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天凌仿佛没听到她的话一般,径直走到桶边,双肘搁在桶缘上,手支着下巴,近乎闪闪发亮的眸子,片刻不离的紧紧盯着她。
她下意识的用手环抱住了胸口,心脏也不受控制的剧烈跳跃起来,一声一声打击着她的耳膜。
不但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而且,在他的注视下,自己竟也开始乱了阵脚。
她……心乱如麻。惊慌失措。兵荒马乱。
只是怔怔地望着他,提防他的下一步动作。
“戏演得不错。”他终于开口,唇边的笑意更浓。
“呃?”她茫然。此刻的他,究竟当她是谁?宁言?林卿言?
他的手突然伸了过来。
“喂喂喂!住手!”她简直要大喊了。
“怕什么?”他呵呵一笑,手探入水中洗了洗,便抽了出来,“断了的手指,可以再续起来,中了醉飞花的毒,也可以若无其事,拐走我的侍书,转眼间又成了帝都第一大妓院中能掀起大风浪的新入清伶,听说还是声色才艺,样样精通,冰清玉洁,美若天仙。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说来听听?”
他像是跟一个久未见面的老朋友闲聊般,将她的事一一道出。
她却惊得双目瞠圆。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他!
“你看似什么都知道了,却什么都不知道!”她冷冷一笑。既然他先把话题扯开,她又何须多让?
“说说看!”他剑眉微挑,像是在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皇宫之中有密道,你可知道?但是,蓝萍对密道却非常的熟悉,不然,我怎么会在凤宁宫的浴室失踪,却出现在兰雅苑?醉飞花那样的毒,蓝萍一个妃子,为什么手里会有?宇楠房间的衣服明明是被人放进去的,宇楠为什么不拼死否认?反而是默认?虽说是一个完整无瑕的局,我这么笨的人都想得到,你决然不会想不到。无非是,你想看着我被诬陷,被下毒,被丢入宗人府中受酷刑,看到我痛苦,你开心罢了!正如你所说,在你看来,我会演戏,而你,喜欢看戏。不是吗?”
“是。”他坦然回答,一点歉意都无。
“你这么做是想逼凤天曦回帝都吗?还是,喜欢拿国家的安危当儿戏?”
他敛了笑容,双眸骤变,冷声道:“儿戏又如何?这天下,谁又有多认真的活着?谁不是在儿戏?”
卿言微怔,随即不以为然的笑,一双翦水明眸在笑意中风姿清傲:“你不要忘了,你的一切已经与我无关了。所以,请出去吧。”
“嗯?真的如你所说的吗?那还要看我准不准了!”
他右手食指勾起她的下巴,望着她因为水汽而红润的脸,以及一双暗含着怒意,却水雾朦胧的眸子,心下突然一阵悸动,头便在那一刻缓缓倾下。
她正想着如何避开他袭来的手,不期然被他的手指勾着下巴,不得不抬起头,却正好对上他低下的头,尚未弄清楚状况,他霸道温热的舌便乘机滑入了她的唇间。
有那么一点点……贪恋这个女人的味道了。怎么会?
是好,还是不好?
习惯了声色犬马,纸醉金迷,常在花丛过,片叶不沾身的生活,突然间,心中有了一丝挂念,真的……很不习惯。
他皱了皱眉,加重了那个吻。想不停的索取,属于她独有的芬芳味道。那种淡淡的清香,比作酒的话,当如天山雪花白之醇,比作茶的话,当如如高山云雾之香,然而,即使天山雪花白,高山云雾,都没有她这种独特的味道。
她是另类。
在他认识的女人中,找不到第二个像她这么有意思的女人,处事决绝,不留后路,却思维清晰,头脑冷静,应变迅速,面对大局变幻,断事能力堪比男人。
但是,这样一个性格坚强清冷的女子,却时不时地会在无意中露出小女儿的娇羞之态,如含苞的荷尖上那一抹粉红,在清晨的阳光下微微的颤抖。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不胜凉风的娇羞,轻轻扣动他紧锁的心弦。
“唔——”卿言终于挣脱了他的禁锢,被他拉起的身子也迅速滑入水中,只露出个小小的脑袋在水面上喘着气,身子也跟着一起一伏,一张小脸越发红透,双目剪剪秋水,楚楚动人。
天!刚刚差点被面前这个人吻断了气!心突突的跳!唇火辣火辣的痛!
