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吧?上次,你还说没有意中人呢。”赫主任急忙问,“这才几天时间就有了?”
“真的,我能骗您吗?赫主任。”赵世诚说,“我还想仰仗您老人家鼻息呢。”
“哪家女孩能比小砚还让你中意啊?”
“真的,我已答应人家了。”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是谁家的姑娘?”
赵世诚简单介绍了自己与阿青的关系,当然不可能把自己与阿青的浑事也告诉赫主任。
“那算什么婚约?”赫主任笑道,“俺们这里要三媒六聘呢。”
“呵呵,难道,没有那些程序就不成一家人了?”
“我说啊,”赫主任说,“你久在生意场上混,也知道权衡人情世故的,别人想找这个靠山还摸不着门呢,你真认为宫局家打牌没你在就真的成了‘三缺一’啊?”
“嘿嘿,这我懂。”
“你应该主动提出来。”
“啊?”
“你不好意思当面提亲,怕人家拒绝了,使你掉价,那我这个老太婆就去跑这个腿,帮你这个忙。这辈子,我还真撮合了不少小家庭呢,且都和和美美的。”
“这……”赵世诚急了,“赫姨啊,那真的不行啊!”
“说不成,就算我这个老太婆图热闹瞎起哄,双方都无碍;说成了,你得好好谢我。”
显然,赫主任不想再听赵世诚任何解释,语气里表现出的特权、自信,弄得赵世诚无可奈何,百口莫辩。
那夜送赫主任回公司后,赵世诚好长时间都没主动去宫局家打牌,他不知道赫主任有没有真的提亲,如果真提了,不管谁家不答应,都会使彼此有点尴尬。
一天下午,快下班时,鞠砚进来说她妈妈有事想请赵世诚商量。
赵世诚想推辞,却又不敢,只好硬着头皮同鞠砚到她家去。不知道为什么,在和权势交往过程中,他得到了虚荣与实惠,同时也对世俗力量感到莫名其妙的后怕及对个人力量太过渺小的无奈。
这就是正常人于趋炎附势中爱恨交织的心理吧?
鞠砚和赵世诚走进宫局的书房时,宫局正歪在沙发里读着什么,她看到女儿和赵世诚双双走进来,便趿着拖鞋坐起来,对赵世诚笑着说:“世诚,怎么啦?好一阵子不过来陪我这个老太婆玩牌了。”
“呵呵,”赵世诚笑笑,“本钱被输光了,吓得不敢来了。”
“哈哈,输不起就能躲得起?”宫局笑问。
“哪敢躲哟?”赵世诚说,“宫局,整个小县城都在您眼皮下,世诚藏到哪里,您老找不出来?”
“呵呵,你也知道啊?”宫局打趣道,“那你还不经常过来玩?”
“如果本县哪里还有我的藏身之处的话,”赵世诚说,“宫局的家才是我最佳的藏身之处呢。”
俩人说话间,保姆给赵世诚沏了杯茶。鞠砚给赵世诚削了个苹果,便进自己房间了。
“你真的本钱输光了?”宫局笑着问。
“呵呵,怎么?宫局要救灾啊!”
“世诚啊,我这里倒有一笔生意,足以替你补补赌本,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赵世诚笑笑:“好啊!宫局,您请说。”
“眼下,县政府正在进行旧城改造。里面有一笔几百万的路灯设施改造工程,它采用的电器产品正好与你的产品相吻合。”宫局不紧不慢地说。
赵世诚说:“宫局,您知道,世诚是生意人,当然对有利可图的生意……”
“呵呵,幸亏是在家里说话,不然,别人听到像什么?”宫局笑起来,“政府的意思呢,也想为来此投资的企业尽一点地主之谊。”
赵世诚听宫局这样说,兴趣来了,不过,他拐了个弯。
赵世诚沉思了一会儿,才说:“宫局,您也知道,许多企业都怕了政府,这几年一些穷政府的钱真的不好赚,拖欠太厉害了。”
在生意场上,大家都明白,这种政府采购行为,肥油多多,不知有多少双黑手想伸进去,正常情形下,政府不可能主动去找企业,而且一般的企业如果摸不到门,就是钻窟窿打洞挤扁了脑袋,未必能挤进去分得一杯羹。
赵世诚在这么多年的经商滚爬中,同政府部门也打过不少交道,他深谙与政府部门做生意的风险,礼狠送,账难讨,本来是公平的生意,结果往往成了第三者交易。
赵世诚知道这个积习难改的颓废小城,光明采购等招标行为一旦被不法分子把持了,手腕更曲,暗箱更暗。
宫局焉能不知赵世诚的心思,便呵呵笑起来:“世诚,不会有钱不赚吧?”
