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25(1 / 1)

兔苑春归处处花 佚名 4982 字 3个月前

些不定,责怪道:“如何不早一些来。”

又问:“传了医官不曾。”

“已经去了。”

她越走越快,一干人只好小跑着跟上。

还在书房外头,便听得里间吵杂不断。时有器皿坠地碎裂之声。

(哈哈,向匪大致敬。)

此花不与群花比

白影一闪,她本能的避过头,身后堪堪擦了宫人肩头飞过,一只白瓷瓶子应声而落,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慕容璨正伸手往案上林林总总的书卷镇纸笔砚扫去,顷刻间漫天纸张飞起来。

一屋子的侍从皆战战兢兢,无法可想。鄂多更捂着头,只会叹气。这时候看到她来了,仿佛寻得一线生机,忙高声道:“参见敏妃娘娘。”

慕容璨抬起头来。她这才发现他满眼血丝,鬓发散乱,短短几个时辰不见,他倒变了个人似的。

并不似那随从说的饮了几盅,只怕酒意已经有了八九分。眼中神采都朦胧了。见到她,先哈哈一笑,道:“你哪里来?怎的还没有走。”

她紧走几步,便要查看他伤臂。他冷笑一声,大力一推。推得她猝不及防间倒退了数步。

慕容璨靠着大案站着,伸手指着她,狠狠的道:“你!走!”“你亦不过是个女人,我慕容璨,要甚么样的女人没有。”

她站稳了,复又走上前去。温言道:“国主醉了。”

他干笑两声,大声道:“笑话,孤王千杯不醉。再去拿酒来。”见一干人皆站着不动,于是更神情暴戾的喝道:“去。拿酒。都疯了不成,格杀勿论。”

她还是去拉他伤臂,他挣了一下,自己倒脚下虚浮,一个踉跄,朝她倒来。她情急之下不敢去架她伤臂,只拦腰抱着,无奈撑不住他体重,二人一同做了倒地葫芦。

众人一拥而上。都要来扶他二人。

慕容璨倒在地上,想是累着了,酒劲上来,亦不太动作了。她亦顾不得仪容,就势坐在地上,先看了看他那手臂。

血渍透过绷带包扎之物,已经清晰的沁到外袍上来,整条袖子,倒染了一片。

她忙小心的替他解开外袍,这一看不由更抽了一口冷气,只见他白绸中衣,自伤处至腋下,亦层层染了好大的一片。鲜血晕在白衣之上,在灯下发一种触目惊心的红。

慕容璨还自喃喃着要酒。

她吩咐:“取剪刀来。”

宫人取了剪刀过来。她接在手里,亲自将他那里外衣袍的袖管剪了。只见包扎布料已松脱,露出一线创口,皮开肉绽,血还自流个不停。

她又拿过宫人递过的洁净软巾,赶紧按在伤口上。

慕容璨似已睡着,她凝视他的脸,下颌处,已经长出青色的胡渣影子,不知是喝了酒,还是失血过多,面色煞白,双眉纠集一处。灯下看去,倒似那连日不曾睡好的人一般。

她看得心中凄凉,忍不住弱不可闻的道:“你这是何苦来。有多痛呀。”

谁知他竟似乎听明白了,却仍闭着双目,翻了个身,索性平躺在地上。胡乱道:“这有何痛。”

又伸出另一只手,扣了扣胸口,咕哝着道:“这里痛,才是真正的痛。”

她直直坐在地上,怔怔看着他,只觉他那数字,字字仿佛锤子,重重的敲在她心上,震得她生痛。

一室的凌乱,四散飞落的纸页,七零八落的杂散物器,倒翻的香炉,四溅的瓷器碎片。她跪坐在冰凉的金砖地上,时间长了,膝上便传来一阵一阵的麻痹之意。眼前的男人似已熟睡,竟然微微扯起鼻鼾。

赫先政终于来了。

看了看,道:“请娘娘移一移玉步,容下官先瞧一瞧。”

她这才懂得让开。

众人把慕容璨抬到躺椅上。宫人方过来将她搀起。浅香递了一条帕子给她,又向她脸上示意。

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一脸眼泪。

宫人端了水盆前来,她俯下身去,却发现盆中印着一张脸,满面哀切,泪水不受控制似的,汩汩流个不停。

浅香忙过来,扭了个手巾把子给她。温热的手巾覆在脸上,她才觉得自己稍稍回复了些知觉。

侍从们手快较快,不一刻便将书房收拾归位。赫先政已经重又包扎妥当。

向她行礼道:“伤处实不宜劳动,还是静静修养为要,本是快好了的。如今这一来……”他似不欲往下再说,只摇了摇头。

她点点头。道:“你去罢。”

