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小声吩咐道:“你把那个贱婢叫出来,别惊动皇上!”
梁兴也是一肚子的窝火呢,这金梅是贞贵妃赏给自已的“对食”,却对自已横竖看不上眼的,原来是榜上了皇上了。
金梅随着梁兴有些郁闷地走进了隔壁的一间小屋。这梁兴早不来晚不来的,正当皇上醉意朦胧欲临幸自已的时候闯进来,这梁兴真是个搅事鬼!
进得屋内,当金梅的眼睛适应了屋内的光线时,顿时魂飞魄散,她看见了如魔鬼般看着自已冷笑的贞贵妃!她一下瘫到在地上。
贞贵妃站了起来,边走边挥舞看鞭子,“真不愧是哀家使唤出来的奴才,有眼力!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你就迷上了皇上了?”
“娘娘,娘娘……”金梅无法辩解,翻身莆伏在地上,浑身颤栗着。
贞贵妃站在了金梅的面前,趁人不注意,突然快速地伸出脚去,一脚踩住了那只抚摸过韶光帝的手,使劲地辗着,嘴上还道:“这只手不是摸了龙须吗?哀家让它知道一些规矩,龙须不是这般轻易能摸的!”
金梅痛得尖叫了起来,另一只手不停地扒拉贞贵妃的脚,惨声地哀求道:“娘娘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不敢?哼!你胆子大着呢,前几天的事还没跟你算账呢,现在倒好,得寸进尺,竟敢到哀家的眼里来揉沙子!看样子你真不想活命了!”边说,手中的鞭子便恨恨地抽了下去。
刚开始,梁兴看着贞贵妃责骂金梅,心里还觉得挺痛快的,看到后边,他心里也隐隐地疼痛了起来,一头跪在贞贵妃的面前,求道:“娘娘看在她服娘娘多年的份上,就饶过金梅吧。”
贞贵妃刚也是在气头上,气过了也就罢了,扔下鞭子,转身便走了出去。***
正文:第五十六章 金玉良言
秋天的太阳即便是温暖的,也显得有些苍白与寡淡。一层淡淡的光色无力地轻铺在殿宇的脊背上,蒸起了缭绕的水雾……透过枝叶零叮摇曳的古槐树,让古树们朝阳处有一种懒洋洋的感觉,背阴的地方越发阴森森的了……
王皇后从万云殿领完赐宴回到安坤宫,宫侍便通报:“皇后主子,国丈王大人来了。”
父亲来了?王皇后心头一阵狂喜,忙慌里慌张地在凤位上坐好,扶了扶沉重的凤冠,捋了捋绣满金凤的朝服,满脸欢笑地:“快请!”
身着斗牛补子的麒麟袍的王大人随着宫婢走进殿来。“臣恭请皇后娘娘玉安!”
王皇后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还十分不习惯亲生父亲与自已下跪行礼!
刚行完朝礼,王皇后忙下座,弯腰扶起父亲,然后掖衽对王大人安安静静地行了个家常礼,娇羞地说道:“女儿有礼了。”
王大人慌不迭地双手搀着,眼里似乎泛起一层水雾,身子有些哆嗦,声音也有些抖颤:“娘娘快快请起!”
待分主宾坐下后,王皇后才稍稍地镇定下来,问起了家中娘亲姐妹的安好……
王大人望着一身皇后贵重服饰的女儿,模样依旧如出水芙蓉般婀娜多姿,眉眼依旧如描画般清丽动人,举止依旧如晨露般恬静淡雅……可这一切的依旧,遮不住淡淡的落莫、无助与哀愁,眉宇之间不经意地挂上一缕她这个年纪本不该有的淡然……
王大人的心里不胜唏嘘,他不知道把女儿送进宫是福还是祸,内宫是如狼似虎之地,外表锦绣、豪华,里边是藏污纳垢。单纯而没啥见识心计的女儿,面对那些貌美如花,心思如蛛丝缠绕的女人们,她能安然地在这个步步为营,处处是吞噬人的陷阱里生活下去吗?
此刻,王大人真恨自已,为何为了家族的门楣,自已的虚荣心,把年幼的女儿送到这个轻易见不到的地方来……“莹月啊,你在宫中可好啊?”王大人再也硬不起心肠与女儿只叙君臣之礼了,忍不住把女儿的闺名亲昵地脱口而出!
轻轻的一声“莹月”,叫得王皇后心潮翻滚,热泪盈眶,在家中随处可闻的称呼,此刻在她听来,却如听到天籁般动听与真切,这是梦中常常听到爹娘呼儿名,醒来常为之清泪满面的称呼啊!
宫中常管礼仪的嬷嬷不得不出来纠仪了:“娘娘请勿伤悲。”
王大人率先收起儿女情态,知道宫中是有规矩的,在安坤宫的时辰也是限定的。忙拣重要的说:“娘娘可是从万云殿回来?”