不过,面前这个人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玉泽的脸上,染上了一层浅浅的桃子红,性感而魅惑,眸光发亮,却隐隐含着一丝慌乱,不像先前那般傲气霸道。
原来,因着这一吻而兵荒马乱的,不只是她一个!
四目对视,乱了方寸。
卿言侧过头,淡淡道:“你走吧。”
凤天凌怔了怔,抿着薄唇,长臂一伸,将她光滑的左臂从浴桶中捞起,宽大的手掌,握住她温软的小手,轻柔褪下她小手指上的七彩丝线指环,目光停留在她小指上那圈新长的疤痕上,久久凝视。之后,将一个温润的东西套了上去。薄冷的唇,勾起一个浅浅的不可轻易察觉的弧度,他的眼里,霸气流转,“此生此时,这一枚指环不得擅自取下,否则……否则,灭了林氏满门。”
霸道的言行,尤胜往日!
卿言一怔,抬眸去看他,却只见到他颀长俊逸的背影,潇洒转身,如一缕春风,悄然离去,带起一阵凉风,夹带着淡淡的龙诞馨香。
来去如风。
馨香未散,他的声音破空而来:“给你一些时日,玩够了应该知道回哪里罢?”
回?她如浮萍,都不知道何处何从?又有什么地方可以回去?!
卿言低头望见左手幼指上,一枚小巧的玉环,一丝金色翡,一绦碧绿翠,翡被雕成滕龙,翠被琢成翔凤,缠缠绕绕,不离,不弃。
金龙,碧凤!
她望望手指上的小指环,再望望手腕上的镯子,心中顿时波涛翻滚。
手腕上的镯子一直带着,金龙碧凤镯。林卿言靠着这只手镯的能量,将她弄来,后来,她也想借这只手镯的能量回去,所以,一直带着。
可是,现在看凤天凌套在她手指上的这枚指环,与原先的金龙碧凤镯相比,无论做功、质地、设计理念,还是腾龙翔凤的姿态,都是如此一致。
这么说来,这镯子跟这指环原本是一套的,这镯子也是凤天凌给林卿言的吧!
好生奇怪!凤天凌为什么会将这个东西给林卿言,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送了个一模一样的指环过来?
这指环不大不小,正好套在她的小指之上,定是为她订做的。
其实这世上,每个人手指的大小都会不一样,就如同一颗树上,不会长出相同的两片树叶,人的指纹可以作为识别身份的密码,手指的尺寸,也没有两个人是相同的。
而手上这没指环,竟然如此的贴切,不大不小,不松不紧,宛如生在她手上一般。
心越发慌乱。
凤天凌……你这是为何?
绑住一根手指,是想留住什么?还是想标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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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亲们:
飞跟大家说过,11月20日之前,工作上有一个很重大的事情要做,这件事的确非常的重要,我不能耽误,而且是全封闭式的,不能上网,应该说,我得三天四夜不能好好休息了,因为我是主要责任人之一(难度好大。)向大家请假四天,11月17日之后,恢复更新。请大家等一等。
?凤煌篇上卷 红颜错:第037章 舍谁取谁?
卿言原本宁静无波的心湖被凤天凌突然的闯入搅得乱七八糟,倦意此时已烟消云散,在床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她只得轻叹了口气,下床,披了件御寒的衣衫走出里间。借着自透窗撒落的月色,望见紫穑在外间的床上睡得正酣,便悄然推门出去。
顺手将门轻掩上之后,沿着院中的青石板路,缓缓走着。月亮的银辉透过稀稀落落的梧桐树枝杈,斑斑驳驳的,撒落一地碎银。夜已深,清荷雅院中各个院子的灯火都灭了,只有些守夜的仆人房中,还点着些许如豆的灯苗。
走到湖边一座凉亭,在石栏上坐下,静静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心思烦乱。
抬眸望去,月色下,载种在湖边的一畦陈菊,此时开得旺盛。即使夜晚,也照样散发出浓郁而清幽的香气,冷风过时,亦是摇曳生姿。
想陶公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那份怡然,没有世俗纷争,唯心静,唯心愿。
固然是好,却太不实际。
她刚穿越时,也曾想过,既然穿了过来,如果真的回不去,便学陶公采菊东篱,学范蠡西施泛舟五湖,忘却一切尘世烦恼,悠然自得,做一室外高人。
可……眼前这混乱的局面,回去的阻力之大,她真的没有把握能够全身而退。纷扰的事情,还得先理清了再说。
按她的计划,明夜登台表演之后,赚足了还给苏嬷嬷的钱,便与宇楠离开凤煌,直接去琅琊。她没有多少时日了,只能边寻找醉飞花的解药,边赶往琅琊去寻找巫族。
只是让她感到奇怪的是,入了这潇音玉院也有七天了,这七天来,她每日精神抖擞,完全没有奢睡的迹象。开始几日,她还以为是因为自己担忧宇楠的伤势,又忙着准备初次登台的事物,而抗住了醉飞花的毒性,后来仔细一想,总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她是自制力非常强的人,如果醉飞花的毒性靠着受毒者自身的意志力能够抵抗得了的话,她在泓洌山庄的半个月,便应该也能够抗得了这毒性,也不至于一天到晚总想着睡觉。
唯一的解释便是——
有人在她的身上做了手脚!
