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还说什么了?”
韶光帝吞吞吐吐地把当时的情景描述了一番,未了,道:“这定是皇后所为,要不放在文书房的承幸薄怎么到太后手里了?”
贞贵妃已料到事情必是这样的,心里恨得直咬牙,表面上为皇后开脱,实际上是架柴拨火:“依臣妾想,皇后娘娘不至于这般下作吧?她不顾自已的颜面,怎么说也得顾全皇上的体面啊。皇上受两宫太后的责备,皇后有什么好处?”
“除了她,还能有谁?总不至于文书房的太监无端去清明园献这个殷勤?要不,那就是罗成这个老奴才?”韶光帝果然被燎的火星四起。
“那倒不大可能,罗成和文书房太监敢得罪皇上?除非他们得了失心疯了。那皇后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还能为什么?不就是恨朕冷落她呗!”这点上,韶光帝倒不糊涂。
贞贵妃闻言,忙跪到在帝前,双手扶在韶光帝的膝上,欲语泪先流,哽咽了许久,道:“都是臣妾不好,害得皇上受太后责难,臣妾罪该万死……”
韶光帝欠身抱住贞贵妃,急道:“爱妃快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啊?怎能是你不好呢,都是那善妒的皇后无端生事,与你何干啊?”
“是臣妾的错!皇上若不是怜爱臣妾时常宿在景和宫,皇后也不至于吃味上太后那里去告皇上的状。臣妾本应该劝皇上雨露均施,臣妾不该独享帝宠的!皇上,这一切都是臣妾的错,臣妾让皇上受委屈了。可臣妾实在是太爱皇上了,臣妾无法容忍别的女人在皇上的身边,皇上,您就治臣妾的罪吧。”
“傻贞姐姐,你怎能把这些揽到自已的身上去呢?你何罪之有?朕专宠爱妃,别人也管不着!”这会儿,韶光帝言词凿凿,倒象个皇帝的作派。
“臣妾感谢皇上的宠爱,可皇后不容,岂不是又让皇上不愉快?依臣妾想,反正臣妾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妃子,两权相害取其轻,为了皇后,皇上还是把臣妾打入冷宫吧,兴许这样皇后就气顺了,两宫太后也就放心了。”贞贵妃边哭边说边偷看着韶光帝。
贞贵妃可怜楚楚的小模样,她的一番噬人心骨的话话,说得韶光帝也潸然泪下,道:“爱妃,你太让朕心疼了!朕怎能为了一个皇后而伤你呢?在朕的心里,爱妃就是朕的皇后!她若再生事,安坤宫也不是她的娘家,好不好废了她!”
韶光帝的这几句话直说到贞贵妃的心里去了,顿时娇怜无比地谢恩、啼笑,继尔百般温柔地在韶光帝身边承欢……
安坤宫里,皇后从清明园回来,气得秀美的脸上团起了深褶,一把传宫之宝-唐寅的山水画折扇在不知不觉中被撕成了碎条。兰嬷嬷听着刺耳的纸碎声,心里也是难过万分,她知道皇后娘娘在生谁的气,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相劝……
“兰嬷嬷,你是宫里的老人,那个贞贵妃想必你也不陌生吧?”皇后生了一会闷气,主动开口了。
兰嬷嬷从宫女的手中接过果盘,边用银叉叉起新疆进贡的哈蜜瓜,边回道:“听说过,却也不常见面,大家都各为其主,平时也不得闲。娘娘,吃块瓜吧?”
“一个宫婢出身的妃子,竟敢如此猖狂,把着皇上不放也就算了,如今竟敢欺到哀家的头上,想想实在令人可恨!”皇后接过银叉,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不是奴婢犯上,这位贞贵妃确也过份了一些。”兰嬷嬷度量着说话,心里却无时不刻地惦记着那二记被贞贵妃掴去的巴掌!
“何止过份?简直是胆大包天,逾越宫制,不分尊卑!难道哀家对她没一点法子了吗?”想起与贞贵妃交锋的点点滴滴,皇后觉得一股气就是梗在心口上,横竖下不去。
“皇后乃一国之母,统领后宫,怎能拿一个妃子没法子呢?”说到这,兰嬷嬷示意身边的宫女退下。
“那你说说。”
“咱们安坤宫的佛像前,上供着一根缠了凤形的鞭子,皇后娘娘可见到过?”
“有。你的意思是?”
“当年太皇太后叫人编了这个鞭子,就是为了惩戒后宫里那些不服管教、成日争风吃醋的嫔妃的。娘娘进宫的时候,总管太监不是跟娘娘禀告过吗?”
皇后“哦”地一声想起来了,心里也有了主意,脸上慢慢地浮起了笑意,吩咐道:“明早凤仪殿升座,请各宫的宫主届时务必到达!”
