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妈的作秀,属于自己的戏还排在远远的后面呢。
赵世诚根本听不进那些人你推我让的发言,烦闷的心不住声地骂那些人谋财害命地浪费他人时间。会场下,其他人也闹哄哄的,台上大讲,台下小讲,会场就在一片闹哄哄里一节一节地往后面蠕动着。
赵世诚等到花儿谢了,正主儿才开始破题,赵世诚便打起精神往台上瞧。
主持人让竞标代表们填写一张诚信承诺书及报价表。阿强代表世诚公司上台领了表格并签字验章。
赵世诚正在考虑填写怎样的一个价格,才能稳操胜券而又不影响自己的既得利益时,突然间,他感到鞠砚软绵绵的小手歇入自己的大掌里。他心里一惊,看见鞠砚正给他使眼色,提醒他不要出声。
赵世诚只得半握半护地摸着女孩的纤指,女孩的小手掌慢慢摊开,一个小纸团落在赵世诚的掌心,然后用纤指狠狠反揉着男人的掌心,瞥着男人笑。
赵世诚只得斜睨着女孩眼里盈盈的笑意,猜女孩在打什么哑谜。
女孩的手就是不松开,捏挠着男人的掌心,眼睛笑却又盈盈地一本正经地望着台上,赵世诚已对这个女孩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男人哭笑不得地等女孩拿开她的手。
待阿强问赵世诚要不要抽烟时,女人的手才如小耗子般悄悄缩回去,却又不马上进洞,只在洞口边望着窃来的香油,偷偷地抿着嘴笑。
赵世诚也只得一本正经地回绝阿强的话,然后,那只手一点点揉平纸条,他有意无意地低着头迅速扫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上面是几个数字,竟是另外三家公司报价的底线。
精于此道的赵世诚不由得一阵狂喜,这是极机密的商业秘密啊!这个数字的来源真实可靠吗?
后来的结果,完全印证了这张小纸条的巨大威力。
在看似文明的不温不火的竞争里,头两家公司先后退了下去,最后一轮的较量中,,赵世诚仅用了比对方报价低一元的价格优势,就把那家国际著名照明公司淘汰出局,成功地成了城改工程里全部照明工程材料的供应商。
谜底揭开后,对方陡然发现自己死得比窦娥还冤,知道肯定被谁泄露了自个儿的投标方案,几束眼光喷出能看得见的火,盯住赵世诚的几个人,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们恨不得立即掀翻会场,当场把赵世诚给做了。
捞足便宜的赵世诚几个人迅速离开会场,钻进车内一溜烟地跑了。
标的拿到手了,但感情上的麻烦来了,赵世诚知道小县城肯定会谣言四起,他感觉自己必须对阿青解释一下。
赵世诚无比耐心地拨通了阿青的手机。
用对待自己小妻子一样的心情,男人如实将这个低级而无聊的谣言向阿青作了“汇报”般的解释,当然,远在千里之外的孤独女人无法验证汇报的暗喻性。
女人黯黯的心细细碎碎地被感动着。
对女人来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男人在向女人细说情节坦承过失过程中的一种态度,这种态度委婉地传递了一种信息,不仅仅表达了一个男人对女人的体贴或惦念。
她知道,其实她无权对男人提什么要求,甚至一个小小的爱情请求。但男人主动打电话打过来解释,总暗示着一种趋势。
俩人情爱的厮磨才恰恰适合记忆,彼此的皮肤里还剩着对方的气味,时间还未来得及消弭男女亲密接触后的安慰、宣泄与满足。退一万步讲,即使仅因为情欲的原因,毕竟男人还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
女人静静听完后,淡淡地笑了。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你懂得我的心,我就满足了。”
男人还想说什么,女人轻轻一句叹息:“亲爱的,让我吻吻你吧。”
如传闻所言,男人身边果然有一个真实的女子。
男人感动于女人的水波不兴,其实,他只懂得女人一半的心意——女人如何对他兴师问罪呢?
