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28(1 / 1)

魅妃妒颜 佚名 4878 字 4个月前

好似一条还未断奶的小狼崽在寻找离去的母狼……这样滴水成冰的日子,屋内是最好的栖身之地,哪怕是茅草凌顶,四处漏风漏雨的茅草棚……

高大宽阔的玉清宫,此刻宫门虚掩,走道上的太监与宫女都是行色匆匆,神色严峻;不时地有些身穿文官朝服的人进进出出的,他们附耳窃窃私语……眉头紧锁,双眼迷茫,只见从嘴里哈出来的热气,不一会儿便把各位的身影团团围住,云山雾罩地看不清谁是谁了……御前的宫侍们认识,这几位都是太医院的顶尖妙手……

玉清宫内,因四处的帐帷皆垂挂下来,殿内显得比较幽暗,暖意融融,一缕浓郁的药香味在空中肆意飘荡,与案桌上几盆正怒绽吐蕊的水仙花花香纠结在一块,形成了一股很难闻的怪味……“汪总管,让人先把这花撤下去。”

“是,娘娘。”

“还有,粳米粥熬好以后,叫御膳房送几碟南边的糟菜来。总吃些寡淡的东西,别说万岁爷身体欠佳,就是咱们好好的人也没胃口啊。”

“是,贵妃娘娘放心,奴才这就亲身去御膳房知会。”

看着汪财领着一群宫女搬花的身影,贞贵妃裹紧了身上青色绣着粉色牡丹的长袄,趁着宫女太监们不在跟前,解下素色的裙带紧紧地又束了束,“爱妃进来。”声音从里屋传来,轻微得似乎被寒意冻住一般。

“臣妾就来。”边答应着,身子已移到里屋的床前。

辗转在病床上的韶光帝,仰卧着,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只是把清瘦的脸露在被外头,往日细长的眼,此刻显得有点空洞与无神,两颊飞红,与鲜红的唇想对应……“爱妃,你回宫暂且去休息一夜,这十几天里,爱妃陪侍在朕身边,瞧把你瘦的。”

“臣妾不累,皇上身子不爽,臣妾服侍在前还不是该当该份的?”贞贵妃用洁白的丝帕蘸了蘸温开水,轻轻地替韶光帝润唇,又陪笑道:“臣妾没觉得自已消瘦呀。”这当然是假话,那陡然变得好象长起来的裙带,难不成是别人接上去的?

“爱妃没觉察,可朕看出来了。朕没事,别把爱妃拖累跨了。”韶光帝说完这几句,觉得比跑上宫后的万寿山还累,还气紧。

“皇上请歇会儿,别说话。臣妾去看看药好了没有。”说着,便站了起来。

都说病中的人象小孩,韶光帝也逃不出这个理去。他有些依赖地说道:“这事交给宫婢们就好了。”虽说要赶贞贵妃回宫歇着去,实际上却不愿让贵妃离开自已,一时半刻都不愿意!

贞贵妃把脸偎在韶光帝滚热的脸上,细声喃喃:“臣妾不放心,皇上稍候片刻,臣妾一会就来。”

来到偏殿,那几位愁眉苦脸的太医正手足无措地围着粗大的宫柱在打转转,见贵妃娘娘出来,忙围了上来。

贞贵妃深蹙蛾眉,眼神有些凌厉,口气也不太客气,道:“都说你们是国之妙手,一品御医在,太医正也在。你们到底说说,皇上病了这十几天了,到底患了啥病?”

五十开外,白髯飘胸,细高瘦长,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太医正,弓腰回道:“微臣们方才商议了一番,皇上脉虚,好似跟朴玉妃突然驾鹤西去有关。思伤脾脉结据,即思则气凝,脉短而结。‘忧伤肺脉必涩’,即忧则气滞而脉......”

“好了,好啦,谁有闲工夫听你们背药书?你们只要告诉哀家,皇上这病要不要紧。告诉你们,若把皇上的病担搁了,你们的脑袋也不用吃饭了!”不听心乱,听了他们的一番话更心烦!

贞贵妃端着药碗进屋,韶光帝闻着药味便皱起了眉。

贞贵妃笑着,劝道:“皇上,今儿重新换了药方子,刚尝药的太监说这药一点都不苦。”

韶光帝孩童似地伸长脖子看了看,深呼吸地闻了闻,有点不信地看着贞贵妃。

贞贵妃贴着药碗喝给皇上看,一小口药刚入口,贞贵妃突然感到腹内搜肠刮肚地难受,一阵晕眩,忙把药碗放在床几上。

韶光帝见贞贵妃突然象醉汉一般,脸色青灰,吓得一下坐了起来,大叫:“来人,快来人!”