***
正文:第十七章 夺夫之恨
卢皇后在太后身边侍完早膳,不顾静慈太后的挽留,匆匆从清明园出来。
一行人簇拥着坐在肩舆上的皇后娘娘,沿着湖边的十里长廊向园外快步移动。
正是太阳初升之际,一抹金色均匀地涂在湖面上,麟光四射;白塔、亭台倒映;龙舟、凤船相偎;随风轻曳的长柳轻点水面,引得湖鱼争相啄吻,喋喋一片;松峦叠翠,古柏撑天......每日总喜欢在园里流连一会的卢皇后,这会不停地催促:“快些,快些!”
兰嬷嬷扶着肩舆,仰着头笑道:“娘娘放心,误不了时辰的。”
卢皇后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后轻蹙叶眉,一付心事重重的样子......
好不容易进了宫们,卢皇后对驻步的前导仪仗太监道:“去凤仪殿。”
“皇后主子不回宫更衣?”兰嬷嬷轻声问。
卢皇后对自已周身打量了一下,一身杏黄色凤袍,简易透出庄重,便摇了摇头,道:“不用了,就这样吧,别让姐妹们等久了。”
“按规矩,升凤仪座须得......”看皇后根本没心思听自已说话,兰嬷嬷便把以下的话咽了下去。
前头的执事太监刚进了凤仪殿的外宫门,王彗妃与纪丽嫔便迎了出来,一前一后地跪在肩舆前,莺声燕语地请安:“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卢皇后忙下来,略略弯腰,笑道:“两位妹妹请起。”
说完便自已领头朝殿内走去,走了几步,回头朝身后的兰嬷嬷看了看。兰嬷嬷知道皇后娘娘这一眼都说了些什么,忙趋上前,笑道:“请皇后主子和两宫娘娘随奴婢来。”
皇后入主中宫一月不到,这凤仪殿还是第一次来,周围环境自然不熟。
这凤仪殿与别宫不同,看上去更象一座庙堂,历代正宫皇后的遗像悬挂正中,牌位林立,香烟袅袅......殿正中仅放着一把高头凤椅,四周空空荡荡的,更显得空旷、肃静......
皇后除除入座,看了一眼,笑得有些勉强,道:“委屈两位妹妹了,只得站着了。”
王慧妃平日也不善多言,听皇后这般客套,只得笑道:“皇后娘娘这样说,岂不是要折煞臣妾了?”
纪丽嫔到底还是年纪太小,尽管进宫也近一个月了,可在人事上还是不太成熟,这会儿笑嘻嘻地问道:“皇后姐姐,今儿召咱们来这么个阴森森的地方做什么啊?”
也许皇后有心事吧,并不注意到妃丽嫔的话语,倒是身边的王慧妃听见了,吓得忙轻轻地扯了扯纪丽嫔宽大的袖子,阻止道:“小心侍候!”王慧妃已看出皇后的异样了,宫中定是出了什么事了,要不然皇后也不会到凤仪殿来升座......昨晚她已听老宫女说了这凤仪殿的用途......心里忐忑不安......
皇后不停地往宫门外瞧去......“通知景和宫来凤仪殿的时辰了吗?”禁不住又问。
“说了,是奴婢亲身上景和宫,把皇后主子的懿旨宣给贞贵妃娘娘的。”兰嬷嬷忙弓身回答。
眼瞧着鼎炉上的檀香快燃尽了,皇后主子心浮气燥,正想再打发人去景和宫。只听得外边一声高唱:“贞贵妃娘娘驾到!”
好一会儿,只见一群人逶迤而至。领头的是贞贵妃,罗成巴儿狗似地点头哈腰随侍在侧。
贞贵妃今儿打扮得好生气派,头戴双凤翔龙金玉冠,大袖龙凤真丝绣袍、金龙霞帔,云髻上高绾龙凤饰物,金玉珠宝钏镯,翡翠玉佩,红罗长裙......“哎哟,贵妃姐姐穿戴得是皇后娘娘的行头,真好看!”上前来见礼的纪丽嫔忍不住叫出了声。
贞贵妃就当没听见,远远便对如坐针毡的人高声道:“哀家来了,皇后娘娘有何吩咐?”直身挺立着,还是不下跪!
每回见了这老宫妃,皇后的心里都有点虚虚的。这会儿,她拿起凤鞭壮胆子,道:“今日升殿不为别的,为的是贞贵妃媚主邀宠,以下犯上,逾越宫制,胡作非为。为严肃宫帏,维护祖制,哀家今儿请出祖宗家法来。贞贵妃你知错吗?”一番话说得并不理直气壮的,拿着凤鞭的手微微颤抖着。
贞贵妃冷眼看着,冷笑望着,耐着心等皇后说完话,几步便迈到皇后的身前,指着道:“你不就是恨哀家霸着皇上吗?用得着罗列这么多的罪名?我媚主邀宠?呸,就怕你没这个功夫!若想讨皇上欢心啊?哀家劝你先收好你的这张苦瓜脸!”