王皇后深呼吸了一下,平了心境,答道:“正是。”
“听说贵妃娘娘今儿又-”还没说下去呢,王皇后忙打断,对宫侍们道:“你们都下去吧,哀家有几句私房话与父亲说。”
宫门被掩上后,王皇后的神情已没了乍见亲人的喜悦与激动了,脸上泛起了一丝常人看了都要心疼的凄楚。总是知女莫如父,王大人还在女儿娇俏的脸上看到了隐隐的愤怒……“那么说这都是真的喽?”
王皇后轻轻地点了点头,两行晶莹的清泪终于汩汩地长流不断……“这已不是第一次了。”
“哦,难道贞贵妃屡屡这般羞辱女儿?”王大人深蹙浓眉,张大着嘴,嘴里哈出的热气把自已罩身其间,连眼前的女儿也看不清了。
“上回去陵寝给大行皇上祭拜的时候,她无视孩儿的存在,把孩儿推至一边,她自已领着大伙祭酒叩拜……她从不把孩儿放在眼里,见面时总是冷言冷语的,孩儿有时真怕她。”想起贞贵妃,王皇后的脸色瞬时有些发白,扶在膝上的手控制不住地抖动起来……
对这个贞贵妃,王大人时有所闻,她的专宠,她的骄纵,她的心计……自家的女儿捆上十个也不是她的对手啊!终归是朝中老臣,什么风雨没见过?王大人沉思了一会儿,对女儿道:“莹月啊,咱们不跟她争宠,不跟她计较。在宫里,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就当没听见没看见。平时见面,女儿不免可以纡尊降贵,对她示好一些。听说此人手段毒辣,十分富有心计,她是在宫中待老了的,女儿小小年纪哪是她的对手?所以莹月啊,你千万得听父亲的一句话,啥都别跟她争,在皇上与众人的面前,你还得百般说贞贵妃的好话,把对她的怨气深藏在心间,万万不可流露出来……”
“女儿也不想跟她争啊,可她就是时时处处把女儿当成眼中钉。女儿不争也就罢了,可好话却说不出来。”听说还要忍着内心的厌恶去外人面前说贞贵妃的好话,天生平和、谦让的王皇后也有点接受不了。
“女儿这就不懂了!咱们又不是真心说她好,而是散布给她与众人听的,这是一条曲线救人的道。如今贞贵妃红遍后宫,皇上唯她是从,原先深恶她的圣慈太后也被她买转,可见此人非同一般的手段了。与贞贵妃的关系搞好了,女儿在宫中便会舒适些,后位便牢固些……女儿听父亲的没错。”***
正文:第五十七章 有因之果
自从韶光帝的万寿节后,这王皇后好象变了个人似的,见了贞贵妃也不再悚悚然地躲在身后了,反而主动地上前与贞贵妃拉手、嘘寒问暖的叙家常了,百般地迁就贞贵妃。且躲在安坤宫里,就当没她这个人一般,任由着贞贵妃在后宫里发号施令,任意而为……没几日的工夫,便有些话传到贞贵妃的耳朵里,说王皇后在人后说贵妃娘娘怎样有才干,怎样懂礼让……把贞贵妃说得如花一般美好,连圣慈太后与韶光帝听到后也说:“果然是个才德兼备的女子,当初错看了她!”“朕没说错吧?朕的爱妃就是这样一位有着百样好处的人!”
贞贵妃听了是异常的欣喜和得意,随即沉入了深思,前面已经为了自已废了一位卢氏了,那时还有个借口,拿罗成做了替罪羊。现在再把王氏废掉是有点困难的,师出无名。如今自已权倾后宫,总揽了宫中的一切事务,名分上逊于王皇后,可实际上已凌驾于王皇后的头上。再加上已把韶光帝母子牢牢掌握在自已的手心里,却也不缺什么了。若自已一昧地再去王皇后那边寻事,反而对自已不利,何不就坡下驴,与王皇后握手言欢,反显得自已大度有气量……胸中的这个结一打开,贞贵妃心中的阴霾便驱散了,从此后,后妃竟相处得较为和睦,贞贵妃一般情况下不再去找王皇后的岔了。
第一场冬雨后,便淅淅地下个没完了,且一阵冬雨一阵凉,初冬的节气竟有些隆冬的寒意了。
殿内已生起了熏笼,垂下了厚实的棉帘帷,湘妃榻铺上了虎狼豹皮,殿内外已是两重天!
