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昨天的事,还有和你妹妹有关的所有事。虽然我很不想讲,不过,你实在太顺着她了。为了保护妹妹而闯进低年级的教室,这可是会被当成笑话看待。不过,那个因为妹妹一席话就要和朋友切断关系的家伙是谁啊?现在我的问题焦点转移到那边去了,我想迎槻生气也不是没有道理喔。”
“箱彦气的是昨天我对数泽动手吧,对于危害到自己以及自己的社员,尤其是正式选手的行为,每个人都会生气吧。这跟夜月可没关系。”
“你要那么想是你的自由。自由?哼,真是无聊。在在这种时代会相信这种话的不是笨蛋是什么啊!什么自由,不过都是幻想,那种东西就请扫到垃圾堆丢掉吧!”
“……你在讲什么啊?那么激动……”
“失礼了,刚才真是失态。就我的立场而言,我觉得你必须马上与琴原和好,并与妹妹坦白一切。琴原不过是个朋友,最重要的还是你自己,不管用再怎么优柔寡断的说词都没关系。因为这件事很复杂,我奉劝你暂时放下从极端走向极端的胆量,首先从第一步开始着手吧。”
“面对您的回报,在下真是惶恐万分,不过说真的,我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你的话。但我别无选择啊。冷静思考后或许应该这么做,不过当时已经没有时间了。夜月就在等着我的回应,如果让她等太久,她也太可怜了。再加上那时我完全猜不透数泽到底跟夜月讲了些什么,所以实现夜月所有的期待就是最佳选择。”
“这是只有当事人,或只有兄妹间才能了解的默契吗?我因为没有兄弟姐妹,所以不能说什么,但是就算你的决定是深思熟虑下的结果,在旁人眼中不过像是走捷径。虽然我不知道事情真相,但不管怎么看,我都有这种感觉。”
“你的全盘否定真像在进行令人讨厌的盘问啊。”
“算是吧,不过你太在意过去的事了。小学校长不是这样一来训过话吗?‘去后悔与不回顾过去的意义不同’,你没听说过吗?不过样刻,在现实中延展开的选项数量,可是无数的,这与你的哲理可是不大同喔。”
“就算近与无限,也不是真的无限。病院坂,如果你要告诉我情报我很欢迎,但要说教我可是敬谢不敏。”
“说教?你真的这么认为啊。看来我们的见解完全不同,这也是为了让你的选择更加多元化。”
摆出认真表情点着头的病院坂,有种和她年龄不成正比的老成感。不过,在缺乏人生经验方面,这学校里能赢过她的大概没有人。不要被她外表骗了,这家伙可是连远足都没有去过。
“这就是我的坏习惯。也算是老毛病吧。我无法忍受身边有任何毁坏或崩溃的事,只要一看到那种事,我就会开始烦躁。完全静寂、万物调和的世界真是我所祈求的。崩坏的世界我可是敬谢不敏。况且我也没打算去注重什么逻辑法则,不过面对不合理,或是毫无条理的事,总会让我产生近似愤怒的情感。因此一看到像你这样不安定的人,我完全无法置之不理。所以我很讨厌人多的地方,因为人多的地方,就是不协调的宝库。我想,这真实个坏习惯。不过有一件事请别忘记,我随时都愿意成为你的助力。接下来,在不踏入你的内心世界范围内,让我们转换话题吧。即使是再必须守礼;正因为有礼,所以才称得上亲近。对了,距离你跟迎槻约定的七点还有三小时,不过社团活动是六点结束,迎槻是打算用那个小时来打扫道场吗?算了不管他,样刻,我们要不要下将棋来打发时间?我们没棋盘也能下吧?和你妹妹下,你应该有点不过瘾吧。如果拿出你全部的实力,就算拿掉全部的步兵,通常你还是会赢过对手吧?像我就办不到呢。如果是我,则是对大部分的对手时,就算王将以外的棋子都换成步兵也会赢喔。算了,这样会变成二步(将棋的规则之一,将步兵排在一纵列视为犯规)。那么样刻,pass要几次比较好?