到目前为止,女人还只是男人岸上一张松软的床,还不是一个家。
如果,男人真的把女人当成家了,那就意味着要娶她了。
赵世诚知道这都是鞠砚母亲在后面操纵的结果,晚上,他自然带了许多东西,主动到鞠砚家答谢。宫局问了招标会上的一些情况,赵世诚就大致地介绍了一下,但没说老粗在公众场合上胡说八道的事。
“我就是为这事来谢谢宫局的呢。”赵世诚真诚地说。
“世诚啊,其实这也是政府的意思啊,”这位宫姨笑着说,“通过了解你的为人后,政府有关部门还是决定帮你,也是对你们游子回乡投资的一种具体支持。虽然是有点违规操作了。”
“我哪里能不知道一直是宫局在帮我做工作呢。”
“你在这件事上还有别的顾虑没有?”宫局问。
“嗯,别的顾虑倒真有一点,就是怕到时候,政府不给钱就麻烦了,新公司刚开始运作,流动资金不足,那么大的工程款,公司拖不起啊!”
这倒是实话。
“世诚啊!你这个问题,我们也考虑过。你刚回家乡投资,公司流动资金上肯定不是太宽裕,”宫局说,“我们这个穷县在旧城改造工程上,资金困难,你也是知道的,这些铺底金还是东挪西借的,但你放心,有我老太婆在一天,就不会让你吃亏的,我同他们打个招呼,先以预付款的形式支付你公司大部分的货款。”
听完宫局这几句话,张口结舌的赵世诚没想到自己可以成为最大的赢家。
赵世诚一时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位宫局靠近赵世诚的沙发,亲自给他剥了一个甜桔,欠起身递给他:“当然,世诚啊,你知道,虽然你竞标成功了,但未必说明你就能赚到钱了。”
赵世诚点点头,深表理解。
“这次你竞标成功,后面少不了老粗等类似黑道的商界人渣的一份功夫。你也知道,在贫穷落后地方办企业的难处,你不找个靠山,你不和道上的一些人打成一片,他们不仅会让你的公司办得不安宁,甚至……”
赵世诚点头称是。
“目前,由于一些复杂的因素,这些东西也让我们当地政府头疼得很呢!”
赵世诚岂能听不懂局长苦口婆心的点拨?她在慢慢软硬兼施地逼他入彀呢。
说完这些话,这位母亲便停止了说话,她的话也不多说不少说,点到为止。
剩下的,就看这位赵世诚如何作最后的表态了。
赵世诚借吃甜桔的时间,想了几分钟,最后,他感动地说:“宫局,我的一切都拜托您老人家扶持了。”
“世诚,听说你们的清产核资审计结果出来了?”
“是的。”
“上报县经委了吗?”
“还没。”
“为什么?时间要抓紧啊!”
“还少了您的千金没签字。”
“呵呵,这样啊!她又犯犟脾气了,”宫局笑起来,“没关系的,朱局签了字就行了。”
“啊?”赵世诚先是不懂,然后突然又明白了。
8
竞标结束,阿强和赵世诚一起回到公司后,就有些郁闷。下午他心不在焉地安排好车间晚班的生产任务,在电话里通知阿草说他今晚想回家早些吃饭睡觉。阿草接完电话后,心里也挺纳闷。因为这不符合阿强的习惯——阿强总是把全部精力和心思都投入公司里的。
心底装满丈夫事事顺从丈夫的贤惠女人便早早下了厨房,给老公精心准备了他最爱吃的饭菜。每次阿强遇到烦心事,阿草就给他准备一顿合他口味的酒菜,然后,把自己装点得香喷喷地哄着男人,让男人享受自己。她多么希望她的男人永远都是开开心心的啊。
妻子对老公应存尊重之意与体贴之心,保护好自己的男人就是保护好自己的家。
一切收拾好后,她把孩子喂好洗好,便哄孩子睡了。
她就坐在阳台上等他。
阿强果然提前回了家。阿草看到男人满脸的失望与愤然,心底满是疼惜与惶然,便迎上前去抱着男人,把脸搁在男人肩上,低低地问:“强,怎么了?是什么烦心事把我的男人送了回来?”
阿强叹了口气,默默推开女人。他把自己草草洗了洗就坐到餐桌边喝闷酒。
阿草柔顺地给丈夫斟着酒,边看着他喝酒,边替他夹菜,又慢慢地问是什么事让他如此不开心。
男人不开心了,整个家庭也就开心不起来。
“你妹妹的婚事看来真的黄了。”阿强无奈地说。
“啊?”阿草吃了一惊,“为什么?”
男人把今天在投标会场上的事仔细说给妻子听,他说:“官场这些人真的善于造舆论啊!”
阿草听完后,也有些木然。这个消息离赵世诚托她做媒的事儿,才几天啊!
“那我怎么向青妹子交代?我前晚才把世诚要娶她的消息打电话告诉了她,才过了几夜,世诚又要娶人家了。这叫什么跟什么啊?”
