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的凤目里已透出腾腾的杀气了!
朴慧妃的心被说活了,玉妃妹妹的惨死,自已的横遭冷落,这不是全拜贞贵妃所赐吗?自已与她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热血沸腾起来,连清冽的脸庞上也泛起了久未现形的红彩,星眼闪烁,有些急不可耐地道:"你的意思是让本宫将此事告诉皇上,让皇上收拾那老妒妇?"
"这不是上上策."韶光帝自来不甚宠爱朴慧妃,许久都不甚来翔坤宫了,这是宫里人人皆知的事情,韶光帝怎能听信朴慧妃的话呢?说句不中听的话,她连韶光帝的面轻易都见不到.
"依你的意思?"朴慧妃有些礼贤下士的味道,双眼急切地瞧着来人,似乎想从来人的身上瞧出万全之策来.
"娘娘可以......"尔后,来人便在朴慧妃的耳边如先生授课一般细心地教导起来.
走出了翔坤宫,朴慧妃不禁地轻迷起双眼来,已记不得多长时间没出翔坤宫了.
天空有些暗淡,灰蒙蒙的,象被蒙上一层巨大的网纱.太阳努力地穿透,却只给大地引来浅浅的惨淡的光线,不暧,看上去让人有些莫名的心酸;风,象个促狭的孩子,人们哪冷就往哪扑!刺骨的寒意迎面裹上了有些心潮澎湃的朴慧妃,抚摸着她绯红的脸庞,亲吻着她烁着激动光芒的眸眼;眼睫一颤一颤的,似乎在诉说着主人心底的一股难以掩饰的快乐......
沿着御花园的围墙走了好长一段时间,眼看前面就是荒芜人烟的西六所了.前导的太监忙请示:"娘娘,咱们上哪?"
朴慧妃在肩舆上,望着东倒西歪、断垣残壁的处所,墙头上的茅草丛生,黄绿相间.宫门斑驳、陈旧,几只乌黑的鸟雀驻在茅草间,见有人来,"嗡"地一声,飞进宫院里去了......"南宫.你先去叩门."口吻简捷,不容人思量.
慧妃主子去南宫做什么啊?那里住着一位废后卢氏,平日里宫妃们谁会到这个鬼地方来啊......嘴里答应着,腿却不动,睁着一双小眼睛看了一眼朴慧妃.
"本宫的中国话说得还算地道吧?你个小奴才竟听不懂?那好吧,待本宫亲自去敲门,想必你们这些奴才,眼瞧着本宫现在不得势,个个使唤不动了."朴慧妃下了肩舆,摔开宫婢的扶持,一路便往破破烂烂的宫宇走去.
宫里的太监,都是一些势利到极点的人渣!当他们割去男根的同时,也把自已的良心交付给了那给尖利的刀子随意废异了!主人红了,受宠了,他们洋洋自得,在人前作威作福,一旦主人失势,失了帝宠,他们便会爬在主人的头上,让昔日喝斥连天的主子们也尝尝遭人冷落、看人眼白的滋味......太监见朴慧妃赌气前去敲门,并不紧张,只是暗乐,慢悠悠地随着朴慧妃往前走.
朴慧妃此刻无心与奴才们计较,她在南宫前站住了,手扣在生了锈的兽环上,一阵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差点将朴慧妃呛倒.
沉重的宫门,被里边的人费劲力气才打开.来开门的是兰姑,就是那位原卢皇后的贴身嬷嬷.
见宫门外站着一个貌美冷艳,穿戴着妃品服色的女子,兰姑认不出她是哪宫宫主,却深为纳罕,卢废后迁居南宫后,连宫侍们也难得见到一个,更别说宫妃了......"请问娘娘有何事?"叫娘娘总没错.
"请回禀你家娘娘,奴婢家的朴慧妃娘娘前来拜访南宫主子."幸好随嫁来中国的奴婢还算讲点良心,不离不弃的守在身边,此刻她忙上前支应.
朴慧妃?哦,听说过,就是远道而来的那位高丽国的公主......"请慧妃娘娘稍候,奴婢这就去通禀."
不一会儿,宫门再次被打开,映入朴彗妃眼帘的是一位身穿青灰色的裙装,一头青丝随意挽成了个松云髻的小道姑打扮的玉人,面容秀美,气宇高雅,只是在依旧清澈见底的潭眸里,溢着一抹浓浓的忧郁......"慧妃娘娘驾到,臣妾有失远迎."
朴慧妃忙急趋上前,低腰搀起,心里莫名地泛起酸浪:"卢姐姐快快请起!"
卢氏抬起头,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朴慧妃,只见她生得娇媚可人,可眉眼间却透着刚毅和不屈,举止间夹带着爽爽英气......"慧妃娘娘折煞臣妾了,臣妾只是个废黜之人."
"卢姐姐笑话妹妹了,妹妹如今与卢姐姐也不差什么了,都是一样的人,卢姐姐就休对妹妹这般客套了."朴慧妃亲热地拉起卢氏冰冷的小手.这一拉却发现了问题,朴慧妃看了一眼卢氏的穿着,大冬天的,孱弱的卢氏竟只穿着一件并不厚实的夹袄,薄薄的棉裙遮不住瑟瑟发抖的双腿......"姐姐为何不穿大毛的棉袄?"
