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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苑春归处处花 佚名 4975 字 3个月前

:“还说同我看花去呢。自己倒在这呼呼大睡。”又嘱咐宫人:“往后你们也提点着些你们娘娘,如今还是夜长昼短,让她别再不分时候的睡了。仔细又睡得头沉。”

她们俱应了,浅香踌躇了半晌,一句话如骨鲠在喉,到底咽了下去。

自此留心着她一举一动,见她起坐饮食,又还寻常。方落了心。

短歌微吟不能长

交了春,天倒并未转暖,只连绵的阴雨。不止不休的淅淅沥沥。慕容璨忙于政务,来往银翟宫的次数,也不似先前频密。锦妃犯了伤风,正将养着。她同宫中瑖妃谆妃二人,历来交集不多。又更出了那事,而今便是面对面碰上,也顶多略微谈论数语。

故此长日漫漫,镇日里无所事事,也只看书临字,描画抚琴。

这日她用了早膳,正自执着棋谱左右手对弈。

浅香同莲娜领了例放的针线衣料回来。呈予她看。宫人捧着,逐一的予她过目。她略看了看,道:“颜色倒是好。”

莲娜笑道:“是哪,鄂总管额外交代的,知道娘娘喜欢这颜色清淡的,便都叫将这几样先选了给咱们。”

一列的轻红软碧,整齐的排开来。倒仿佛一条褪了色的彩虹。也煞是美丽。

莲娜又道:“鄂总管还说了,这还不是今年新贡的。到时候春贡上来,恐还有好些呢。”

她应了。随口吩咐。“都依照各人喜欢的颜色,拿去分了吧。”

莲娜应了,自去安排。

浅香替她换了盏热茶,看了看天色,道:“这雨下得,倒没有个停的时候。”

她重又执了那棋谱,道:“交春时节下的雨,一年中雨水才会足。”

浅香见她只着意凝神盯着棋盘。踌躇了半刻,终于小声道:“宫内传得沸沸扬扬。道是新来了一位甚么公主。为谆妃娘娘胞兄所献,恐怕不日也会下旨册封……”

她点点头,“哦”了一声,算是应了。

浅香又道:“国主昨儿还亲去驿馆探看,随去的人说,倒似圣心甚悦,当即便赐了一堆子什物。”

她视线仍自集中在那棋局当中,对一旁浅香所言,倒仿佛似听非听,全不在意下。浅香于是微微急道:“小姐。”

她这才抬眼看了看她,道:“都听到了。”

浅香差些儿怪叫起来,道:“你倒是,事不关己呢。这上下都说,国主有了新宠,这几日都不来这银翟宫了。”

她淡淡道:“自来两国交兵,强者胜。溃败那一方,俯首称臣,送女求和,原是自古有的。甚么稀奇。”顿一顿,接着道:“咱们不就是么。既不是第一个,想必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浅香闻言,一时间摸不清她心中意图。只道:“你不是说,如今也只得国主好倚靠了。眼下倒也上点心,想想法子呢。”

她慢慢的自钵盂中执起一颗棋子,先无声无息的勾起唇角,依稀一个笑颜,只是太淡,淡的缥缈。语调也是淡的,淡的哀凉,道:“想法子!有甚法子可想。由来君主帝王,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乃天经地义之事。新人笑且笑,旧人哭自哭,多少宫花寂寞红,漫天长日的等白了头。何曾有过法子。”

浅香听得心中又酸又沉,待要宽慰她数句,竟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好干瞪着两眼,看她若无其事的将那发黄的棋谱,另翻过一页去。

临近晌午,雨还自下着。丝毫未有要停歇的意思。

宫人打起帘子,回道:“国主来了。”

言毕,慕容璨果真走了进来。

她亦未曾起身行礼,只在坐上微微的垂了垂首。慕容璨倒轻笑了笑,道:“听讲你在这都坐了三数时辰了。真真厉害,如此下去,这棋局莫要给你破了。”

她答:“不外消磨时间,并不是要认真破这棋局。”

慕容璨对她对面坐定,往盘中看了一眼,道:“不得了。依你这研究下去,我可不能有还手之力了。”

她似提不起精神,只仿佛敷衍着答:“国主言重了。”

慕容璨似兴致颇高,道:“瞧你也在这坐了一上午,好外出走一走了,我方才亦被那起老刁臣啰皂了半天,而今头大的很。不如咱们去将那小画舫弄出来,就这小雨,饮上几盏。如何。”

一旁的宫人便要下去传话。

她抬了抬手。道:“我坐了这半日,也觉着乏了。只想静静的歪一会。请国主恕罪。”

