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激烈的动作,这样占有的姿态,在泠儿的面前,在他的朋友面前,他,竟然做的这样激烈!而,这个叫瀚云的男人,又怎么会因为他的这个动作有这样冰冷的眼神?!
可是,这些我无暇理会,我的目光有些担忧地侧转,陆衍松平静的脸与幽深的眼纹丝不动,可我还是从他紧握在身体两侧的拳头上爆动的青筋看出了那跳动着的压抑。但他只是一直静静地将视线锁在我的脸上,不错过我脸上的任何细微的变化,似乎只我有稍微的抗拒或是挣扎,他都会不顾一切地将我从禁锢中解救出来。心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憋胀地难受,仓促地转眼,泠儿力持平静中掩不住一丝伤痛的眼神也丝毫不差地落地入眼里,我的心就倏然沉沉地向深不见底的地方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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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地扯着环在腰上的手臂,此时的拥抱,不管是对身不由己的我,还是眼前这三个表情各异的人,都是一种添堵的折磨。可是,我的扯动却换来他更用力的拥抱。
“迟先生,请放开她。”一直静静地看着我的陆衍松没有错过我手上的举动,他的声音十分冷静有礼,如果不是那双幽黑的眼带着冷芒笔直地射在迟慕渊的脸上,任谁也不会发现他冷静下的忍耐。
我并不想引起争端的,在这之前,我从不认为迟慕渊为会我表露任何的过于激烈的举止,因为见过他太多冷淡疏离,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我与他,一直像隔着一层什么在看彼此,从来没有真正的接近过,这样的我,没有能挑动他情绪的能力。可是,现在被他牢牢地锁在怀里,感觉到他怀里撞击着的强烈怒气,我却不敢肯定了。
“这里是医院。”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轻淡,不想引人侧目,已经有人因为这边的气场诡异而数度抛来好奇的目光了。
“医院,”迟慕渊竟然笑了,“我差点忘了。这么说来,你父亲在这家医院里治疗?”
“——是。”我迟疑了下,点头。
他盯在我脸上的目光渐渐变了,深重的怒气辐射在整个怀抱,而我,不明所以地承受着他不知因何而来的怒气。是我的表情泄露了我的疑惑与不安,他的怒意里又添上了一抹凌厉,声音低低地压在我的耳畔,亲昵的姿态似是耳语,只有我知道那耳语似的亲昵里蕴藏了多少怒火,“你,让他来探望你受伤的父亲?!”
我心倏然一震,他——怒的是这个?!
环在腰上的手劲加重,勒得我一阵疼痛,耳畔的声音里注入了更炽的怒火,“染,这是你要的吗?”
“……什么?”我不懂,什么是我要的?我要的是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迟先生,你弄痛她了。”我没想到,陆衍松竟然能觉察我的身体上的疼痛,随着这句话,他已经伸手拉住我的手臂,“请先放开她。”
迟慕渊缓缓地放开环在我腰上的手,我不知道陆衍松的哪句话对他起了作用,但是,当他凌厉的眼神从我被握住的手缓缓地转到陆衍松的脸上,我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绷紧,“陆经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在忙的案子正在进行阶段,那份计划明天必须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这个就不劳迟先生费心了,计划会准时送达。”陆衍松微微一欠身,不卑不亢。将我拉离迟慕渊一步,放开手,有些担忧地看着我,“没事吧?”
我摇头,感觉到迟慕渊倏然眯起的眼眸里冷冽的寒气随着我的动作而愈盛。我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至少让眼前的这两个男人能平心静气,我不想费心去理解他们的每一句话里到底有什么用意,现在,我只想在医院里好好照顾父亲,其它的事情,总有时间可以解决的。
可是,没等我来得及做些什么,那个叫做瀚云的医生的声音以着不下迟慕渊的怒意响起,“慕渊,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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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慕渊没有回答,转头淡淡地扫了一眼怒意勃发的瀚云,又转眼看了一下沉默地看着他的泠儿,“泠儿,你先跟瀚云去休息一下。”
“迟慕渊——”听到他明显的赶人的话,泠儿小姐只是微微僵了一下,然后就轻轻地点了下头,愤怒的是那个不知道为什么愤怒的瀚云,他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从迟慕渊无动于衷的脸上转到我的身上,森寒的眼因为一抹瞬间的了然而更显煞气,声音冷的像是淬了冰屑,“这就是那天你说要让我见见的人?迟慕渊,你就这么对她?!”
