跚地走至门口望了望,一股诡谲浮上了他的唇角,令他的面容有几分可恶和可憎!
贞贵妃不易察觉地轻蹙柳眉,把纤手伸进袖内,一付置身于事外的表情,玩味着,研判着。
“哀家想知道,你上回为什么说哀家的大表兄还活着?还说在陈大人的府里?凭什么这样说?”
罗成一付豁出去的样子,两眼已是目光炯炯,回道:“因为奴才这么多年了一直在找令表兄。”
“找一个被抄了家判了流刑的犯人?你图什么?那怎么又牵扯上了陈大人了?”
“因为陈大人与奴才爱上了同样的东西!说到为什么要找娘娘的大表兄?这还要从二十三年前娘娘舅家林大人府上被抄之事说起。”索性抖个干净!伸头是死,缩头也是死!在这个冰冷的世上,罗成已觉得没啥留恋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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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六十五章 往昔如烟
不待罗成说完,贞贵妃杏眼圆睁,“嗖”地一下站了起来,忘了御医们反复嘱咐的话,声音急促,喜怒哀乐全在脸上呈现:“这么说哀家舅父的一家人就毁在这把什么玉匙上了?”
“奴才不敢欺瞒娘娘,林汉中林大人一家的祸事确由这把玉匙引起。”罗成一边回答,一边不时地察看着贞贵妃的脸色。
贞贵妃在往昔记忆的深海里搜寻这把染着林家十数口人鲜血的玉匙的踪影......盈不过寸余,呈碧绿状......哦,记起来了,在舅父林汉中的腰间日夜悬着一枚玉玩意,小巧可爱,晶莹剔透,自已曾向舅父讨要过,从来有求必应的舅父却断然地拒绝了。当时自已还伤心疑惑呢,什么好东西让舅父如此小气?平日里更值钱的玩物,只要自已开口,舅父无不应承的......事过境迁,自已也就将此事忘记了。
见贞贵妃有些微微颌首的样子,罗成继续往下说:“在咱们之前的朝代叫乾朝,乾朝的未代皇帝骄奢淫逸,横征暴敛,敛集了天下的财富,也引起了民众的不满,百姓起义时有暴发。这个皇帝临死之前,把所有的宝物全移到了早已筑成的陵寝里。并给皇太子留了个遗旨,假如日后日子难以为继,就去悄悄打开陵寝,取出宝物度日,后来乾朝被咱们的天朝灭了,”
贞贵妃阴着脸插进一句:“这宝物与那玉匙有何关系?”
“请娘娘耐心地听奴才道来。娘娘圣明,这陵寝造得可是固如金汤,地形复杂,连高明的盗墓者都轻易打不开。那老皇帝有辙,他让人在在墓墙上做了个机关,做完这些事后,把所有筑墓与设计参与的人全杀光.......用玉匙才能打开一个藏在机关里的玉箱子,玉箱子里藏着一张羊皮纸,纸上描着埋珍宝的位置-”罗成如亲眼所见一般,说得时候,两眼发光,好象耀眼的珠宝就在眼前。
贞贵妃鄙夷地看了一眼愈说愈激动的罗成,“一派胡言!既把所有的知情人都杀光了,这墓里的事与这玉匙,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回娘娘,当时造陵寝的监官恰是林大人之父当年国子监的学生,他费尽力气逃了出来,无地可投奔,后来听说投靠了林老大人,并把这枚玉匙献给了林老大人,林老大人去世后传给了林大人。”
“这么机密的事,你们如何知晓?”贞贵妃越听越怀疑这事的可靠性。
“林大人得到这枚玉匙后深感此事的重大,便把这事悄悄地告诉姻亲陈阁老,也就是陈鸣诚陈大人的父亲,想从他那讨个主意。”
“难不成是他说出去的?”
“陈阁老在一次朝会后,又告诉了奴才。他的意思是奴才当时是玉清宫的总管,可以假借圣旨让林大人主动交出玉匙-”
“哀家明白了!你见财起意,逼哀家舅父交出玉匙,舅父不从,你们便在大行皇上面前进谗、捏造罪名,将哀家的舅父关押、处斩,借机抄家藉没家产。你是一个贪财的奴才,做伤天害理的事也在情理中,可陈阁老是哀家当时未来的公公,是舅父的至友啊,他怎能如此这般陷害哀家的舅父!天啊,你们,你们也太歹毒了!”贞贵妃怒不可竭,手上的火炉劈头朝罗成砸去!
罗成不躲,仍是一付待罪的姿势。手炉里的燃着的火炭与炭烬在眼前撒开,火星四溅,炭灰飞扬。
“你们找到这把玉匙了吗?”