“当然。”赵世诚嘴里抹油地说,“只是,兔子不吃窝边草,家乡的血汗钱,我怎么好意思多赚?我还时刻想着为家乡多作贡献呢。”
“呵呵,世诚果然是个大善人,”宫局指着世诚的鼻子笑骂,“我怎么没看见生意人坐在我面前,只看见一个酸商呢。”
赵世诚顺竿子爬上来:“宫局,俺想做这笔生意,可俺也知道在家乡做生意不容易,怕伸手的多啊!”
“呵呵,商海规矩我不懂,”宫局说,“不过,你可以先了解一下,如果,感觉能做的话,就接手做,别的事情以后再说嘛!”
这句话无疑是定心丸,赵世诚感到鞠家对他是真心实意的,只是,他有些担心该如何报答人家了。
赵世诚想到这儿,陡然感到一种温暖,感激地说:“我懂,真的谢谢您,宫局。”
“呵呵,傻孩子,谢什么?只要你心底明白就行了。”宫局慈祥地看着他,“我给你一个人的号码,你直接找他就行了。”
赵世诚不知该说什么好。
“世诚,国有资产清产核资的事怎么样了?”
“还在整理,不过也快了。”
“现在应该顺利了吧,趁现在顺手,赶紧把它弄出个结果来。”
“好的,我每天都催促着呢。”
赵世诚在鞠砚家吃了晚饭,宫局喊了县政府宿舍大院紧住在一块儿的两位县经委领导过来,几个人打了半宿牌。宫局的意思很清楚,就是尽量给赵世诚制造人际关系,帮他在这个小县城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让他尽快如鱼得水……
第二天,赵世诚就没闲着,旁敲侧击地打电话给政府相关部门的熟友,深入了解旧城改造的背景。熟友们只说这类生意黑幕重重,狗咬狗地常闹得不可开交,背后牵扯的黑白黄红各路大人物已有很多,这个生意能不做就不要做,别到时候捉不到狐狸倒惹了一身骚。
赵世诚细细品着熟友的忠告,心里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思前想后,感觉还是应该试一下,毕竟鞠家的势力完全可以在小县城呼风唤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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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牵 著
第十章
5
下午,他就按宫局提供的那几个数字打电话,那个人约他过去谈谈。
赵世诚如约而至,见面地点既不在那人的公司,也不在什么茶楼,却是某个宾馆的918房间。赵世诚感觉不是去谈生意,好像要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秘事似的。
当服务员引他上了9楼18号房间敲开门时,一个平头圆腹、手臂粗大的50岁上下的男人迎了出来。赵世诚迅速打量这个人,他脸上堆皮砌肉,肉纹黑黑的,一层层堆着挤着,像是过了冬的肥猪油。
赵世诚心底确定他有来头,但由于自己也有宫局在后面撑腰,赵世诚倒也不憷他。
那人抢先亮出肥手来,与赵世诚随后伸出的手准确地攥在了一起,如绞似榨握得赵世诚的手生痛。这双手哪是手,简直就是变形金刚的铁钳。
“哈哈,闻名不如见面。”那人的黑脸随之舒张开来,掖于皱纹里的老成与奸猾一股一股地直往外冒黑水,“佩服,佩服,赵老板果然名不虚传。”
那人笑起来的声音倒一点都不难听,语气却也平易。赵世诚心想,这家伙不是哪个集镇埠头上被洪水淹上来的地头蛇,就是哪个建筑工地的包工头。
“请坐,请坐,”那人随手从夹克衫里掏出一包烟来,抽出一支给赵世诚,口里忙不迭声地说,“赵老板是班科出身吧?”
赵世诚接过烟,随便坐下,打量房间里的摆设,豪华而一尘不染,不像宾馆,倒更像私家办公室。
“是啊,”赵世诚便呵呵笑道,“老板您怎么喜欢在宾馆里办公啊?”
“在赵总这么大的老板面前,俺哪敢称什么老板?”那人讨好地挤着笑,“宾馆办事方便呗。”
赵世诚点着烟,笑着问:“请问老板您怎么称呼?”
“俺姓粗,就叫我老粗好了。”那个人看赵世诚惊讶于他的姓氏,便孩子似的摸摸头笑了:“俺识字不多,本来就是大老粗一个,与俺的姓倒很相称呢。”
赵世诚听了感到别扭,初次见面,真不好直呼对方“老粗”,好像骂人似的。心里想,这百家姓上怎么还有这么一个姓?
