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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會不會跟鋼彈宅奧森不相上下啊?算了,如果只是要在普通車輛往來的市區開車,路上隨便抓個當地的高中生就行了。

正當村田往行駛中的車窗外一看……

「等一下!?剛才有台疑似水陸兩用的橘色車輛跟我們擦身而過喲!?該不會波士頓這裡,都是利用大白天在市區內進行軍事演習吧!?」

「啊──那個不是,那只不過是新奇之旅的一環啦!」

「新奇之旅!?我還以為是軍隊。」

當下感受到的佩服與訝異,讓村田緊繃的緊張感一下子完全消失。他放鬆肩膀,像被大雨淋濕的布偶般癱在座椅上。可能是車內的空氣很暖活,馬上就被慵懶的睡魔所侵襲,畢竟在飛機上根本沒什麼睡。

「……說到軍隊……」

自然而然放鬆表情。

「另外一組人馬,現在或許已經被瑞士跟德國的特種部隊團團包圍了。」

「特種部隊!?」

「嗯,就算沒有動用特種部隊,但是負責偵查x檔案案件的部門確實正在監視他們。」

「怎麼會鬧得那麼大呢?」

「因為情報外流的關係啊。已經流傳到confoederatio helvetica﹝註:瑞士的拉丁文國名﹞也就是瑞士聯邦當局。」

連村田自己都一直在思考,這個「當局」到底是指哪一個單位?但是經過實際交手之後,他也就逐漸明白了。

「還有德國的菜鳥研究員也略有耳聞。就是第二次大戰中,納粹拼命尋找的歐帕茲﹝註:ooparts是指在不應該出現的地方出土的史前文物﹞出現在波登湖……」

村田拼命忍住不斷湧上來的笑意。

「網路上的謠言還說,那個玩意有著很長的尾鰭呢。我猜最近幾個星期,大概又會傳出一到晚上就會有紅眼波西或是留下巨大腳印的波登水怪出沒消息吧。」

「真是可怕啊!」

「為了要引開敵人的注意,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要是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在『波登湖』的『鏡之水底』,妨礙我們的傢伙就會減少。」

「可是……」

許久以前曾幫這名高中生進行心理諮商的小兒科醫生,開始撥弄綁在腦後的頭髮。對於一向樂觀的他來說,很難得看到他露出那麼明顯的不安神色。他似乎和村田不同,不希望進行攻擊性的作戰方式。

「要是讓有關當局知道,鐵定會派專家插手喲。到時候不就比只有澀谷junior跟艾比蓋兒更麻煩嗎?如果其中一方真的把『鏡之水底』打撈上來……」

「不可能。」

「為什麼?」

「因為沒有。」

因為沒得到任何反應,於是他再重覆同樣的話。好不容易看到在已退流行的鏡框後面,無數的笑紋向四面八方伸展,細長的瞇瞇眼瞪得大大的。

「你說沒有……是指盒子嗎?」

「沒錯。」

「不在湖裡?」

「嗯!」

「可是,當初說把盒子沉到水底的,不就是你……」

「我是說過沒錯。」

村田不禁對坐在隔壁,目瞪口呆的同行者露出壞心的笑容。

「我是說過,的確說過。盒子……『鏡之水底』就沉在誰都拿不到的水底,的確是我親手把它沉下去的。嚴格來說做那件事的人並不是我,而是那個不相信任何人的法國醫師各的。只不過,地點並不是湖泊。」

張著嘴巴的羅德里蓋斯用食指指著村田,訝異的連反問的話都說不出口。這也難怪,因為至今都沒有人知道這個令人有些生氣的事實,當事人跟靈魂繼承者村田都沒有洩漏出去。

「而是沉在海底,剛剛還從上空通過喲!」

「你說剛剛通過,難不成在太平洋裡──!?」

「嗯,正確的位置我也不記得了。畢竟對他而言,那不是預期中會發生的事。」

「我……我聽不太懂耶,阿健!你能不能一步一步慢慢解釋給我聽啊?啊、你大可不必理會馬修,不用太在意他的存在。馬修,這是極機密會談,要是消息走漏的話我們可是會戰敗!好了,阿健,這樣就沒問題了!」

「了解。」

村田模仿他生前的保護者,拉長語尾答了一聲「了解──」。然後雙手交叉在胸前,整個背靠在座椅上,這樣更能感受到車子行進的震動。

「我靈魂的祖先……為了省事,我就用這種稱呼代替了。畢竟要算是幾代以前也很麻煩。總之是殘留在我的紀錄裡,很~~久以前的人了。」

他特地選用「紀錄」這個說法,只是不曉得對方有沒有注意到。

「先別管他是不是第一代,反正就是那個頭髮長到讓人覺得很煩、人稱賢者的人,聽說他帶著四個盒子之中的兩個……然後夾在腋下飛到地球對吧?」

「聽、聽說過。」

「然後我的祖先好幾次因為出生的地方不對而錯失盒子所在地,或者不斷因為環境惡劣而導致他們沒有察覺自己的真正身分,所以說什麼也不願承認自己曾經帶東西過來。不過其中還是有洞悉一切,並且嚴密監視盒子的優秀祖先。」