男人不说话了,又喝闷酒。
“世诚呢?现在他人在哪儿?”阿草真想当赵世诚的面问个清楚。
“不知道,估计去答谢招标的事了。”
“我敢说,他到鞠家去了。”阿草肯定地说。
“为什么?”
“这个招标是鞠家一帮人在幕后操纵的,世诚要答谢,肯定会到鞠家去的。”阿草说下去,“今晚,鞠家人肯定要向世诚摊牌。”
“世诚会答应吗?”
“鞠家人会逼他就范的,”阿草愤愤地说,“简直是个见不得人的阴谋。这个小城里的人,心眼儿咋就这么坏?”
阿草心里也清楚,赵世诚当初要娶阿青,也是出于无奈的让步,他内心绝不会只装着阿青一个女人的,赵世诚对阿青是有一些感情,但阿青绝不是他的最爱。现在赵世诚不管是受情势所迫也好,还是故作委屈地逆来顺受也好,阿青都将离开赵世诚的视野。
可怜的妹妹!
“我们回温城吧。”阿草感到有些羞辱。
“不可能的,姐夫好不容易才回故乡来,无论如何,他不会让我们走的。”阿强说。
“那我如何跟青妹子说呀?”阿草问丈夫。
“是啊,阿青现在可能还浸沉在赵世诚要娶她的那份巨大的喜悦里不能自拔呢,”阿强悲哀地说,“你现在再把这个坏消息告诉她,她不绝望得发疯才怪呢。”
夫妻俩相视无言。
9
第二天,赵世诚和朱局去县局各部门报送投资审计报告及股东签约书,本来鞠砚应该同去的,但鞠砚说身体不舒服,请了假在家休息。
由于牵涉到县经委、财务局、工商税务、银行、国有资产管理局、乡镇企业局、招商局等许多部门,赵世诚忙了一天。下午,当报告送到国有资产管理局时,被卡了壳。
原因是文本上签字不全。代表政府方的三个人中,由于区大扫被调升另用已不具有签字资格,朱局成了小组负责人,但按合同规定,必须至少两人签字方可生效。鞠砚未在上面签字,接收报告的国有资产管理局一位副局长便公事公办,让朱局及赵世诚先回去补签字后才送去审批备案。
心底有鬼的人自然怕鬼。赵世诚无奈,只得临时打电话给宫局,宫局找了分管县工业的副县长。那位副县长急别人所急,便打了个私人电话给国有资产管理局局长。那局长在省里开会不在家,副县长责令他要顾全招商工作的大局。
虽说受了点阻,仍然可以说是一路绿灯。回来的路上,朱局和赵世诚心照不宣地相视笑笑。
朱局淡淡地说了一句话:“今日多亏宫局啊!”
“呵呵,”赵世诚笑,“我们有责任把政府对我们的信任落实到企业具体工作中去,尽量用活用足企业资产,尽快取得优良的经济效益、社会效益及政治效益,回报领导们对我们世诚公司的无私支持。”
“是啊!”朱局说,“这个事情解决了,别的事情就好做了。虽说鞠砚的爸爸在邻县当副书记,但宫局在本县的能量可不小!小赵啊,你可要抓住这棵大树啊。”
“呵呵,朱局,这次也多亏你说了很多公道话啊!”赵世诚打着哈哈。
“小赵啊,”朱局说,“我再干几天就到站了,还想落个晚年平安呢!你还年轻,一定得靠准人。你要明白,我们已是拴在一条桌腿上的蚂蚱,蹦不了我也飞不掉你,一出事,谁都得完蛋。”
赵世诚“啊”地一声:“你干吗把事情说那么严重?有你们这张关系网,这点小事能算什么嘛!比我这个事严重的还不知有多少呢。”
“凡事不谋则不立。”朱局说,“听说,你向鞠家提亲了?”
“没有啊,哪有这回事?”
“整个上面都在议论呢。昨天的城改工程招标会上这么一弄,现在整个小县城都知道你快成了鞠副书记的乘龙快婿了。”
“啊?”赵世诚说,“怎么会这样呢?”
朱局说:“小赵啊!我以长者的身份劝你一句,对平常的小人物来说,你现在树大招风,不能再孤零零地招摇了,是到了该投靠一片森林寻找庇护的时候了。”
赵世诚不语,干脆把车停在路边,注意力都集中在朱局的劝导上。
“你现在有个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