“……五次。”
“没问题,从你开始,样刻。”
“pass。”
我在接近七点时与病院坂道别,走出保健室。照惯例社团活动都在六点结束,所以现在校园相当寂静。在距离七点半学校完全关门前的这一个半小时的空档,就算不是冬天,校园中也飘着一股稀薄的冷空气,老师们也大多在六点前就通过闸门回家了。老实说,唯有半夜的校园及半夜的医院,是我最不想接近的。简直就跟废墟没两样,还有一种好像只有人咏唱一段咒文,一切都会崩坏的错觉。我走过与中校舍相连的走廊,朝体育馆前进。体育馆内空无一人,等也都熄了,因为凭我的视力看不清里面的样子,更加深了里头那股令人不舒服的气氛。沿着楼梯向上爬,便渐渐可以听到竹剑相互交锋的声音。是社团活动时间延长了吗?看来还没结束。现在过去可能会打搅到他们吧,不行,约好的时间还是的遵守。上了楼梯马上就是走廊,右侧有间厕所,对面除了两扇铁门外,其余只剩下一列镶在斑驳白墙上的窗户;至于坐落在左侧的,则是想左右打开的拉门,对面则是一整面墙壁。与教室前后都有门不同的是,此处的出入口只有这边。门上有块金属板上面有着用工整字体写成的“剑道场”三个字。竹剑的声音果然是从这里发出来的,我试着将视线移向门下方时,看到了用木条编成的栅栏上有两双室内鞋整齐地夹在那。因为里头严禁穿鞋(室内鞋也不行),所以连鞋柜也没有。不过,其中一双是箱彦的——另又是谁的呢?而且发出那么大的声音,里头真的只有两个人吗?这时如果有窗户,就能窥见里头的样子了,不过这里只有气窗,而且在我够不到的高度。我虽然觉得没意义,不过还是敲了两次门,只听见敲门声消失在剑击声中,当然没人应门。既然鞋子在这里,就表示箱彦确实在里面,于是我只好脱了鞋,悄悄地打开门。
我是第一次来到剑道场,我应该有跟箱彦讲过,我连体育馆有二楼都不知道。我反手关上门,环视四周。地板全是木质的,并在横长的剑道场上横列着两个用绝缘胶带贴成的比赛场。在靠近神坛的比赛场上,两名剑士正以竹剑相互较劲着。在这个一看就让人觉得过大的剑道场中,果然只有两个人。那是箱彦与——另外一个人,数泽。迎槻箱彦与数泽六人,他们正以短兵相接的姿态交锋着。我以便小心地沿着墙边走,一边朝铺有垫子的参观者专用空间移动,并靠着道场附设的更衣室门坐了下来(原本是盘腿而坐,不过想想还是改成双脚并拢的体育坐姿),观看两人的比赛。不对,既然没有裁判,这就不是比赛,而应该叫对打练习吧。我觉得剑道应该会更麻烦且极度做作,事实上也是麻烦又做作的运动,不过在昏暗的剑道场中,在被局限的空间中默默挥着竹剑的那两人,却完全改写了我所拥有的既定印象。反而有种圣洁的感觉,也可以说是崇高,不过怎么形容都一样。只要箱彦的对手不是数泽的话,我必定会看到出神而不自知。这时,突然有了意外的改变,箱彦一记漂亮的刺击,要是在比赛时首先便是确实的一分——算了,我对规则不熟——应该是命中得分吧。不过现在不是在比赛,而是练习。箱彦的攻击连续在数泽身上命中得分,最后,数泽倒地了。
“咿耶——耶!”
随着箱彦近乎怪叫般的咆哮,竹剑再度命中数泽的面部。我吓到了,剑道也可以攻击倒地的对手吗?不对,应该不行吧。不过,箱彦并不在意我的惊讶,反而再度将竹剑挥向数泽。然后以残心(击中对方后也不肯放松思绪,以防对方反击的动作)的姿势会到开始线上。
“谢谢您的指导!”
“……”
“数泽!为什么不回礼!”
那是我从未听过的,严厉且响亮的声音。我一时无法相信,那个好人箱彦居然会发出这种声音。数泽总算是站了起来,但目光还是一直下望,且一口气将头低下去。虽然我听不到他在碎碎念些什么,不过大概也是“谢谢指导”之类的话吧,要不然会是“这个混球”,还是“找死吗你”?应该不会,被打到爬不起来了,应该是说不出那种话了。如果我是数泽,我也说不出来啊。
“数泽,你知道了吧。你再不遵守约定,到时候可不是这样就了事了。最坏的情况,还会要你退社。”
“……”
“回答啊,为什么不回答!”