是中了另一种毒?还是醉飞花的毒性被遏制?她,不得而知。
唯一可以断定的是——
她没有自己想的那般,可以在还清了苏嬷嬷的债之后,与宇楠潇洒的离开!
因为,再笨她也想的出,那日,她与宇楠才从泓洌山庄出来,不到几个时辰,便被强人盯上,而强人的目标,好像并不是为了钱财而来,因为她和宇楠两个穷光蛋,没有任何值得被强人惦记着的东西,如果说那伙人是想劫色的话,应该不会对宇楠下死手,这中间,一定有着某种不同寻常的目的。此其一。
其二便是,她到潇音玉院不到两天,凤天凌便也跟着到了潇音玉院,不管他是不是因为经常到这里,但是,她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凤天凌在那一晚便认出了她,却装作不认识,与她闲谈玩笑。而今晚,又准确无误的找到了她的居所……以他霸道的性格,前后两次他都可以将她从这里带走,而他却偏偏没有这么做,这便是第二个疑点。
第三个疑点是凤天曦。林卿言之于凤天曦,究竟有多重要?那日在城中见到他悠闲出来巡城,根本就没有多么伤心。那日她以为自己的失踪了,对于他的生活也没多大的影响,可是回到潇音玉院后,仔细梳理了一下林卿言留在她脑中的记忆,便觉得事出蹊跷。林卿言是一个多才多艺,善良温婉的女子。凤天曦文足以治国,武可以安帮,自小便有平定天下之志,也自小练就了一身经天纬地之才。这样的两个人,早已心息相通,彼此尊重理解,真可谓是一生一代一双人!既然是如此深情厚意的两个人,她失踪之后,他不可能无动于衷,这当中必然有什么隐情。
只是,这隐情究竟是什么?
风过。带来一阵陈菊馨香。
她走过去,弯腰,顺手摘了一朵,回到凉亭坐下,一手捏着花枝。
另一只手,捏住一片花瓣,轻轻扯落。
扯落一瓣,嘴中默念一个名字:“凤天曦。”
又扯落一瓣,嘴中念道:“宇楠。”
再扯落一瓣,喃喃自语:“凤……天凌。”
……
凤天曦。
……
宇楠。
……
凤天凌。
……
最后一瓣捏在指尖,苦苦一笑,始终没有念出最后的那个名字:“……凤天曦。”
是天意吗?
八点档的剧目中,常常有这样狗血的镜头,女主角为了确定自己爱不爱男主,或者男主爱不爱她,或者夹在两个男人之间,无法选择,左右为难的时候,便找来一朵红到滴血的玫瑰花,用一朵花的花瓣数目来帮助自己做出选择。她没想到,自己竟然有这份闲心,也来这么一出狗血剧情。不过,她确实是左右为难。
宇楠,是这个时空中第一个朋友,她珍惜她和他之间的这份甘愿为彼此付出所有的情谊,所以,她珍视宇楠的生命,就如她珍视自己的一样。
凤天曦,是林卿言一心想要守护的人,他也是她被弄到这个时空的理由。一开始,她潜意识里是非常非常排斥这个人的。因为,她喜欢自由,欣赏浪漫,不喜欢被如此强迫的,硬加诸给她的一个人,即便这个人,真的很温柔,很体贴,很细心,很帅,但是,她还是……排斥他的存在,只因为,他是林卿言强加给她的一个责任,一份爱情。她不想去要。
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