“你,你......”皇后被气得七窍流血!
“你什么?说哀家逾越宫制,哼,你身为一宫之主,却不顾体面,半夜嚎唱艳词烂曲!你当哀家住得远不知情吗?你在凤仪殿升座,按祖制你得穿一身朝服!这也不懂?要想罚哀家,先拿鞭子抽自已一顿再说!”
兰嬷嬷心里一阵的发紧,这朝服的事自已在路上是想提醒皇后来着,可皇后心神不定的……果然被深知宫中礼仪的贞贵妃抓住了辫子!
“你一个宫婢出身的,竟敢如此无礼!来人!”卢皇后被噎得说不上话来,自已确是时常在夜半无人、静夜难寝的时候轻声哼哼做姑娘时学会的小曲,抚琴清唱打发孤眠长夜......贞贵妃她怎么就知道了?......只得虚张声势叫唤起人来。
“宫婢怎么啦?宫婢就不能飞上枝头成凤凰?别以为坐上了凤椅便安泰了,知道永隆朝胡皇后的故事吗?”贞贵妃成心挑衅了,她就想激怒这个没有宫中经验的卢皇后!
这胡皇后是永隆朝的嫡皇后,身有弱疾不能生育。而永隆朝皇上宠幸得是善伺人喜怒,秋水芙蓉般的孙妃。孙妃不安妃位,日夜觊觎后位。趁着生了皇长子的机会,在前朝皇帝枕边时时窜缀,那皇帝终于忍不住了,令胡后禅位给孙妃……贞贵妃提起这个典故,谁都听出是含沙射影,不怀好意!
王慧妃有了前回的经历,不敢上前相劝,而纪丽嫔天真烂漫,哪经过这付仗势,差点要被吓哭了......殿内,火势一触即发!
卢皇后知道,今儿若不惩戒贞贵妃,日后自已这皇后的尊严就威风扫地,怎能再约束后宫妃嫔?想到这,她令执事太监:“请贞贵妃跪下受训!”
凤仪殿的太监先跪在贞贵妃身前,道:“请贵妃娘娘跪下。”
贞贵妃一脚把两太监踢翻,对皇后怒目直视!
卢皇后已被气得顾不上许多了,走下位,对兰嬷嬷与安坤宫的贴身宫婢道:“撸起贞贵妃的衣袖,哀家亲自执刑。”
兰嬷嬷早把贞贵妃恨进心里去了,巴不得皇后这样,马上与几位宫婢上前,按住贞贵妃的身子,三下两下便把贞贵妃雪白的肌肤露了出来......贞贵妃力气再大,哪经得住几个人的束搏?挣扎一会,只得不动弹了,骂声不绝......
皇后也不细看,举起凤鞭,加上所有的仇恨,狠狠地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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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八章 中计
僵持多年的高丽国终于俯首称臣了,进贡了大批的皮毛珍宝,再加上各地州县为了庆贺皇上大婚,各地纷纷进献礼品,有四川的黄雾茶,山东的阿胶,吉林的人参,湖州的细锦,苏杭的丝绸......
继罗成后,韶光帝提拨了一名年轻俊秀的小太监,名唤梁兴的当了玉清宫的太监总管。这梁兴不仅长得乖巧,嘴也乖巧,面活心活......韶光帝刚想要做件什么事,还没开口呢,这梁兴已把这件事情做得妥妥贴帖了,深得韶光帝的宠爱......“皇上,这是贞贵妃娘娘家乡青州进贡的茶叶,奴才是不是也一并拿一些过去啊?娘娘一准喜欢。”
韶光帝就着梁兴的手看了看,满心的欢喜,道:“果然是。这叫银毫,泡在青瓷碗里最是显目,一根根似银松似地竖起。这是贞贵妃最为喜爱的,全拿到景和宫吧。”
又看了看堆积如山的贡品,道:“每样都拿些去,让贞贵妃挑挑,喜欢的就留下。”
梁兴叫过几个太监,笑道:“奴才已让人往景和宫送去一些了,人还没回来呢。皇上,恕奴才先斩后奏了。”梁兴来到皇上的身边当总管没几天,可已把小皇上的心思摸得透透的,只要是贞贵妃娘娘的事,皇上无不应承……只要把贞贵妃侍候周全了......皇上这边也就可以当半个家了......
韶光帝看着梁兴机灵的模样,圣心甚悦,道:“别费话,跟朕走吧。”
“皇上定是上景和宫去,奴才还有样东西想敬送给娘娘呢。”
“什么东西?朕看看。”
梁兴诡谲地笑着,手伸在衣袍里半天没拿出来。
“算了,朕不看了,你这礼物能让贞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