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
荀若改为用手托着腮,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正一手提笔,一手执,不时翻翻前页,又不时翻翻后页,又不时在纸上奋笔疾书的王中字,唯恐落下他的每一个动作,虽然只是半个月不见,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段日子的经历,王中字相貌虽然依旧幼齿,但看上去却是成熟了不少,不再那么孩子气,真正有了一种成人的感觉,能带给人一种淡淡的安全感。
“若若姐姐,不要看帅哥啦,你该去学其他才艺啦!”完颜晓乖拉了拉荀若衣袖,声音很小的说道:“那个嬷嬷来了,你要再这么花痴,她又要打你啦!”
“啊!哪里?”荀若一惊,本能从椅子上站起来,向窗外看去,果然看见容嬷嬷正带着明月彩霞两个侍女,缓缓向门口走来,“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啊?那个夫子,我先走啦!”
荀若向秦桧匆匆告了一个罪,提着裙子向门口走去,待走到门口时,她又不忘放下裙子,整了整衣服,方才气定神闲的向外走去,面临另一个挑战。
“你是猪啊……手手手……靠……老娘放只猪蹄在上面,也比你的手要弹的好……天啊!你已经弄掉十几根琴弦啦!”一个穿着华美的女人,无语捂着脸看着天空,她好歹也是个宫廷乐师,教过学生无数,但资质如荀若这么差的,还真是少见的很,“容嬷嬷,还是让我回洗衣院吧,我情愿回洗衣院给那些金人洗衣服,也不要再教这么笨的弟子了,太有辱我的才名了。”
“我有这么笨吗?”荀若看着自己手指上左三层又三层的纱布,这都是弹琴时留下来的伤口,“让人宁愿当妓女,也不愿意教我弹琴?”
所谓洗衣院,几乎是当时所有大宋妇女心中的恶梦所在地,它虽然名为洗衣,但实际上却是一座由宋朝被俘妇女巨大的妓院,只要是女真人,不管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只要你兜里有钱,手上有权,都能找洗衣院里找到合心意的女子过夜。
燕京的洗衣院虽然没有上京的那般繁华,但规模也不小,而且里面的女人长得也并不比上京丑,甚至还有不少可以称之为才女的人,比如眼前这位刑夫人。
荀若既然要当淑女兼才女,那么除了礼仪之外,还要苦练琴棋书画四样傍身法宝,书画可以由秦桧来教;而棋艺,荀若当年沉溺于《棋魂》时也学过一些,这玩意主要靠天赋,急也是急不来的;至于琴艺……那个一个五音不全,那叫一个魔音传脑,就连容嬷嬷这么可怕的人,在荀若弹琴时也会忙不迭的找理由逃走,唯一就只有苦了负责教授荀若琴技和舞技的刑夫人。
刑夫人容貌秀丽,但性子火爆,教课时一个不中意,不但喜欢动用私刑,而且还会极尽可能的用最无情最残酷最无理取闹的语言对人进行人身攻击,一直说一直说,能把对方说成世界上最无情最残酷最无理取闹的人,方才甘心。
“我说你跳舞跳的那么好,弹琴怎么那么笨呢?”刑夫人很奇怪,明明是一个很有艺术细胞的孩子啊。
“那个……”荀若支支唔唔的,不知道是否应该将自己从小学武术的事情讲出来,若是以前,她肯定会直言不讳,但现在……过往的经验告诉她,有些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必要是也能出奇不意,达到让人大吃一惊,甚至是自保的目的。
“好啦!你不说就不说吧,你继续练吧……手手……跟你说了,手要美丽柔软,别那么僵硬……唉啊!你以为自己是僵尸啊……啊!又谈错音了,你是不是音痴啊?”刑夫人捂住耳朵,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本来就是音痴吗?我只认识一二三四五六七,连do、lai、mi、fa、so、la、xi都要掰着手指头算才知道是哪个,更不用说你们古人用的宫、商、角、徵、羽。
“你是猪啊!猪了!真个就是浪费我的时间!”刑夫人狠狠一鞭抽在荀若手臂上,顿时在荀若白玉无瑕的手臂上留了一道紫红的印子,“教你这种人,我还不如去教一头猪!没有见过你这么笨的!”刑夫人将教鞭扔在地上,猛得从凳子上站起来,指着荀若破口大骂道:“我告诉你,不要以为你是金国贵人,我就会怕你,我见过笨的,还没见过你这么笨的!这么笨,你怎么不去撞死算啦!”