而对箱彦的喝斥,数泽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头。接着不等箱彦说完下一句话,就急急忙忙走到比赛场外。我想应该不可能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吧,不过他居然连瞄都不瞄我一眼,反倒像是个斗败后夹着尾巴逃跑的狗一般,就这样出了剑道场。我望着数泽离开后忘了关上的门一会儿后,随即将视线转回箱彦。箱彦朝着神坛坐下行了个礼后,便走过两个比赛场来的我这边,并向我打了招呼。
“你还是一样很准时嘛,你啊,就像是原子钟般精准呢。”
“……刚刚病院坂才说我像巴比伦呢。”
“那个是什么意思?着是哲学理论吗?从你的话听起来,病院坂似乎对哲学蛮有兴趣的嘛。”
“我可不这么认为,反而应该……对了,她的个性比较像科学家。现在看来稍微让我放心的是,至少你不是想要用那把竹剑痛打我一顿。还是说我这个判断下得太早了?你也要跟我来场生死斗?”
“刚才你都看到了吗?
“嗯?”
“刚才的景象,你都目击到了吧?把你看到的说来听听。”
“呃——你痛打了数泽。”
“那是留社练习。今天社团虽然准时六点结束,不过只有我跟数泽留下来,在这一个小时内互打。这也算是社团活动的一部分。”
箱彦意有所指地看着我。
“不过你那么解释的话,也是可以啦。”
“……箱彦,你……”
“所以你能不能就此原谅那家伙呢?”
我明白箱彦的意图了。他叫我在这个时间点过来的意义,还有刚才与数泽看似比赛实为对打的意义,还有,社团活动明明是在六点结束,却叫我在一个小时后才到其中时间差的意义,我全部了解了。箱彦是代替我,对数泽进行所谓的“制裁”就像我小学时所做的事。不过就某种层面而言,箱彦的行为也可以说是判断错误。因为我可是压根就没想过,要特地对数泽行使暴力。只要在警告过他之后,他不会在无端骚扰夜月就好了,而且就像病院坂所讲的,如果真要跟数泽一对一决斗,我大概赢不了。不过,我可是无法开口跟箱彦说他的行为是徒劳无功。
“我已经完全了解身为剑道社社长的你为什么要做那种事,真不愧是‘突刺的箱彦’啊,想的就是跟别人不一样。”
“别用那种讨人厌的讲法啦。”
“合法恶整学弟的方法……”
“那种讲法更讨厌……”
“箱彦只用目瞪口呆的份。
“总之,我已经跟那家伙说好,叫他不要再去骚扰你妹妹了。所以你也不用再对数泽采取什么行动了。看过刚刚的情况,你的气应该也消了吧?”
原来这就是刚才他对数泽所说的“约定”啊。箱彦居然连事后预防的工作都先替我做好了,他这家伙真是个好人啊。你的前世是神明吗?受到那么亲切的对待后,我更加怀疑了。是使用暴力——去说服那个比狮子还要难处理的数泽。其中一定有诈。
“回答我,你的目的是什么?”
“啊?”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我在能力范围内做得到的我都会答应你,所以你有什么目的就直接说把。”
“你这家伙真是过分呐,就那么不相信人吗?事实上,我也觉得该是给数泽当头棒的时候了而且又是个好时机啊。”
咯、咯、咯,箱彦愉快地笑了。
“不过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有目的。”
“我猜得没错,这个恶党,去死吧你。”
“先不谈这个,你再等一下,我想差不多该到了。”
箱彦一边看这墙上的钟,一边确认着时间一边说着。时间是七点五分,几秒则看不清楚在我思考“差不多该到了”是什么意思前,我看到在数泽忘了关上的门边有个人用小跑步跑了过来。
“喂,箱彦——我刚才跟含着泪水的数泽同学擦身而过,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在她问箱彦那么说的同时,我也同时进退了她的视线范围内。看着她因为惊讶而全身僵硬的样子,可以判断出她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叫来这里的。
这个人是琴原莉莉丝。
真是的,“突刺的箱彦”想的果然不一样。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箱彦的确是发挥了他的最大能力,做了最适当的选择,并打算获得最好的结果。既然这样,我也会尽量协助他达成那个目的。琴原怎么想我并不在意,至少我是这么想的。在这里应该选择的选项并不像冷冰冰的方程式。所以我开口了。
“嗨——‘肉的名字。”
……‘peacemaker’。”
虽然看到一旁的箱彦露出策士般的微笑,不由得让我觉得不快。不过,就我们这个直接却又不能坦率的世代来看,重拾友情的第一步,顶多就是这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