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窗户向下一看,就立刻诅咒起来。
眼前确实有一条河,就算是在这样的黑暗中也能知道。然而正下方却与刚才在房间中看到的相同,是低下一层的屋顶。
这样一来就算加上助跑跃出窗外也不可能够跳到河里的,窗口与下面屋顶之间的宽度实在太大了。渥尔是个武功不错的人,应该可以轻易地从高台土跳下去,无奈这座城的一层实际相当普通民宅约三层那么高。这可不是跳下去那么简单。
被赶到窗口的两人拼命寻找出路,可这里已经是城堡的最上层,楼梯就只有刚刚上来的那一处,而那里已经被浓烟包围,不能接近了。
「达鲁!你打算就这样把我们烧死吗!之后便要对外宣扬我和我的同伴神志不清而自杀的吧!你这个卑鄙小人!」虽然也想过将床上的铺垫扯开做成绳索,但终因所需时间过长而不可取。第一簇火焰的热气已经来到近前了,男人将身体探出窗外,带着绝望地表情大喊着。
「只要没有这些可恶石头造的地面,就可以从水中逃生了!」
在他旁边的少女一边不住地咳嗽一边也将身体伸向窗外,向下望去。转而又看了看背后。
「只好这么办了。渥尔!」
转头看着体重是自己几倍的男人,少女说道:「我想跳下去,然后把你接住。所以你看我的示意再跳!」
男人睁大了眼睛:「你……别说傻话了!这种高度怎么可能?!」
这不是一般的室内台阶可以相比的,无论是怎样武艺高强的人,就算是会轻功,也不可能从这种地方跳下去还不受伤。
然而,少女却坚定地说:「这种高度对我来说不是问题,但我不可能直接抱着你跳下去。所以也只好如此了。」
从刚刚开始少女的口气就起了变化,与其说是因为拔出了剑而起的变化,不如说这声音的变化象征着她感情的激烈。
盯着男人的眼睛所放出的光芒也不同以往,在那浓绿色的眼眸中升腾起的--毫无疑问--正是战士英勇的目光。
男人被震撼住了,比较着窗外的情况与少女看来奢华不实的身姿说:「从这种高度……?」
「我的话就可以跳。没关系。你先一个人撑一下。」
「可是!」
少女砸了下嘴把手伸到男人的身上,抓住他的皮革腰带,将男人一把提了起来。之后点了点头:「蛮轻的。」
「……」
男人的脚已经悬空了,却看不出少女有在用力的样子。容易得简直像举起一件很轻的行李。
与亲眼见证少女在马前飞跑是一样的感觉向男人龚来。这种感觉就似乎是周身在瞬间被冰冷的东西完全包裹住,连血液也一并冻结了一般。虽然他绝不承认这是一种恐惧,但却也感觉着那种与不知该如何形容的异类接触的真实感慢慢逼近。
「你那是什么表情?」
将男人重新放到地板上,少女有些不安地笑了起来:「我若是死在这里会觉得很不甘愿,你也一样吧。我所想的就是怎样活得长久一点。」少女可爱的声音却传出了令大男人也要为之之怯懦的语气。
男人看着被大火照亮的少女的脸,不由咽了口气说:「你到底是什么……胜利女神吗?或者,是某种魔性的生物?」
「是后者。」
将楞住的男人丢在一旁,少女敏捷地纵身跃出窗外。
「莉!」
只见一道青色的身影腾空而起,而眨眼间少女已经姿态漂亮地落在了正下方的屋顶上。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快点!」
听到她这么说,男人却动弹不得。也许不会马上死去,但不受些伤也绝对是不可能。从小就在山野中奔跑,有过无数次从树上跌落经验的男人深知这一点。
比起对少女能力的怀疑或恐惧,更重要的问题还是这个摆在眼前的高度。
「你在干什么!想要变烤肉吗!」
即便是这种场合,男人也不由得苦笑出来。感觉到背后大火传来的热气,男人注视着下面这个即将托付命运的人。
黑暗中金色的头发熠熠放先,可以看出那张脸上充满了对自己的挂念。河流就在眼前了,只要想的话尽可以独自一人逃走,然而这少女却是一副非要与男人一起否则绝不离开的样子。