听到刑夫人的话,荀若羞愧的低下头,轻轻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泪水,看似十分委屈的模样,但眼中却不时有一道道精光闪过。
见荀若这副模样,刑夫人心中越发得意,她早就从容嬷嬷那里听说这个丫头柔弱可欺,却没想到这么容易欺负,自己这次若是不好好趁此机会折辱她一番,那真是枉为宋人了,这些金狗,都没有一个好东西。
六月欠债腊月还(上)
时光飞逝,荀若这种在戒尺和责骂之下的生活,一转眼就已经过了六个月之久。在这个六个月中,荀若虽然一直过得是任人欺凌的生活,但她受吃的苦也并没有白吃。现在的荀若,虽然本质上依旧无耻兼外赖,但外表上来说,已经完全达到了一个标准淑女所应具有的一切美德。
琴棋书画四大方面,虽然每一样都是平平,甚至还有些拿不出手,但经过教导老师肥鸭添食的教育方法,荀若总算把所有的理论知识生吞硬记了下来,剩下的也只是勤劳练习,刻苦勤劳而已。虽然荀若并不明白,为什么学书法时,秦桧不教导自己他最擅长的宋体字,而是一个劲让她临摹宋徽宗的瘦金体,画画也主要教一些山水画,而人物画只是稍微的提了一下,琴棋等方面也并没有什么太过严格的要求,只要求会,不要求好,基本属于拿出去装十三还可以,遇上行家就死定了的水准。
至于礼仪……荀若想起来就觉得很痛苦,礼仪最大的难处不在于学会,而是在于坚持,要能无论是刮风下雨,还是电闪雷鸣,又或是漫天风雪,都能够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保持同一个姿势不动,要不是荀若以前学武时基础打得好,天天蹲在室外扎马步,换个稍微体弱的人来,还不一定顶得住。
不过以上,都不是最困难的,对于当了二十多年懒女人的荀若来说,穿衣打扮才是最让人头痛,也是容嬷嬷抓得最厉害的。其他课业,只要自己勤加练习,虽然达不到灵气逼人的神似地步,但达到一个形似还是没有关系的,但是穿衣打扮这方面,不说古人和现代人本来就是审美品味有异,就连同一个时代的人都会审美品味有异,在穿衣配搭、化妆技巧、头饰整理这些方面,荀若完全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讨到容嬷嬷的欢心,更不用说,容嬷嬷还经常变态的拿一盒粉出来,只是让她稍稍看一眼闻一闻,就必须要分辨这粉产自哪里、何物所制、哪家有售之类很让人头疼的基础问题了。
“唉!难道我真的不是女人吗?”荀若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咳咳,除了你自己,估计没人把你当女人吧?”王中字看着对面的荀若,猛得一拍桌子,大声说道:“快出牌,我们等到花儿也谢了。”
“就是!”坐在荀若上首的完颜晓乖,噘着小嘴显得很不满意,“是你叫我们来打麻将的,怎么你自己反倒这么慢。”
“好好好!打麻将,八万!”荀若玉手轻轻捻起一张八万,姿势优雅的放在桌上,声音轻柔的说道。
“见过装的,没见过你这么装的。”坐在荀若下首的纥石烈志宁浑身一寒,不由将身上的大衣又往死里裹了裹。
“没办法啊!这也是训练的一部分啊!”荀若整了整头发,冲着在场三人一笑,方才风情万种的说道:“嬷嬷说了,当淑女不仅要仪态万千,还要熟悉各种上层社会的各种流行事物,不管是吃喝玩乐,还是干别的,我们都要永远走在时代的前面,包括打麻将、斗地主、玩双抠、五子棋。”也不知道是哪个穿越人发明的,这么作孽啊,赌博有害身心健康。
“呼!”王中字吐出一口白气,看着一身皮草的荀若,很小声的问道:“那你最近的礼仪学得怎么样?还经常挨打吗?”
“没啦没啦!”荀若摇摇头,用手按住自己的胳膊,昨天被戒尺打的地方还有些隐隐作痛,“现在冬天,衣服穿得厚,打起来不疼!真的,你不相信?”荀若看着王中字怀疑的眼神,脸上露出一丝不自在,随即又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唉啊!真的啦!你又不是不知道,宗弼郎君南伐去了,她们几个对我的功课要求也就没有那么严,再加上现在天冷,又快过年了,她们躲在被窝里取暖都来不及,哪里还有时间管我啊?”
“是啊!最近冷死啦!”完颜晓乖噘着小嘴,看着窗户的方向,虽然隔着厚厚的窗户,她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一场入冬以来最大的雪,正从天空纷纷扬扬落下来,“也不知道南方是不是温暖点,别把阿爹疼着啦!”