「就像你一樣?」

「唉啦!一聲,你再怎麼誇獎我,我也無以回報喲。正如你所見,我現在身上只帶了塑膠袋跟護照而已。不過在那個法國一聲安里?雷江所處的時代──其實也不能怪他啦,只能說他運氣不好而無法掌握兩個盒子的所在,所以……這也是一種推測,當艾比的曾祖母的祖母……很亂吧?總之就是寶藏獵人海瑟爾?葛雷弗斯奇蹟似地獲得那兩個盒子。其中之一得『鏡之水底』在西亞發現之後,交由澳洲某畫廊保管時,被聽到風聲的獨裁者搶走了。不過那終究只是推測喔?」

小兒科醫生圓瞪的眼睛變回正常的大小,看樣子他終於恢復冷靜了。

「嗯,說到艾比的曾祖母是吧?也就是創立博物館的人,艾普莉?葛雷弗斯找回從鮑伯那兒得知的『鏡之水底』……應該是『鏡之水底』的盒子,為了不被濫用在戰爭上而讓它沉入波登湖對吧?當時從旁協助的有她的搭檔──天才飛行員以及她的先生。」

「同行的是我上上一代的靈魂,安里?雷江。可是雷江並不相信。」

「……不相信誰?」

「與其說他不相信『誰』,倒不如說他不相信萬物。因為我是他的後繼者,才敢這麼說,不過他也是個可憐的人相信任何人,對任何事物都帶著懷疑。這種個性雖然很討人厭,但是就某種意義來說他也算是犧牲者。老實說,我覺得這套系統很殘酷,想出這個點子得傢伙真是沒血沒淚的混蛋。」

羅德里蓋斯本來想說「我知道那傢伙是誰」,不過還是沒說出口。在地球說出真魔國的創始人是誰根本沒什麼助益。

「雷江背負太多記憶,可是又不敢把這件事告訴他的家人跟朋友,因此他一直都是獨來獨往。表面上他有著醫師的光鮮頭銜,對每個人也都很親切,但是內心一直都很孤獨害怕。他甚至懷疑自己的精神是不是有問題?為什麼非得守護盒子不可?有該怎麼做才好?該怎麼尋找不曉得是否存在的可笑盒子?而且還要保護它免於落入他人的手中?更何況這件事是真的嗎?這應該是精神方面出問題的人常見的徵兆。而過去的記憶、人格、歷史、盒子等等,很可能就是生病得自己所建立的妄想王國。也難怪他會煩惱,因為我也是,而且從三歲的時候就開始了呢!」

「阿建好早熟啊──」

「嗯,但是我到了四、五歲的時候,澀谷跟醫生你就出現在我面前,根本沒多餘的時間去煩惱自己是幸或是不幸。」

加上所有不同的例子,早在他以村田健的身分出生時就已經準備好了。像是煩惱的例子、不煩惱的例子、在煩惱以前因為困惑而墜入瘋狂深淵的例子。要向周遭的人們說清楚還是向眾人吹噓一番再拋到腦後?要當一個接受這個重擔並且活下去的人?或是不接受它,當一個將它封印在記憶裡,設法忘記這種不幸結局的人?雷江只想起一半的過去,村田卻原封不動繼承所有紀錄。

要採納什麼人生的哪個部分,該模仿誰才能活的輕鬆自在,先人留下來的答案裡存在著無限可能。

「要是雷江能夠認識鮑伯,或許可以輕鬆一點。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就是同類。畢竟來源不同,而且他也沒有敞開心胸說出真心話。可見安裡?雷江沒有朋友。他跟我不一樣,不知道怎麼找出問題的要點。」

小兒科醫生慎重其事地發問:

「所以雷江什麼都不相信……什麼都不相信的他,做了什麼?」

「他把盒子帶走了。」

即使用英語也無法變成冷笑話。一臉苦笑的村田為了讓後腦舒服一點把下巴抬高繼續說:

「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戰末期,他把曾經沉入湖底的盒子打撈帶走。只因為它不相信,他不是不相信艾普莉跟他先生,而且他覺得軍方絕對不可能永遠找不到盒子的所在之處。他不相信人生能夠事事如意。」