手指直直地指着因听到他的话脸色愈发惨白的泠儿,迟慕渊只是淡淡地扬了扬眉,一直沉默的泠儿愤怒了,但那怒气不是冲迟慕渊,竟是冲着愤怒不下于她的澣云的,声音低哑里有着喷薄欲出的怒火,“司徒瀚云,你有完没完?!”
我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秀雅温和的女子也能有这样磅礴的怒气,并且真实地感觉到她怒意下的急欲掩饰的悲伤与难堪,我怔怔地看着那个在怒气中欲发显得亮丽夺目的女子,一股无法阻止的悲哀就这么潮水般从心底涌了上来,不由自主地向她迈了一步,却被她倏然转过来的一个眼神定了那里,那一眼,复杂得让我的心都抖缩了起来,说不清是恨是怨是恼,只是悲凉得让人心里泛着拂不去的寒。
直到司徒瀚云冷冽的声音响起,我才如同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冰水从她的眼神里回过神来。
“迟泠儿,你还要为他委曲求全到什么地步?!”司徒瀚云形于外的怒气全部都敛去了,脸上甚至挂了一个不可思议到了极点的笑,他向泠儿踏近了一步,泠儿颤抖着后退了一步,表情僵硬地瞪着他,他的话却没有因为她的瑟缩而停止,带着毫不留情的嘲讽,“你从来没有在镜子中认真地看过自己的脸吧?这两年来的迟泠儿,你认真的看过吗?是不是也觉得陌生?是不是也怕在镜子里看到一个自己也不认识的女人?迟泠儿,还不够吗?还不够吗?为了他做到这个程度,还不够吗?你睁开眼看看,眼前,现在,他是在你的面前展示自己的女人,他理直气壮地要你回避,而你,竟然真的可以一声不吭地照做?!迟泠儿,你是想要照着你祖母家传的《女四书》来一个真人版的演绎吗?你知不知道,你落伍了,真的落伍了,这种该进史书的淑女,现在只适合拿来做个标本供人指手划脚地评论——”边说着,边绽开一个怜悯的笑容,但是,那声音里压抑的愤怒却让他的笑有些扭曲。
迟慕渊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阻止的意思,我跟陆衍松不知所措,只能选择沉默。
“司徒瀚云——”泠儿的声音尖锐地划破了沉窒,她纤细的身子颤抖着,美丽的脸庞一片苍白,晶玉似的眼睛剔透地近乎透明,她的声音一字一字,似乎是从胸肺里挤压出来,带着刮割的痛,“你说够了没有?!我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司徒瀚云的脸色蓦然一暗,扯开的笑竟有些狰狞,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迟泠儿,你何不把洒在我身上的脾气转移到你的心上人身上?说不定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司徒瀚云——”迟泠儿用力甩着被他握住的手,表情是深恶痛绝的,却怎么也甩不开,但她始终没有开口向迟慕渊求救的意思,“你管不着!你管不着!你听到没有?我说你管不着!!!”她冲着他愤声大吼,我在她的吼声中怔住了,想不到,她竟被逼得失控到这个地步!
“够了!”在我醒在劲儿来之前,我已经冲上前去,用力地拍开司徒瀚云的手,冷冷地看着他,“这样逼迫一个女人,司徒先生,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几个人都被我突来的举动弄得呆住了,司徒瀚云怪异地看了我一眼,突然嗤笑,嘲弄的目光越过我,直直地看着迟泠儿,“被自己的情敌维护的感觉怎么样?拿出人贤良淑德的风范来,感激涕零一番吧!”