罗成摇了摇头,几十年如鹰犬般寻找的艰辛在脸上一览无余。
“这下哀家全明白了,从抄家中无果,而舅父是铁骨头一般的人,自然不会说出玉匙的下落,所以你们便把目光盯上了险些逃生的大表兄身上,希望从他身上得到玉匙的消息,你们真是有耐心到了极点,亏你们这二十三年是如何殚精竭虑地过来的!”
罗成只能跪下领罪:“娘娘请别发怒,小心气大伤了身子。奴才自知有罪,待把林大公子找回归还给娘娘后,奴才这一辈子的事就算了结了。”
贞贵妃全身的筋脉都在突突地乱跳,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们难道怀疑这玉匙在大表兄身上?”
“当时林大人通身被搜查过,林府里如用蓖子般梳理过,没有玉匙的踪影。直待令表兄去往新疆的路上,奴才们才想起这玉匙很可能藏在林大公子的身上。那天上路之机,奴才见林大公子好端端地伤了腿,包扎着,鲜血湿透了重重的布条。事后觉得可疑了-”
“哼,你怀疑那玉匙藏在大表兄的腿上?”这话一出口,贞贵妃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里渗出,漫至全身!
“当时奴才派人去追林大公子,却见林二公子被杀在半道上,而大公子却不见了。”罗成答非所问。
“你觉得这事是谁干的?”
“奴才私忖,除了陈阁老再没别人!所以,不去听民间传言,奴才也断定大公子此刻就在陈大人的府里!”
贞贵妃一下心里豁亮极了,陈鸣诚的种种疑点突然可以解释清楚了, 可在这同时,一股难言的疼痛猛地朝自已胡乱袭来!鸣诚哥,你可以忘掉过去,你可以视自已的利益高于一切,可你千万不能如此这般伤贞儿啊!
“你去陈府探过吗?”
“奴才曾去过几次,可没一点消息!陈大人可不是一般的人,他怎能轻易地让奴才找到?不过,奴才断定林大公子一定在陈府。娘娘想个主意救救林大公子吧,再下去,令表兄的性命堪忧啊。”
“猫哭耗子!这会儿知道这样说了,早干什么去了?滚下去罢!”贞贵妃厌恶地合上了双眼,再也不想看见这个既令人憎恨又让人悲悯的老奴才。
望着罗成团缩的背影,贞贵妃叫进金莲:“告诉梁兴,让老罗成在茶房当差吧,不用回陵寝了,这种人冻死了只能是臭了一块地方!”
金莲答应着走了出去,贞贵妃盯着金莲略显瘦条的身子,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正文:第六十六章 运筹帷幄
一大早,明晃晃的太阳出人意料里在空中肆意里欢笑,风儿悠着身子躲开了。融融的、久违的光线如金子般在洁静的积雪上闪烁、舞蹈,催下了潺潺、晶莹的雪水,滴滴答答地汇成一股清脆的乐章。渐渐地少了些许的重负,老槐树似乎多了一份生机,昂起的树冠在温阳的抚摸下,绽发出耀眼的翠光……性急的宫婢们,急急忙忙地把阴潮的被褥翻晒出来,偌大的院子里,花花绿绿的,迎风扬曳,宛如是春意盎然的季节提前到来……
铺着厚密毛毯的湘妃榻被移到了阳光下,裹得严严实实的贞贵妃,如一只过冬的笨熊一般,一身皮毛地斜倚在榻上,惬意地微合着眼享受着暖阳的舔舐与金梅金莲舒缓有致的按摩……“爱妃,悠闲得很哪。”
话音刚落,一个修长的身形披着一身的金光站在了榻前。
太阳光有些刺眼,贞贵妃凤目微睁,忙想支身起来,“皇上来了?恕臣妾无状。”
皇上微弯下腰,轻柔地按住毛绒绒的身体,“爱妃快躺着,小心动了胎气。”嘴里流泻出来的热气在贞贵妃略有些凉的脸上摩娑着,痒痒的,暖暖的。
贞贵妃从毛毯下伸出剥葱玉手来,轻轻握住韶光帝温热的大手,眉眼带娇道:“万岁爷来了也不告诉一声,臣妾失礼了。皇上今日下朝好早哦,让她们把温着的鹿奶端上来吧?”
梁兴早就搬出龙椅来,韶光帝坐在贞贵妃的身边,手中握着的那一股温暖始终不曾放开。笑道:“朕记挂着爱妃。若不是陈师傅一直絮叨,朕早就过来了……也好,朕正好有点腹饿了。”
贞贵妃偏过头对木愣愣傻站着的金莲道:“你去把鹿奶重新温一下,把陈大人新进贡的点心装几盘给皇上尝尝。”
金莲应声而去,当着主子的面,她可不敢再把差使吩咐给别的宫女。
“陈大人偏心了,给爱妃进了点心,朕怎么没份啊?”