他见她神色懒懒,似是有倦意。于是语带哄劝的道:“想是这屋子里火气大,闷到了。这才方起床了,又睡一觉,可不兴这样养生的。出去透透气,正经晚上好好睡。”

她仍道:“国主还是另寻他人吧,不好扫了雅兴。”

慕容璨还待循循诱导:“你瞧,这多好的雨,之前你不是一直惦记,到开了春,定要……”

她已皱了皱眉,颇为无礼的道:“这雨接连下了多日,再是好的,也可厌了。”

慕容璨闻言,微怔了怔,旋即道:“那你便歇一歇,可不好再蒙头大睡。”

一时他起身去了。她仍自坐在那窗前,只默默的。浅香来收拾茶盏。忍不住,道:“其他人是请都请不来,一见了。都巴不得千方百计的留下来。你这是。”

雨渐渐下得大了,一点点的打在庭中四季常青的矮树之上,那厚重的绿叶,便随之重复的一下下的点着头。自四合的回廊朱红的琉璃瓦顶看出去,围住的一小方天空,更显得额外的灰暗而且无穷尽的远。

她叹了口气,那一丝遥远的微笑复又浮现唇角,低低道:“罢了。都是命。争来争去,争甚么。都是命。”

慕容璨一路出了银翟宫,便问身侧跟着的鄂多。“医官近日可有入宫。”

鄂多见他兴头头进去,不一刻便只身一人出来。已微觉蹊跷。奈何他对着其他人,惯常喜怒不甚形于色的,故此神色间看不出端倪。

此刻见他突然一问,赶紧躬身答:“月初才请了脉,报的平安。”

慕容璨闻言,略一沉吟。复又道:“明日里安排个人,再入来看看。”

鄂多应了。偷偷一窥他面色,不见有异。想起日间听来那言语,暗地思索半晌,到底不敢造次。只咽下肚去。

天到底放晴了。

一大早,还未起身,先听得一阵鸟声的的。透过锦帐,亦可感觉窗外一扫连日阴霾,一派光明之感。

浅香进来伺候她梳洗。一壁道:“今儿可是个大好晴天。好歹算是把雨停了。”

她侧耳听了听,道:“可不是,连鸟儿都出来了。”

浅香笑道:“连下雨了这多日,想必它们都憋坏了。赶上一放晴,快快的出来叫几嗓子。”

玎伶口快,道:“这几只鸟儿可真能叫,跟吵架似的。”

众人都笑了。她见一室阳光,宫人们俱都神采奕奕,一见之下,颇能使人轻松。于是也笑了。道:“它们吵架,差你做个和事佬,去劝一劝。”

宫人们又都笑了,浅香道:“是了。咱们中就她是公冶长,整日里讲的都是鸟语。”

玎伶不依,佯装气道:“姐姐那心是长在胳肢窝下得,横竖拿我打趣。”

一时热热闹闹得梳洗罢。莲娜进来回道:“方才鄂总管差人来了。道是不几日便往围场春猎,娘娘们愿去的,都预备着。”

鶻孜传统,春秋两季,皆行狩猎,意为不失先祖彪悍勇武之意。渐渐演变,倒成了节庆。后宫嫔妃,便是不善骑射的,亦盛装前往,图个热闹。

她还未表态,一干宫人倒先欢喜起来。她们多数正处二八华年,正是如梦如幻的年纪。一年到头,拘在宫中。难得逢年过节,得以大大方方的走动一回。更何况这狩猎一事,非但国主亲下围场,朝中一应王孙公子,达官显贵,拔尖的侍卫随从,俱能各显身手。亦算是盛事一场了,故此年年去不成的,听得她们谈论场中精彩之处,多只得露出艳羡之色。

玎伶管着衣裳,此刻忙丢了手中之物,道:“咱们娘娘那骑装,虽往年也备着,可不曾用。我得赶紧看看去,若有要改动之处,倒趁早了。”

她一壁说,果一壁便迈步往外走。

莲娜见状,笑骂道:“站住。娘娘可还不曾说要去呢。”

玎伶住了脚,回过头来眼巴巴看住她,道:“娘娘。”

她不忍扫她们之意,于是道:“去罢。”

作者有话要说:一次性贴完,如有漏贴,请通知。

无言谁会凭栏意

钦天监择了日。朝野上下俱预备妥当,是日便浩浩荡荡的出行起来。同行的王公大臣,关防禁卫,随扈侍从,加加满满,少也十万之众。一路旌旗蔽日,车马扬尘,声势浩大。

因围场处地偏远,行程需六七日,故沿途亦多设行宫。锦妃贪热闹,虽小恙初愈,执意骑马随行。谆妃亦是年前感了风寒,迁延至今,方慢慢的好了。瑖妃心思懒懒,不甚精神,故此俱乘车前行。