我长这么大,从来不知道有人说话能刻薄到这种程度,火气不受控制地啵啵地直往上冒,但我知道,我没有发火的立场,只能强自压抑,“司徒先生,不要太过份了。”
但我的警告只换来一声哼笑,这个姓司徒的连一个眼角都没有施舍给我,那双让人恨不得挖出来踩个稀巴烂的眼直直地定在迟泠儿的脸上,话却是对迟慕渊说的,“把你的女人拉开一点。”
我来不及把我压抑的火气喷发出来,一直作壁上观的迟慕渊竟然真的伸手将我扯到怀里,牢牢地抱住,我踉跄着被他扯着后退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到泠儿眼底在瞬间有什么破碎了,单薄的身子在阳光下竟然有点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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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她去休息。”沉默许久的迟慕渊突然出声,冷淡里有一抹淡淡的警告。
“不——”迟泠儿锐声拒绝,脚步踉跄着后退,美丽的眸子渐渐心灰而空洞得没有焦距。“我自己可以,我不需要休息——”
我愤恨的眼忍不住转向那个将她逼到这步田地的司徒瀚云,却在看到他眼底一闪而逝的痛楚与怜惜,我怔住了,这时,迟泠儿突然转身向后跑去,转身的那一刹那,我似乎看到有两滴泪在空中飞溅而落……
“司徒——”迟慕渊的声音阻止了那个起步正要追去的男人,他放开我,走到那个男人跟前,“我要看到泠儿好好的。”
司徒瀚云嘲讽的眼扫过我,带着淡淡的不屑和睨着他,“这个好像不是你现在该操心的。”说完,不再理会身后的人,向着迟泠儿跑开的方向追过去。
迟慕渊只是淡淡地向两人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再转身时,我努力想从他的眼里看出点什么,但遗憾的是,什么都没有,我竟然连最起码的担心都没有从他的眼里看到。
心似是被人猛地浇了一盆冰水,凉了个通透,看着向我走近的迟慕渊,我不由自主地一步步地后退,直到退到了陆衍松的身上,被他一把扶住,我有些仓惶地抬眼,他微眯的眼里滑过的怒意让我忍不住轻颤。
“你——就这么让她走?”我忽略自己心底的那丝微微的抽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声音像是被什么刮过,有些不成调的破碎。
“要不然呢?”他冷冷地看着我。
要不然呢?要不然呢?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无法忍受他这样的淡然,话语不受控制地从嘴里一字字地吐出,“难道你没有看到她的伤心吗?你让那个司徒追过去,让他再一次刺激她?”他对那个痴心于他的女子,就这么狠?
“染——”他的声音像是忍耐,“这其中的纠葛你明白多少?你不觉得你干涉的太多了吗?”
他的话像是一记重锤,心里压的厚厚的似是不甘又似的委屈的情绪被砸了个稀碎,我大脑有一瞬间仿佛被抽空,怔怔地看着他清冷的俊颜,这么俊雅的长相,竟然有一副这么冷硬的心肠,两年的时光呀,知道他冷淡,却从来不知道他竟然可以冷到这种程度!
“莫染……”陆衍松扶住我的肩。
我恍惚地笑着,“你说的对,是我多事了。”
说了放弃的,说了要结束的,那又何必再为他的事情浪费心力感情?不管他怎么对待,那都是他家的事!于我有什么关碍?泠儿悲凉的目光仿佛还在眼前,我的心不受控制地尖锐地刺疼着……
但是,不关我的事,这些,都不关我的事。
我逾矩了,在我开口说要结束之前,我还只是一个他拿金钱供养的宠物而已,宠物哪来的资格干涉主人的事情?只是,我在这段关系里,固执地不想只做一个宠物,还不守本分地想要一个人的尊严,然后被他一句话打回现实。我忘了,拿钱来衡量的关系里,哪来的尊严好坚守。
“对不起,真的。”我疲倦地笑了笑,在脸上注入丝丝歉意,“打扰了。”真的打扰了,他们的世界本来好好的,我偏生要来打这个不受欢迎的招呼,到头来,灰头土脸的是自己。
“你什么意思?”他有些激动地两三步跨到我的面前,一只手牢牢地握住我的手腕,“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胡思乱想?我有些好笑,另一只手安抚地拍着正要将我拉开的陆衍松,“没,没想什么,真的!”只是,再一次将自己的身分记牢,在他的面前。
“染——”他的声音里似乎压抑着什么,“告诉我,你心里有什么决定。”
决定?我有些惊讶地苦笑,“我,能决定什么呢?”
“不要讽刺些什么,君莫染!”这次我能清楚感觉到他声音里压抑着的磅薄的怒气,因为他第一次用这么冷硬的语气叫我的名,并且手劲大的捏疼了我,“我希望你在我的面前表现你真实的情绪,但这个不包括你为这个男人做的改变。”
他冰冷的眼盯着陆衍松以守护的姿态站在我的身边。
“迟先生,”陆衍松迈前一步,“莫染不是随便的女子,我是追求她,但是,探望叔叔,是同乡的情谊。”
“衍松?!”我意外地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笑笑,我要的是你的感情,趁人之危只会让你把我推得更远,我不会做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所以,不要把我想的太大方。”说完,竟然还向我顽皮地眨了眨眼,“不过,你要是就此感动到以身相许,我也是不会放过这大好机会的。”
衍松……
我突然觉得眼眶发涩,好想哭,在我心灰的时候,这个男人,竟然忽略他自己的感受,努力地逗着我,让我不至于在沉重里没顶。这是一份太过美好的心意,我不想忽略地说自己感觉不到他话语下的用意,可是,还是不由自主地抬首向那个男人看去,他眼里倏然涌上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