把心一横,男人摘下腰间的剑,扔了下去,少女配合地用单手接住。
快来。她招手示意道。
固然有一瞬间的犹豫,但也没有其他出路了。男人仰望天空,口诵祈祷,之后深吸一口气,从窗口跃身而出。仿佛被放逐到宇宙中一样的失重感瞬间袭来,紧接着是一阵内脏被生硬拉扯的强烈不适感,男人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可是,过去经验中紧随其后的冲击和疼痛也不见袭来。在脚还没有着地的时候,就感觉身体好象又一次被抛到了空中,而后噗通一声落在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上。
身能因受到冲击所以多少有些麻痹,但也仅仅是这样而已,周身都没什么剧烈的疼痛。男人惊讶得晃晃头爬起身来,发现自己确实已经落到了下层的屋顶上。然而在男人身下,少女却瘫倒在地上。
「莉!」
男人慌忙将她抱起经轻拍打脸颊,但少女的眼睛却没有睁开。
男人渐渐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是少女用她的身体接住了自己。
「莉!醒醒!」
男人直到这个时候才第一次碰触少女的身体。手中抓紧的细弱双肩,无力垂在一旁的白晰手腕,抱起来就像羽毛一样轻。却已没有了生气。
身为一个大男人不仅要这样的少女来保护自己,现在她还为此而昏迷不醒。
就在男人确认想她的骨头和身体有没有异样的时候,火势已经烧到了窗口,真是千钧一发。这期间火舌又窜上了二楼的屋顶。
不能再耽搁了!
男人拾起剑,将那瘦小的身体背到肩上,确认了一下正下方泰巴河漆黑的河水,便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了下去。
chap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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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巴是一条水流徐缓的河流。男人一面抱着失去意识的少女,以娴熟的泳技慢慢游了过去。
在确定已离开城堡有些距离后才爬上河岸,回头望去,整个城堡已经被火焰包围,岌岌可危。如果没有少女的救助,自己可能已经是那之中燃烧的一具尸体了。
「莉……?」
湿透的身体横躺在草地上。虽然失去了意识,所幸没有呛到水,但却也没有醒来。
「莉……格林达!」男人一边大叫着她的名字,摇晃着她瘦小的肩膀,同时拍打她的脸颊。
少女吐出微弱的呻吟,慢慢睁开了眼睛。
男人这才大大松了口气:「终于醒了。」
「……唔……」
「什么?」为了听清少女在说什么,男人将脸凑了过去。
「你可真重。」
看着少女一副精疲力尽的样子说话都还是这么刻薄,男人也放心了不少。
「你还有这个精神,看来是不要紧了。」
「这里是……?」
「已经过河了。能看见吗?」男人指给她看即将被烧毁的城堡。暗夜中那团光亮显得分外耀眼。即使在这里也可以听到熊熊烈火燃烧的声音,可以看到火屑像红色的雪花纷纷落到水面上。
少女简直看呆了:「建得那么漂亮却……」
「真是干了件大蠢事。花了那么多钱建起来的城堡就这样付之一炬,如果让我们逃走了,达鲁那小子一定后悔得捶胸顿足呢。」
少女疑惑地问答:「这个也一定是佩尔泽恩暗地唆使的吧?」
「应该是吧。不管怎么说,这下我回国的消息就直传寇拉尔了。」
「为何?」
「从这里到寇拉尔依次建起了顺连的要塞,以备有什么异变。从这火势看来,恐怕相当远的地方都能看到了,连鲁也一定快马去给最近的要塞报信了。如果使用狼烟的话,那东西可以在今晚之内把云塞城失火的消息传去寇拉尔呢。」