俩人慢慢抽了一会儿烟。
赵世诚便说:“我过来想谈谈旧城改造工程购置街灯的事。”
老粗便说:“这是件小事嘛,俺今天主要想高攀一下赵总呢。”
“呵呵,”赵世诚笑笑,“老大客气了。”
他看出这个人是个狠角儿,有些东西不必要拐弯抹角,但有些东西还是要核实一下,便单刀直入地说:“宫局叫我来找您,那我就不用自我介绍了,世诚公司的产品也是市场认可的。只是,您老粗,我还不熟悉呢。”
老粗便从桌上的文件夹里取出一摞资料,放在赵世诚面前的茶几上,一张一张地递给他看。
赵世诚倒也不客气,几十页文件,都仔细看了一遍,他挑出关键的文件,包括法人身份、公司资质及与旧城改造指挥部签订的合同原本或副本。
赵世诚面无表情地问:“这些可以复印一份,让我带回去看看吗?”
老粗爽快地说:“可以,赵总您还需要哪些,都拣出来,俺等会儿叫人复印一份送到您府上去。”
赵世诚掏出自己的烟,也递给老粗一支,自己点着,背靠在沙发里抽了一会儿烟,轻轻吐着烟雾。他仔细盘算了一会儿,把这个生意的可能性及生意背后的关系与漏洞,仔细在脑海里转了一个遍,然后才坐直身子,打开公文包,慢慢取出一些文件资料,递给老粗说:“这是我公司的资料。老粗,请参考一下我公司的主要街灯产品类型,当然,如果量大的话,我们也可以按您的样式开发生产。”
老粗随便翻了翻,指着其中的几种样本问:“你我都是受托于人,但亲兄弟算明账,请问,赵总能否报一个底价?”
“标准产品价格都印在上面了,”赵世诚笑起来,“您老粗想来也是腕儿,灯具市场的价格,也不是世诚公司一家子能说了算的。不过,我可以给您提供一个信息——对使用者来说,温城商品可是全国市场里最灵活最合算的。”
老粗问:“质量可以保证吗?”
“什么样的价格,就有什么样的质量。”赵世诚笑笑,“不知您有没有约别的厂家来谈过?”
老粗扭了扭皮粗肉厚的脖子,模棱两可地说:“这有什么好问的,买货就近嘛。就是从少滚两个车费来说,也会先看看你公司的灯具。”
“不知你们想订多少灯具?”赵世诚又试探地问。
“工程预算中流明一项有近200万的灯具费用。不过,一些特殊功能照明灯具需特殊订做的。”老粗奸笑地说,“说实话,你公司的产品,俺们了解过,也符合俺们的要求,约你来只是想听听你的报价。”
“那您确定几种产品样式,我回去让财务再作一次成本分析,然后再给您双方均可接受的报价。”赵世诚慢吞吞地说。
“俺是替人跑路的,”老粗表情古怪地说,“不知赵总平时做生意都有哪些习惯?”
这句话,赵世诚已听过两次,他心底终于有数了。对这样的所谓政绩工程,赵世诚决定要狠宰他妈的一下子。
他又递给老粗一支烟,笑嘻嘻地说:“这个,我心底有数,不过,总合同价值不能低于500万。”
老粗微眯着小眼,不说话地盯住赵世诚,皮肉里想拼凑出一丝丝的假笑,心底咒骂着赵世诚是盏不省油的灯。
赵世诚则不管老粗表情阴冷,继续放水投毒:“当然,对牵线搭桥的,我们肯定不会亏待,公司规定,每做成一笔生意,我们可以按次酬谢的。”
老粗大笑起来:“那俺把这个生意分成十笔来与你签合同好了。”
“这只是我们其中的一种方式而已。或者按合同总金额的3%给代理人作为酬金。”赵世诚知道这种小儿科的手法骗不过老粗,也笑起来,“也就是说,合同金额越大,我们奉送的提成也越多。”
老粗笑得更响亮了,双手作抱拳状:“赵总啊,你拉人下水呀!”
赵世诚大笑,大言不惭地说:“老粗,有钱大家赚嘛。”
老粗看到赵世诚的灵活很符合自己的心思,便笑骂了一句:“你不会用一堆25瓦的白炽灯泡来骗城改的600万吧。俺可是原则性很强的。”
“我不是说了嘛,什么样的价钱,就有什么样的质量。”赵世诚倒难得诚恳起来,“我保证不给你们留后遗症。毕竟,我的公司在这里呀,就是逃也逃不出您的手心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