如同,没有受过伤的爱是不具备免疫力的。

咖啡屋啊,多少人失落着你?又有多少人从你的怀里醒来?

鞠砚一声不响地坐在后座,任赵世诚游走在那条满是咖啡屋的大街上。赵世诚慢慢放慢车速,扭头征求女孩的意见。

“想不想进咖啡屋坐坐?”

女孩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姑娘清澈的委屈,让男人失掉了主心骨。

这个小城之夜的咖啡屋,同样徘徊着精致的哀伤,同样若一个深邃、慵懒、妩媚而温婉的少妇,无意间遗忘了一份迷情;同样像一位刚刚沦落风尘的委屈女子,胆怯里尚残留着几丝羞愧。

俩人走进一间咖啡屋。仍不见好的情绪女孩一下子掉进一种幽暗中。

咖啡屋幽暗的粉光滴淌着诱惑而朦胧的情绪,幽暗的歌曲就像——就像深夜少妇落寞而哀怨的美丽眸子。

这份幽暗足以构成任何伤害,这份幽暗正恰恰用以倾吐爱情。

男人在幽暗里说:“来点什么吧?小砚。”

赵世诚拿过酒水簿,递给女孩。

女孩静若止水。

其实,男人自己也毫无品味咖啡的兴致,可是眼睛一碰着女孩的眸子,自己的意志禁不住就迷离起来。

目光轻些吧,轻些吧,男人的眼睛,你会碰碎女孩的泪光!

“要点什么吧,我有些话想跟你说说。”男人目光定定地看着女孩。

女孩沉思了一会儿,用眼神轻轻挨了挨男人眸子里的期待:“那……好吧,请给我点一份不用加糖的咖啡好了。”

男人松了一口气,看了看女孩清澈的眸子,嘴角浮起一抹顽皮的笑意,然后吩咐旁边的服务生,来两份咖啡及一些水果点心。

男人看着服务生出去,便问:“不加糖的咖啡是什么味道?”

“是爱情的味道。”女孩不假思索地说。

男人被嗝了一下,一下子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得温柔地盯着朦朦胧胧里女孩那常常半掩着调皮半藏着野性的眼睛,温和的鼻梁,精巧的嘴角,淡淡绒毛欲飞,聚不尽千百年来江淮女子沉淀的诱惑……

世上哪有自信的男人?赵世诚的自信心又一次跌进一双秋水般的瞳孔里。

鞠砚被男人入魔地注视着,虽抿着的嘴角尚染哀愁,却又不禁娇羞地一低首。又是那一低首的温柔,让赵世诚彻底地魂飞魄散。

被男人眼神笼罩了的女孩轻轻一笑,低头地提醒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