「好不容易藏起來,他竟然又打撈上來……可是你說他帶走盒子,但是不會引人注目的廠所應該很少吧?他到底保管在什麼地方?」

「嗯,那一點我也不清楚。不過沉在海裡可能是他原本就計畫好的,也可能是非預期的意外。也許他本來就打算就此擺在自己身邊,繼續在海上監視它吧。」

「啊~你說的對。如果當成船醫的私人物品堆放在船艙哩,可能比擺在陸地更不容易被發現。況且他經常浪跡天涯,原來如此──」

荷西?羅德里蓋斯一邊低聲喃喃自語,一邊抬高眼鏡,再用關節有如枯枝般明顯的手指輕揉眼皮。他的眼尾露出疲憊的神色,跟平常開朗的墨西哥人形象不太配。

「結果它還是沉入水底了。」

「與其說是沉入水底,不如說是『被』沉入水底。」

「咦?」

「他以船醫身分登上的民船,被自己人誤炸沉沒了。」

羅德里蓋斯「啊……」一聲之後沒再說話,緊閉雙眼把後腦靠在椅背上。十指交握在肚臍上,悲傷地歪著嘴唇,彷彿被炸死的人是自己的朋友。

對話一停止,車內突然變得鴉雀無聲。可能是耐不住沉默的氣氛,駕駛座上的馬修?奧森伸手打開收音機的開關。吵翻天的音樂從揚聲器傳出,流利的英語唱出對世間的絕望。

醫師像很久以前那樣,把手擺在年輕的諮商者膝上。然後用緩慢的語氣問道:

「你想起那一瞬間的記憶了,對吧?」

蓋住眼睛的眼皮不停顫抖。

「就在你體內。」

「沒錯。」

隨著簡短的回答,村田的視線移向窗外。所有樹木都被披上綠衣,眼前是一片美麗的景色。心理正想著,再怎麼說,這裡也很難說是都市時,車子已經上了高速公路越過州界。眼前的場景不再是波士頓。

「說吧。阿健,說給我聽。」

「那種感覺很奇怪,很難用言語形容。」

「不過我還是想聽你說。」

「感覺很沉穩。」

他試著要引出這段記憶,眼前出現彷彿彩色亮珠的物體,並且靜靜呈現出以藍色為主,有如萬花筒的美麗景象。

「他仰著身子,以抬頭望天的姿勢往下墜。可是人不在天空,而是在海裡,所以是仰望隔著海水的天空。當時可能是白天,海水顯得又亮又藍,而且還閃閃發光,他是一面仰望海水一面往下沉的。沒有感到一絲痛苦,也沒有類似悲傷的感情,因為他沒有任何會替他感到悲傷的家人。」

他知道一瞬間死了許多人。之前曾有過思緒隨著爆炸聲中斷,眼前突然變暗的例子。也曾發生過好像孩子做的夢,不斷看到現實生活不可能出現的景象。不過雷江的最後卻顯得很安靜,可能是在海底才會如此寂靜無聲吧。

「他抬頭往上看,有好幾個人一起往下掉。雖然不停往下掉但是速度非常緩慢,他們的雙手雙腳還在優雅地移動。在那個時代可能沒有這種說法,不過就像是空中漫步。女人的頭髮像海草一樣隨波飄動,有時候還會迸出紅色或橘色的煙火。不過那也是出現在水幕另一頭,畫面模糊又柔和,感覺非常美麗。這種感覺真的很奇怪,不會感到難過或痛苦,只是慢慢沉入明亮的水底。」

說到這裡,村田大大嘆了口氣。

「他後來應該是死了,肯定是那樣。」

「謝謝你告訴我。對不起,硬要你回想那些事,想必很痛苦吧?」

「一點也不痛苦,不過感覺怪怪的……醫聲你覺得如何,對你的病例有參考價值嗎?」

「就算想當做參考,但是你的故事對於除了你以外的人根本不適用。」

羅德里蓋斯舉起擺在膝上的手,盯著村田的臉看:

「而且阿健沒有生病,所以我不曾把你的狀況當成是病例。」

「是嗎?」

村田雙手擺在腦後十指交叉,然後用力伸直背脊。他的視線從天花板轉到前座,然後再移到腳下。奧森家的兒子應該也有搭乘過這種車吧?車裡不太乾淨,角落還躺著揉成一團的甜甜圈紙袋。

外觀還是小孩子應該蠻喜歡的粉紅色與粉綠色的可愛配色。

大多數的人認為小孩喜歡粉紅色跟粉綠色。大多數的大人也認為小孩永遠長不大。

「原來如此。」

「是啊,我從一開始就不認為你有病。當時你只是個發音不清楚的小孩子,但是在看到我的名牌之後突然喊我喬西﹝註:荷西的英文是jose﹞喲。可見你看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