一路虽行程甚密,晚间歇了,清晨又赶路。只一路行去,更渐的春在枝头已悄然闪现,点点生气,破土而出,倒能与人无数希望似的。竟于无声无息中润泽人的心田。不觉间亦不感劳累。

莅河行宫建于淦漠河上游,距围场,只得数里之地。

她方梳洗罢,换了衣裳,略做修整。便有鄂多差人来唤:“国主请娘娘呢。”

她不知何事,只得随他前去。

行宫依山就势而建,殿群照着山势,呈阶梯状,渐行渐高。

出了她寝宫,门外早有一架肩撵,她虽微觉诧异,亦不多问。上了撵,四人步伐稳健飞快。不一会,便行到最高的行止殿。

鄂多立在檐下,见欲下撵,慌忙上来扶了一把。

道:“国主正在那头。”

言毕立在原地。她一人顺着回廊慢慢的走过去。那回廊极长,她直走到底,才见慕容璨负手昂然,凭栏而立。因此殿位高,往下林立的群殿一列列灰黑屋脊俱在他脚下,而上再无建筑,四下无人,只有午后的蓝天,无穷无尽的蓝下来,蓝下来,仿佛就在他头顶。远远看去,便如天地间,只得他一人,遗世独立。

他已换上便服,罕见的一身墨黑,仍用金线捆着边,宽袍大袖猎猎的在风里往后飞去。

不知想的甚么,眯着目,不动如山。

她默默的走了过去。立在他身侧。

他仍是那姿态,只道:“你来了。”

风刮在耳边,发出猛烈的呼呼声,仿佛有无数人,不断的一下下崩着布帛。

“此方气候虽较禁城为暖,到底春寒犹在,国主不宜在此当着风吹。”她的声音丢在风里,倏忽便湮没了。

他似未闻,朝前努一努下颌,道:“你来看。”

她依言顺着他目光看去,近处诸殿,远处数不尽的山峦城廓,河流交织,尽收眼底。

不由道:“若是夜了,这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必是胜境。”

他仍自道:“让你看,那处有一城池。”

她迟疑了一下,又看了看,方道:“满目四下,皆是城池。”

他不语,过一刻,方道:“那一处,是上河城。”

她闻言,心中动了动。

上河城。

只如离乡别井多年,募然间见到了故人。而那人,却已同样身是异乡人,问及故乡事,一问三不知。

此刻她经他提点,极目远眺,方依稀看到一处模糊隐约的影子。

三王子珙,用了她同那座城,换了他的宝座。

她张了张口,一阵劲风袭来,只灌得她话不能出口,目中一酸,眼泪便险些掉下来。只慌忙避过头去。

他似未见,仍自那样一动不动,看着远处。神情间便有了些不相称的萧瑟,缓缓道:“城那头,便是你的故乡。”

这故乡二字,如湖心投入的石子,激起她心中本已深藏的纷纷情愫,一时往事种种,涌将上来。只喃喃道:“我一早已错认他乡是故乡多时。”

语意凄然。他似体味良久,方道:“你自是从未认为这里也可是你故乡。”

他等一等,唇际微微勾起,又自答到:“是了。便是他乡再好,故乡亦仍是你故乡。”她不语,他于是接着道:“已恨碧山多阻隔,碧山还被暮云遮。可是?”

她收回目光,道:“这儿风大,着人拿件衣裳来罢。”

他似不欲作答,过一刻,方沉声道:“你去罢。”

她见他仍立在原处,语气倒是毋庸置疑。只不知心中做何感想,暗暗有种拒人于身外之意。她亦心中杂念纷呈,种种念头生起,一颗心,便自渐渐的冷了。当下亦不久留,默默行了礼,照原路退了回去。

围猎惯常是前后一月为限,今已是第十天。锦妃因赶路舟车劳顿,又兼之前小疾,这几日都待在行宫将养。这日终于大好了,再按奈不住,一早已穿戴妥当,前来寻她。

人未至,声倒先到:“姐姐,这几日连累你。害你也出去不得。今天好了,咱们大家一起去,好好得玩一阵。”

见她还在梳妆,又道:“呀,你怎么还不换衣裳。”

她微笑道:“你去罢。我不去,原也不是因为你。”

锦妃一听,急火火道:“这不行,你看来都来了,不去怎成。往年我亦去的,可好玩呢。”

见她不语。于是又道:“你也是会骑射的,不去多可惜。瑖姐姐同谆姐姐,说是身子不好,去了也歪在帐内。你再不去,我一人忑没意思了。”

一壁摇着她肩,一壁道:“去,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