贞贵妃浅浅一笑,眼里似乎还有一抹旁人看不明白的情意溢出,“陈大人听说臣妾没胃口,让府里的厨子做了一些家乡的点心来。皇上介意了?那让陈大人下回多做一点?”唇角边挂上了一丝调皮的意味。
韶光帝哈哈大笑,好不容易收住了笑,用手点了点贞贵妃葱玉般坚挺的巧鼻,道:“爱妃拿朕寻起开心来了。你以为朕是孩童啊?还介意呢!只要爱妃喜欢、开心,朕就比什么都开怀了。”
韶光帝暖心暖肺的话语,让贞贵妃心里的暖意爬上了脸庞,一脸鲜艳的眩晕,幸福的眩晕!
“皇上。”
“嗯,爱妃。”
“说到陈大人,臣妾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何事啊爱妃?”
“听说陈师傅上了辞官的奏折?”
“唉,是啊,不知陈大人是怎么想的。想朕初登大宝,正需要如陈师傅这样的人才扶佐,可他……”
这段时间陈鸣诚也不知为何了,接连上了辞官的奏折,韶光帝连着驳回了好几次,看着陈鸣诚的拗劲,韶光帝都有些懊恼了。
贞贵妃用手挡在了额前,太阳光透过指逢,给散发出柔和光彩的脸上投下了斑驳的光点,“臣妾倒有个主意,兴许能留住陈师傅。”
韶光帝脸上的表情先是一阵的惊喜,然后便有些苦笑,细长的眼梢陡然上翘,让额间皱起一个深深的“川”字来。自已贵为帝王都没辙了,贞贵妃她一个深居内宫的妇道人家能有什么法子留住去意已决的陈鸣诚?“爱妃说说看,有何良策?”
贞贵妃依旧是同一个姿式躺着,也不看韶光帝,含樱的嘴里轻轻地吐出几个字:“皇上给他赐女人。”
什么?赐女人?陈鸣诚正值壮年,府里妻妾成群,又值身居高官厚位,他什么女人找不到啊?自已给他个女人便能将他留住了?不信!韶光帝狐疑地看着十分笃定的贞贵妃,否定着!
贞贵妃翻身坐了起来,把暖融融的毛毯轻轻地环绕着自已的身子,笑道:“皇上别不信,这事交给臣妾好了,准给皇上一个满意的交待。”
韶光帝替贞贵妃围紧了狐毛围脖,看着贞贵妃踌躇满志的表情,心里仍是不信,可面上没显露出来,就让她去试试吧,死马当成活马医,说不定贞贵妃还真成了呢,贞贵妃可是个女个豪杰,巾帼英雄啊……“好吧,朕信爱妃的本事。”
“多谢皇上信任。”贞贵妃的眼睛已盯着正向他们走来的金莲了。
“需要朕做些什么呢?”
“皇上只需把陈师傅唤进宫来便可,余下便是臣妾的事了。”
“这好办。妾可不要累着哦,伤了朕的皇子事就大了。”
“皇上放心,臣妾只需动动嘴皮子,又不需去冲锋陷阵!”贞贵妃这会儿阴柔全失,阳气十足,宛如一位运筹帏幄的将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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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六十七章 利诱
午憩起来,太医们照例来给贞贵妃请脉,他们的那付小心谨慎的举止,好象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贞贵妃,而是稀世珍宝……
贞贵妃享受着被人推崇至极的呵护,脸上始终洋溢着母性柔和慈祥的光芒,“辛苦你们了,下去喝杯茶解解乏吧。”
太医们依次告辞后,贞贵妃看着在旁忙着叠被整床的金莲,不说话,只是笑嘻嘻地看着。
金莲偶尔回头,一眼瞟见神情异样的贞贵妃,冷汗顿时从心底溢出,手脚便有些慌乱了,娘娘对自已笑?这也太难得了,就象冬日的太阳,可感不到温暧,印入脑海的是这笑里的诡谲和暖昧……
“莲丫头,过来!”一声莲丫头,好亲切,好温馨,真不相信是从贞贵妃的口里飞出来的!
金莲迟疑了一会,似乎在考证贞贵妃是不是在唤自已,站在原地,手里还抻着一件贞贵妃换下的睡衣,不动,圆圆大大的眼睛偷看了一下,又迅速地垂了下去。
见金莲惶悚不安的样子,贞贵妃的嘴角噙起一抹笑意,是笑金莲的敬畏呢,还是满意自已还未实施的计划……“傻丫头,叫你没听见啊?快过来!”声音越发柔得如春风拂面。
这回是明确了,贞贵妃是在叫自已过去!金莲掖着一颗乱动的心慢慢地走过去,“娘娘有事吩咐?”
贞贵妃站了起来,对同样有些狐疑的金梅道:“你们全下去吧,有事哀家会唤人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