赫先政自去了。她便在他旁边站定。默默看住他沉沉大睡。宫人侍从亦皆垂首站立,经过适才一番闹腾,此刻偌大一个书房,倒好似都睡着了,愈发显得鸦没雀静的。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砰”的一声,一片寂静当中,这声音来得仓促,众人倒似才被吓醒,纷纷惊疑不定看向来处。

来人满头大汗,须发皆乱,脚上只着了一只靴子,另一只已经不知去向何处。更让人诧异的是他的脸,带着一种绝望的恐惧之情。不是别人。竟然就是方才出门去的赫先政。众人皆目瞪口呆的盯着他。

他扶着门框,先大大的喘了几口。方开口,只含糊叫了一声“娘娘”。底下便仿佛有人卡住了喉咙,只噎得面无人色,愈急愈说不上来。

倒是她,轻轻道:“何事,慢慢说来。”

赫先政又连连喘了十多下,方道:“大事不妙。大事不妙。”

她闻言,先正了正色,方道:“何故如此惊慌,莫吵嚷了国主。”

赫先政似未闻及她语中不悦之意,继续一边喘息一边道:“下官方才出了寝宫,本想抄条近路走南门出城……还未下平安殿,便听得城楼一带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并间有金石相击之声,不觉心下奇怪,走过去看了看……”

他的脸上恐惧之情更甚,浑身几乎都战栗着,道:“只见得四处是全副武装的禁军,领头一人振臂高呼,国主驾崩,明王英明,当为新主等语。下官一细看,那人却是统领付将军,拥着明王,直朝禁城而来……”

她闻言,浑身一震。哑然道:“当真。”

赫先政连连点头,几欲哭出来。连连道:“千真万确,千真万确。”

他的声音苍老急促,静夜听来,仿佛天降灾祸,挟裹着无限多的惊惧,已经洪水般便要淹没过来。一干宫人自茫然间回过神来,便都个个没了六神,胆小些的,已经哭出声来。

鄂多更是几步抢至慕容璨身侧,摇撼着他,唤道:“国主,国主。醒一醒,出大乱子了。”

慕容璨还自躺在椅上,一颗头颅随着他动作左右摇来摇去,只无动于衷。

赫先政喃喃道:“国主酒醉,下官方才又用了那安神之剂,一时半刻恐难醒来。”

鄂多见状,更慌乱了。哭丧着道:“我的主上,您好选不选,偏选这等时候醉酒。这可如何是好。”

她回头看去,见他还自无知无识的沉睡,日间时常拧在一处的两道剑眉,而今倒微微舒展了些。笔挺的一管鼻子,口唇俱褪了血色,只一种苍白。更显得他一张脸,倒有种略带病态的俊美。实则他关上他睥睨世间的眸子,放低他万乘之尊的身段,也就是一世间寻常的男子。亦会失意,会痛苦,会失算。有着“人”这样物种的缺点。

她注视他极短的一会儿。忽然喝道:“静下来。”

她一把女声,娇脆清晰,却不知为何,此刻便带了一种断然的命令之势,生生将一室大难临头的慌乱吵杂压将下去。众人果真定下来看住她。

她转过身,挺一挺腰杆。吩咐道:“都打起精神,听我调派。”

“鄂多,你领着人,先将国主抬至后园花房。”

鄂多哀哀道:“娘娘,后园有何用……”

她打断他:“照我吩咐去。”

众人虽狐疑,却不敢怠慢,本是极训练有素的,当下抬起慕容璨,果到了花房。

她寻着着一壁绿障,爬满了藤蔓,花页在风中欢快的摇曳。命人移开那三只硕大的兰花盆子,趋向前略看了看。道:“把那石板掀了。”

侍从依言照做。

石板后赫然是一溜的石阶。一条黝黝甬道,直通往地底未知之处。她顾不得向众人解释这甬道由来。

便道:“明王既反,禁城定已是四下围死。此道可出城外。尔等前去,全速护送国主出城,务必寻一隐秘处安置。赫先政。”

赫先政此刻已稍稍恢复常态,忙躬身道:“下官在。”

“你跟在国主左右,若半路出甚状况,好生照看。”

“是。”

“鄂多。”她取下袖中金牌,道:“若出了城,你先差一人,速速前往驻军大营寻陈修贤将军。将此金牌面示于他,告知始末。道是我旨意,命他火速前去护驾。”

鄂多应了。

她仰起头,目视莽莽夜空,叹息道:“愿皇天庇佑。”

随即低下头来。冲鄂多缓缓道:“国主藏身处,切不可予他人知道。”鄂多慎重道:“老奴识得。”

她稍一迟疑,接着道:“谁前去送金牌传旨。”

侍从中一年纪轻的,行礼道:“奴才年轻,跑得快。愿往。”