偏殿里候着的太医们还以为皇上怎么了,唬得这帮老夫子连喘带扶,忙忙的进了皇上的寝宫。

皇上瞪大着眼坐着,三魂失了两魂;刚还好好的贞贵妃,却斜倚在榻上,不住地干呕状……

太医正不敢懈怠,忙上前细细把脉,把了左手换右手,脸上漾起了一片喜色,转过身对别三位太医耳语几句,这三位太医也轮番上阵,一柱香的工夫,几位太医喜笑颜开,跪在韶光帝的床前,齐声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咱们的贵妃娘娘身怀有孕,怀有龙子了!”

韶光帝发愣,睁着一双浑浊的眼望着,嘴张得可以放下一个鸡蛋了!

倒是在迷茫中的贞贵妃先清醒过来,一把拽住太医正有些发抖的手,连问道:“你们说什么,说什么?”

“回娘娘,娘娘有喜了!大喜啊!这是咱们万岁爷的第一个子嗣啊!”太医正有些喜极而泣了!

“这是真的?”韶光帝的双眼一下炯炯有神。

“千真万确!微臣方才与几个同僚都把过脉了。”

“谢天谢地!爱妃啊,你是咱们天朝的大功臣!来人!”韶光帝的病气一下消失的无影无踪,连精神头也实足。

汪财在外头也听见了,连滚带爬地进来,笑道:“奴才等会再恭喜主子。万岁爷有何分咐?”

“快替朕更衣。朕要去祖庙告慰祖先,然后去清明园向两宫太后报喜!”韶光帝已麻溜地下床了。

***

正文:第六十一章 心比雪乱

雪一点都没有减弱下去的意思,扬扬洒洒的,清扫出来的小道一会儿的工夫便让大雪覆盖了。风,呜呜地来回扫荡、嘶嚎着,尤如一头在雪地里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困狼,无力,却不甘就此受缚,时尔伸脖高吭,时尔低呜绵延……

缠绵在病榻的韶光帝,自从听到贞贵妃的喜迅后,那疾病便被寒风刮走了。除了形体有些消瘦,面容略有憔悴外,不知情的人根本看不出来韶光帝曾在病床上折腾了大半个月……“爱妃,朕上朝去了,你躺着别起来,外头冷。”韶光帝略略地低下头,让汪财披上青色的斗蓬与雪帽。

寝宫内已被烛火照射得如雪洞一般,昼夜燃烧着的红炭伸出条条火舌亲热地舔抚着寒冷的空气,冷空气被包裹上了温热,扑在裸露在外头的人脸上,让人感到一阵阵热烘烘的室息;青花瓷大托盘里,放着黄澄澄的脐橙,一缕若有似无的淡香从皮质细腻的毛孔里散发出来,在殿内萦绕……

贞贵妃在金梅、金莲的扶持下,半倚在床上,一头长发如云瀑般纷乱,星眼带妍,气死霜雪的的肤色上飘浮起浅浅的红晕,此刻她娇怯怯地望着全付武装的韶光帝,一抹喜气从她故作镇静的表情里滚泻出来,她还未从昨晚的声声报喜中清醒过来……“皇上多穿点罢?穿那套高丽国进贡的毛毡雪衣吧。”

韶光帝的脸色一沉,在飘曳的烛光里,显得有些苍白,有些落寞,甚至有些感伤。

梁兴轻轻地拽了一下贞贵妃的袖子。

贞贵妃明白梁兴的意思,也知道自已一句无意脱口而出的“高丽国”,让韶光帝想起了不久前魂消香断的朴玉妃,心里有些内疚和悔意,更有些醋味悠悠地浮了上来,眼光便不再缠绵,声音便不再柔和,“汪财快侍候万岁爷上朝吧,别误了时辰。”口气冷得似乎要与院子里的流泉一般冻结了。

见贞贵妃的脸上挂上了一丝不悦的色彩,韶光帝也就迅速收拾好自已的情绪。平时就有些惧怕贞贵妃,这会更不能让身负延续皇家血脉的贞贵妃生气了。“爱妃好生养着,不可以再到院子里去,听话,朕下朝便回来陪爱妃。”好象在安抚一个年幼的稚童一般,连看人的眼光也放射出柔光来。

贞贵妃的眼里闪过一缕温情,心里顿时也与火炭一般温暖,浅笑着,眼睛弯得如月芽儿,眸底里衍生出融融的情意来,“皇上放心去吧,臣妾在被窝里等着皇上回宫。”神态清纯烂漫,口吻娇羞娴柔,宛如象一位初谙男女之情的黄花幼女。

韶光帝爱怜般地点了点贞贵妃洁玉般的葱鼻,替她掖了掖被子,依依不舍地出宫而去。

金莲现是景和宫的管事姑姑,陪侍贞贵妃的时间自然要比别人多一些,除了吃饭睡觉,她几乎就成了贞贵妃的影子……“娘娘再吃一口罢?”金莲半跪在床踏板上,与金梅一同侍候贞贵妃喝银耳红枣羹。

贞贵妃摇了摇头,抬起头看了一眼神情有些恍惚的金梅。

低着头的金梅似乎感觉到了娘娘灼人的眼光了,忙把粉脸垂得更低,差一点,自已有些痉挛的双膝便能接住脸蛋了。

贞贵妃有些狐疑,金梅这般时间的表现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为了与花儿的那般私情,自已罚了她,还把她塞给并不喜爱的梁兴当“对食”,那天打她,自已当时也是在气头上,可她也不至如此这般失落吧?成天如失了魂魄一般,人消瘦得只剩一付骨架,往日玉津津般丰盈的脸庞,现如今是下巴尖得能削画纸,眼眶大得能塞进两个鸡蛋……这丫头是怎么啦?至于这样吗?