虽然充分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变得更危险了。但男人还是风趣地笑着:「恐怕今晚那里会热闹很多呢。」
「也不全是坏事,佩尔泽恩的行动慌乱的话,消息最终会传到你的同伴耳朵里的。」
无论如何已经不可能将存在的事实隐藏到夺回王位了。
「那么也就是说。大约再有七日,无论是佩尔泽恩的属下,还是你的部下,就都会行动起来,赶来云塞这里喽?」少女周身依然散发着浓烈的战上气息:「他们也在担心着那时迎接他们的会不会是国王的尸体吧。」
「莉?」
蹲下身去拧干衣服的少女抬起下颚朝森林的方向指了指。
想要不被远处的大火映出身影,就唯有又深又暗的森林可以躲藏了。虽然这突如其来的大火也引起了森林中动物的骚动,但除此之外的地力却更加危险。对方终于还是发现了两人没有被烧死于火中,可以察觉到有零散的几个人正向这边接近。
「真是个忙碌的夜晚啊。」男人小声嘀咕着。
不管怎样,这个晚上又是险些变成烤肉、又是腾空飞起、现在更是浑身湿透。确实应该好好考虑是否适宜迎战。
「数目相当多。有三十人。」
「明白了,还是逃走得好。」
对于云塞城的骑士来说,这一带就像是自家的院子一样熟悉,相对的这两人却几乎没有对这片土地的任何知识。更何况对方的人数在三十左右。就算可以将他们引入狭窄的地方一个个地干掉,然而在这种情况下要对付那么多人手也是没有胜算的。
少女虽然甩甩头站了起来,但她脚步蹒姗也没能逃过男人的眼睛:「喂,没事吧?」
「怎么会没事。你啊,落到我身上的时候很不客气地给了我一肘。本来个子就那么大,跳下来的时候应该想想清楚啊。」
「对不起。」
男人对着责怪他没有练成按设计好的姿势落下的少女不禁觉得好笑,但还是诚恳地道了歉。
准备冲入森林深处的少女突然停住了脚步,急急地向男人招手。两人才刚摒住呼吸在一棵大树后藏下身来,就有人紧随而至,向他们方才所在的地方跑来了。
无数的火把在一片漆黑的森林里跳动,到处都有充满杀气的人声在叫喊。
「确定在这一带吗?!」
「应该更往前一些吧!」
可以听到他们交换着讯息,而达鲁卿的声音也混杂在其中:「一群蠢货!这样随随便便地找就能找到吗!」
「是,非常抱歉,原以为他们不可能从最高一层逃出来的,所以一时大意了。」
「别说了!已经确认过真的是从那里逃出去了吗?!他们身上又没长着翅膀,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从那里逃进泰巴河的!」
「不,这一点是确认无误的。虽然我们是在正门那里留意着以防他们逃出的,可确实听到有人跳入水中的声音,但也为时已晚。」
男人和少女就躲在不远的一棵大树阴影里,听着士兵们的对话。到底在这黑暗的树林中,火把的光亮能照射得很远,所以不敢有丝毫的动作。
「主人,那里也没有找到!」
「该不会是从水里一直游到对岸去了吧?」
「蠢货,如果游过泰巴不就又回到帕莱斯德了吗?」领主断言道,接着就大发雷霆:「绝不能让那个男人进入寇拉尔!否则我还有什么地位!不论生死!无论如何都要给我抓住!」
「是!」「明白了!」
「也许是逃到民宅里去了。把所有的兵力都动员起来搜查!河面上也要派船出去!沿岸进行搜捕!」众人接到主人命今后便一齐散开去了,情况相当危急。
等到周围稍微安静些了,少女偷偷地对男人耳语说:「看来他相当讨厌你呢。」
「这是他身为叛党的最好证明。」男人也小声辩明着。两人确实陷入了困境。周围布满了士兵,现在一定连附近的农村及领土也都被监视起来了。
「怎么办?你想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