其实金国发源于冬北的长白山地区,女真人的脾气就是耐寒畏热,出兵的季节也多是避开炎热的春秋,选在秋冬两季出兵,秋收而出,春耕而归,利用冬闲的季节进行南伐。今年也同样不例外,九月一过,元帅府便一声令下,点兵再伐南宋,立志要将赵构抓回大金,彻底断了赵家最后一条血脉。
“不是吧,你阿爹走的时候,你不是送都没去送吗?”王中字刮了刮完颜晓乖的鼻子,笑着说道:“说有什么好送的?阿爹是个坏人!出去都只会带别的小姑娘去,都不会带晓乖去!”
“本来就是嘛!”完颜晓乖小嘴噘的越发厉害,脸上的表情也越发委屈,“他每回打仗都会带漂亮的小姑娘回来,弄得家里的小姑娘越来越多,都没时间理晓乖啦!”
完颜晓乖虽然是女真人,但却特别怕冷,她房中不怕早早的就将所有的地龙都烧上,而且打牌的桌子类似于现代家庭用得取暖铜制四方桌面炉,四四方方的桌面,炉里面可以烧煤,双脚可以踩在桌子上,桌面上再用一床厚厚的毯子盖住,不但保温而且舒服,烧煤所产生的水蒸汽则用铜管导到室外,也不用怕室内的人中毒。
故而房外虽然冰天雪地,但房外却是温暖如春,荀若等三人虽然只穿着秋衣,却还热得身上直冒汗,但完颜晓乖依旧却穿着一身厚厚的白色小棉衣,脖子上戴着一条白色的狐狸皮围脖,厚厚的皮毛衬着她那张粉嘟嘟白胖胖的小脸,看上去说不出的可爱乖巧,让人忍不住就想掐两把,再调戏一下。
“酸!真酸!”荀若掐了掐完颜晓乖白白胖胖的小脸,“我可听说,后来有人晚上要爹,哭了一夜?”荀若不好怀意的看着纥石烈志宁,只见对方立刻拼命的摇了摇手,示意这件事和自己没关系,“此地无银!”荀若转过脸正对着完颜晓乖,用手肘碰了碰正在摸牌的她,小声的说道:“我说,你不要老是只注意外面的野花,家里的家花,其实也很危险啊?”
“家花?谁?”完颜晓乖凝住手上出牌的动作,瞪大眼睛看着荀若,小嘴用力噘着,小腮帮用力鼓着,气呼呼的模样,活像出轨的不是她老爹,而是她老公一般。真不知道,如果有一天,志宁出轨,她会怎么样对待奸夫淫妇,希望不会有那天才好。
“那个……”荀若脸上露出一副犹豫的表情,时不时还闪过一丝痛苦的神情,“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只是……我听她说……这里有吃又有穿,要是能留在这里,那真是太好了……”
“想留也要能留下来才行!”完颜晓乖脸上露出一丝狠色,随即很委屈的说道:“养女人那么花钱,吃饭穿衣都要钱,那花的钱可都是在花晓乖的……若若姐姐,你那是什么表情……晓乖家的钱都是晓乖以后的嫁妆,别人都不可以抢。”
“你爹还没死啊!”荀若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没死也是晓乖的,他说的!”完颜晓乖提了提裤子,很不满的纠正道:“晓乖是嫡出,除了不能继承爵位,其他都是晓乖的,谁也不能抢!哼!”完颜晓乖冷哼一声,冲着荀若说道:“说吧,是哪个贱女人,又想打晓乖嫁妆的主意?”
“那我就说啦,你可别生气……”荀若露出一副犹豫再三的表情,小声的说道:“打你阿爹主意的不是别人,就是那个教我舞蹈和琴艺的刑夫人,聪明漂亮而且能歌善舞,那双眼睛喔……你没看到,那叫一个勾魂。”荀若见完颜晓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自己影响了,便将身子凑过去了一些,更小声的说道:“你也知道,这种能歌善舞长得又漂亮的女人,一般是特别逗男人怜爱的,更何况她还是以前宋宫出来的,那个舞跳的……”荀若“啧啧”两下嘴,语气诱惑的说道:“真叫一个好看啊,一条小蛮腰扭来扭去,像蛇一样诱人,我是女人,我看了都忍不住心动来着,更何况男人……不是我说,你们家里女人虽然多,比她更漂亮的女人也有,比她更勾引男人的女人也有,比她更聪慧的女人也有,但一个比她更漂亮更聪慧而且还更会勾引男人的女人,恐怕不多吧!”
“哼!谁敢勾引晓乖的阿爹,晓乖就杀了她!”完颜晓乖气呼呼的模样,就像是一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