贞贵妃穿上了一件领子与衣边镶着一圈洁白狐毛的长夹袄,浅藕色的夹袄配上淡绿色的衣裙,显得素洁与文静;因天气的原故,两边的腮帮子红艳艳的,如抹了胭脂一般,环脖的白狐毛衬得脸颊愈发娇嫩白皙……
看了一会书,觉得没趣,贞贵妃便索然地坐在了窗下,呆呆地望着伫立在迷蒙中的宫院……雨还在下着,轻柔如细毛,一阵窜缀着寒意的风儿悠过,一幕浅浅的雨帘便被斜斜地吹起,随着风力,不时地变幻着形状;花草树木皆如失了魂魄一般,悄无声息地,低眉敛心地受着风雨的肆侵。廊上的几笼鹦鹉被蒙上了黑绸布,想必它也知道冬眠休养了,心甘情愿地在黑暗中不再聒噪……只有假山上那股清泉,不畏寒冷,终日叮咚作响,让人觉得这院子还有一点生机……
“娘娘,陈大人来了。”好久没到跟前侍候的金梅轻手轻脚地来到贞贵妃的身边。
贞贵妃抬起头看了一眼金梅,只见这丫头的笑容有些僵硬,有些不真实。“请进吧。”
见娘娘望着自已,金梅忙把自已的迷茫的眼神逃离开,眼眶里酸涩得有些疼痛……自从贞贵妃把自已硬生生地从花儿身边拉开,强塞到一点不解风情的梁兴身边后,再加上受帝幸不成,反被贞贵妃羞辱一顿之后,金梅竟然生了好长一般时间的病。病愈后,她对贞贵妃衍生出一股怨气与恨意来,这股怨恨在心里越积越浓烈、厚重……
陈鸣诚把油纸伞递给了小太监,在走廊的棉垫上轻轻地跺了跺沾有泥水的靴子,扭过头问:“娘娘在做什么呢?”
金梅对贞贵妃的不满迁怒到了她师傅兼同乡的身上,却也不敢明着来,低着眼皮,半日才回道:“在窗下坐着呢。”口吻如这天气般寒冷,如寒风般萧瑟。
陈鸣诚以为是自已近段没私下贿赂的原因。宫里的老规矩了,凡想与各宫的主子们结交,大家得先巴结好主子们身边的奴才,要不让你们百事都办不成……陈鸣诚从腰身上取下一块价值不菲的碧玉佩,笑道:“姑娘天生丽质,恰与这玉佩作配。”
金梅并不抬眼,却让人感到一抹寒气从她眼里射出:“谢大人赏赐!奴婢乃一下等宫侍,实在是不敢接受这么贵重的礼物!大人快进去吧,娘娘等着呢。”说完,一点笑意也没有,领头朝里走去,掀起帘帷:“大人请进。”
陈鸣诚也感到金梅态度上有些异样,但没往心里去。一个宫女,算什么呢!
贞贵妃盈盈地站了起来,笑道:“陈师傅真是兢业啊,哀家还以为这样的天气陈师傅不来了呢。”笑容却有些牵强。
陈鸣诚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手,笑道:“微臣可不敢让娘娘久候啊。”一边说,一边却在心里琢磨开了,这主仆的神态都有些异常,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贞贵妃转身又坐了下来,道:“陈师傅请坐吧。咱们今天歇一天如何啊?哀家有点倦怠。”
陈鸣诚坐下后,用一种探究的眼光看了看贞贵妃。只见她除了有些落寞以外,并没有病态,便把有些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笑道:“也好。娘娘又不是要参加殿试,不必这么用功的。”
贞贵妃笑了笑,可这不叫笑,充其量只能是扯起唇角,勉强地拉起两道弧线而已,眼里却有一丝淡淡的哀怨滚泄出来……对金梅道:“你们都下去吧。”
屋内顿时便只有他们俩人了。俩人互相望着,一时都噤了口。一个是眼中的贞儿妹妹,一个是眼中的鸣诚哥……他们似乎不需要用语言交流……他们知道对方的眼里都说了些什么!
还是陈鸣诚率先从对望中清醒过来,有些讪讪地问道:“皇上今儿没来吗?”
贞贵妃摇了摇头。
“听说朴玉妃病得很重?”言外之意是韶光帝定是常在玉妃的翔坤宫了。
贞贵妃轻轻地点下头,把半个脸埋进了毛绒绒的狐毛里。
“皇上三天没来景和宫了。”突然冒出一句,证实陈鸣诚的猜想。
“娘娘别怪皇上,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啊。”难怪贞贵妃如此情状,可做为臣子又消不了娘娘的忧愁,只得这般安慰安慰。
“鸣诚哥,你说天下的男人是不是全都见一个爱一个的啊?”
陈鸣诚一时语塞,这话题太敏感了。
见贞贵妃眼巴巴地望着等着,陈鸣诚只得道:“别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已是会对心爱的人专一不二的。”
“哼,还专一呢,那鸣诚哥为何娶了一妻二妾?”贞贵妃调皮地翘起唇角,双眼汪汪地笑着诘问。
陈鸣诚嘿嘿一声打破窘态,有些难为情道:“那是因为没有如愿娶上自已心爱的女人。”边说边含情脉脉地看着贞贵妃。
贞贵妃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