贞贵妃又看了她一眼,目光探究,疑惑……心里一个莫名的阴影又在这时候慢慢地清晰起来,想抓住这个阴影看看到底是什么,可这阴影如电光火石,一闪又不见了……

“娘娘还是躺下歇会吧?太医交待了,娘娘这般时间需得卧床。”金莲一边殷勤地替贞贵妃试嘴,一边轻柔地说。那神情,那语调,不仅没让贞贵妃感到舒适,反而有一种很别扭的感觉。

又对有些发愣的金梅道:“你给娘娘捶捶啊,怎么跟木头似的?”

贞贵妃听了把眼光移到了金莲的身上,有些厌恶的皱了皱眉,这丫头太浮燥,且心性并不良善,仅是一个管事姑姑的职位,便把金莲乐得不知自已是什么了,竟支使起姐姐般疼她的金梅来……以前从不饰脂粉的小脸蛋上,色调不匀地擦着鲜红的胭脂,一抹稚气却盖不住,显得异常不协调,前般时间还梳着童花头呢,这会儿也仿着成年姑娘的梳法,挽起高髻,横七竖八地插些劣质的钏钗……现在暂时得先按捺下内心的厌恶,不便发作,这丫头还掌握着自已的把柄呢……“你还是先下去把自已弄清爽一些吧。”一忍再忍,可语气里还把心内的东西带了出来。

金莲惊愕于贞贵妃的话,更惊愕贞贵妃冰冷的态度,不明白贞贵妃为何既提拨了自已,又对自已爱理不理……张着似乎是吃了死孩子鲜红的嘴,呆呆地看着贞贵妃。

贞贵妃合上了眼,感到有些疲倦,却没有一丝的睡意。尽管昨夜一夜未眠,睁着一双欢喜若狂的眼看了一夜的帐顶子,数着帐幔上绣着的花瓣,若不是韶光帝睡在身边,贞贵妃真想高声唱上几段戏文……

***

正文:第六十二章 人在何处

天已大亮,映着窗外白花花的世界,殿内已同白昼一般。走廊上已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压得不能再低的说话声。

见贞贵妃似睡非睡的,站在帘外的梁兴蹑手蹑脚地掀帘进来,把一撂书轻轻地放在床旁的几上。

“你又弄什么来了?”贞贵妃睁开眼,笑问道。对书油然产生一丝亲切与感激,自已腹中的麟儿不是因为梁兴的书才招来的吗?

梁兴笑容满面地弓身回道:“回娘娘,这是陈大人让奴才拿来的诗书。陈大人说了,这些书最宜休身养性,请娘娘平日里翻翻,使咱们的太子爷一诞生便能吟诗作文,飘逸俊俏……”贞贵妃身怀龙子,阖宫上下人等昨夜便得到了丰厚的赏赐,又因自已献书有功,梁兴的赐物比别人尤为厚实。

“你怎么知道是位太子爷啊?也可能是位好看的公主。”虽然心内异常赞同梁兴的话,可还得给自已留条后路,肚子里的事谁能预料得到?

“一准是,大伙都这么说。”梁兴笑得眉梢都要直立了。

提起陈鸣诚,贞贵妃的心里有种莫名的悸动与恐惧,既想见到他,又不敢见面……“听说陈师傅前段时间交了辞官的奏折了?”象是问梁兴,又象是问自已。

虽已从玉清宫出来了,可玉清宫的事却瞒不住梁兴,忙附合道:“回娘娘,确有这么回子事,可听说皇上拒绝了陈大人的请求。”

“陈师傅这是为什么啊?他年富力强的,正是为国效劳,为君分忧的好年纪,难怪皇上不允准。”贞贵妃心里有些明白陈鸣诚为何有如此之举,但不能说出来,只得用泛泛的场面上的话来掩饰。

“谁说不是呢?陈大人堪称国之栋梁,臣民之表率,万岁爷说啥也不会允准他辞官的。”梁兴大概是受多了陈鸣诚的贿赂吧,红口白牙地说着陈鸣诚的溢美之词。

贞贵妃淡淡地笑了笑,在内心来说,她希望陈鸣诚躲得远远的,让世人都找不到;可又有些不舍……矛盾的思绪如浪潮一般席卷开来。

贞贵妃再也没睡意了,她坐正了身姿,捋了捋柔顺的头发,吩咐道:“让她们侍候哀家起来。”

“娘娘不再睡会了?”梁兴边说边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