“好。”她看着那侍从,语气却显出一种苍凉凝重来,“若你送信有功,日后定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若果天道不仁,陈将军亦反了。那么你起个誓,便是死。也不能透露国主踪迹。”

那侍从果噗通跪到地上,斩钉截铁的起了一誓。

“鄂总管,若至天亮,发现形势未变,便请速回泰和,另谋他计。鶻孜社稷江山千钧重担,今夜便在尔等几人肩上了。万望诸位莫负国主往日恩典,今日便将国主托付诸位了。日后论功行赏,自不必多说。”

鄂多此刻才察觉出来,不由问:“娘娘您呢。”

她倒笑了笑,道:“我还能如何,定然得守在前头。拖得一时是一时。”

浅香闻言,不由尖声道:“娘娘。……“

她抬了抬手,示意她噤声。冲他们道:“事不宜迟,速去。”

今夜倒没有月亮,后园花木扶疏,她头顶是漆黑无边的天。灯光打在她脸上,猛然一看,倒有一种朦胧的光晕。衬得她便似天人一般。

鄂多不由老泪纵横,道:“请娘娘受老奴一拜。愿娘娘洪福齐天,逢凶化吉。”

果跪下去咚咚咚扣了几个响头。一折身,领着人架起慕容璨,便入了秘道。

众人又将花盆按原样恢复了。看上去,便同日常无异。

她回至前厅,便唤浅香:“不拘甚么热热的吃食,替我拿一些来。”

“取我妆夹披戴。”

“将这正殿一应门窗俱开了,将所有灯烛全部点上。”

众人已唯会听她号令。一时脚步匆匆,不一刻,便办妥了。

她便于大殿正中坐定。道:“都给我镇定些。听我差遣行事。”

一阵踏步人声交错吵杂由远渐近,不一刻,便到了跟前。四围将这正殿团团围住。

莫道红颜不解诗

大队人马本来势汹汹,刀光血气,此刻见这大殿灯火通明,房门大开,宽阔的正殿之上,她一人盛装华服,花团锦簇的坐于上首,身后宫人尽皆垂目侍立。面前一高脚木几,桌上茶盅,尚缓缓冒着袅袅烟雾。一看之下,仿佛一天一地的外头狂风骤雨,到此地,忽然间竟风和日丽来起来。

那付尔东同慕容珏二人,见这阵仗,显然是等着他们来。一壁狐疑,一壁心便渐渐沉了下去。

她似浑然不觉刀光剑影已将这大殿围得铁桶一般,先悠悠然端起茶盅抿了一抿,方缓缓道:“这茶都凉了。皇弟缘何姗姗来迟。”

慕容珏还自未言语,他身侧的付尔东倒剑尖朝她一指,愤而道:“休得胡言,快快交出昏君。可免你一死。”

她置若罔闻,还拿目注视慕容珏,道:“皇弟深夜奔走,想必亦已劳泛,何不坐下来,饮杯茶,解解渴。”

她面前那一几之上,果另有一盅。真似等着客人前来一般。

付尔东又道:“谁人有空同你饮茶。说,那昏君在何处?”

只听得重重的一声响,她手中茶盅扣在案几之上,杯中茶水便淋漓四处流开去。里里外外诸人均楞了楞。见她瞬间已经沉下脸来,厉声喝道:“大胆奴才,我同明荆王叙叙家常,哪里轮得到你多嘴。枉你付家世代忠臣,一门清白。替我去问问付丛越,如何竟养出你这一逆子。你们付家上百年的脸面,俱给你丢尽了。”

付尔东因连日来屡屡无故得咎,又罢了他兵权,今夜又遭训斥,心中冤惧怒交加,一时冲动。因知明王性子轻狂,素日同慕容璨又诸多不满,得了密报,听闻慕容璨金疮迸裂,口吐鲜血,似已危在旦夕。方用言语鼓动于他,便想凭自己禁卫统领之职,连夜入宫,自是神不知鬼不觉。

而今先见里外只得赵虞一人,心下已经冷了大半。又提起他老父。不由楞了一楞。

宫人走上前来,取下她手腕上的碧玉镯子,先替她将手上的茶水擦拭干净了。又细细替她将玉镯子擦拭干净了。便要替她戴上。

她接在手里,平了平气,一壁慢条斯理的往手上套,一壁道:“皇弟难道不想知道,国主为何偏将我留下来,在着等着。”

她说话间似也漫不经心,言毕方抬起眼皮,淡淡的看他一眼。

她们素日里亦曾有过照面,初初相见那日,她身着嫁衣,一身通红,见驾时屡屡以下犯上,仿佛一枝带刺的玫瑰。往后宫中庆典饮宴之时,见她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