"慧妃娘娘圣明!娘娘也是宫中之人,怎能不知道这内中的隐情?只是可怜奴家的主子了."兰姑双眼泪垂,三十出头的年纪,看上去却象五十多岁的人,看样子这冷宫的生活的确催人老啊.
卢氏笑了笑,如泣血的残阳般的笑意,让朴彗妃更生怜悯,同是天涯沦落人,同样的处境,同样的心情,使朴彗妃侠胆热心顿起,她三下五除二地脱下自已的大袄,反手披在了止不住乱颤的卢氏身上.***
正文:第七十三章 暗底算计何时了
天,突然变脸,铅灰色的云团在空中纠合、分散,快速地朝一个方向移动。
狂风起,摇得已赤身裸体的柏、槐树们,使劲地拍打着树枝,举着屈指可数的树叶,寒号着,坚挺着。
清明园内,风荷苑。
静慈太后拥被坐在床上,额间缠着一条绣着富贵牡丹的束额,牡丹花正中埋着一颗炫目的蓝宝石,给静慈太后腊黄、毫无生气的脸庞增添几分光彩和生气;双手笼在袖子里,微阖着细纹布满的双眼……随着宫婢的轻轻捶敲,只梳着简易发髻的头轻轻地摇晃着……
“太后老佛爷,翔坤宫的朴彗妃娘娘与南宫的......来了。”在外殿值班的一个宫婢慌忙地来到帘前,启奏道。不知该称呼废后卢氏什么名号,只得含糊着。
静慈太后心里一惊,迷蒙的双眼情不自禁地睁得大大的,浑浊的眼珠发出讶异的光芒。自从卢氏被废迁居后,甚少到风荷苑来。自已对她是满心的疼爱,满心的惋惜……可自已又使不上力,帮不上忙,既便是心里有怜爱也不能挂在面上……“快传!”
棉帘微微掀起,两个娇俏的身影携风进屋,动作麻溜地跪在床前的地毯上,“臣妾叩请老佛爷圣安!祝老佛爷千岁千岁千千岁!”一个声音带着异国风情,莺声中透着阳光之气;另一个声音则娇弱不堪,中气明显不足。
“快起来,快起来!好孩子们,这么冷的天,难为你们还想着哀家这个孤老婆子!”静慈太后满脸含笑,语气里带着一丝寂寥与落寞。
朴彗妃与卢氏谢过恩后,款款地站了起来。
“快坐下呀。这么远的路,瞧把你俩给冻的。”又对侍立在帘后的宫婢道:“快去上两盅滚烫的茶来,让两位娘娘驱驱寒。”
两人谢了座,脱下大氅,围坐在静慈太后的身边。
静慈太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目光跳跃着,一抹爱怜传递着……“你就是那位从高丽国远道而来的公主啊?在大天朝住得惯吗?别想家,大天朝就是你的新家,哀家就权当你的娘亲,有什么事只管来找哀家,哀家替你作主!”拉着朴慧妃滑腻的小手,静慈太后笑吟吟道。
都说静慈太后慈爱、安祥,对各宫嫔妃视如自家女儿,果然不错!与静慈太后不甚熟悉的朴慧妃,听着这番暧心暧肺的话,心里不禁唏嘘不已!远离家国,远离父母兄妹,亲情眇眇,温情甚少,却在静慈太后这里得到了关爱与亲情……“谢老佛爷!”朴慧妃的眼泪夺眶而出,连忙转过身去。
在旁的卢氏拉了拉朴慧妃的衣袖,示意她别本未倒置了,今儿不是来叙亲情,而是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完成!
朴慧妃整理一下纷乱的心绪,试净了泪水,扮出一付更靓丽的笑容来:“臣妾今儿正有一件大事需要老佛爷做主的。”
在深宫里享尽荣华,却孤寂难耐的静慈太后,自从圣慈太后倚仗着亲生儿子当上皇帝后,渐渐地不把静慈太后放在眼里了。凡事自作主张,也少了与静慈太后商议的心思。慈静太后性好静,不爱多管闲事,可心里却有些不舒服,有些被人轻视的意味……今朴慧妃两人竟然一脸谦恭地到风荷苑求自已给作主,无论是为何事,内心的那丝虚荣在瞬间得到释放与满足,脸上不禁地升起几条与皱褶相媲美的笑纹来:“什么事?说来哀家听听。”
“请退出内侍。”卢氏一脸的正经与肃穆,与她身上的深灰色衣裙相对衬。
当室内只剩下她们三人的时候,朴慧妃双手拉起长裙,又跪在床前,“宫中出了大事,非得老佛爷出面才能镇住。”接着,便把那人说贞贵妃如何在宫中偷人的事细细地诉说了一遍。
静慈太后一下精神了起来,一丝羞红赶走了脸上的苍白。这怎么可能呢?尽管不太喜爱贞贵妃的为人,可怎么也不相信她能做出这等事啊!她深受帝宠,就这般贱?这般浪?这般胆大妄为?
“果真有这事?”
“千真万确!有个奴婢叫金莲的亲眼所见!”朴慧妃生怕静慈太后不信,忙言词凿凿地证实道。
静慈太后迟疑了一会,这事自已却做不得主,既不能把贞贵妃传来训问,又不便把所谓的“奸夫”传来对质,再说这还关乎到圣慈太后的这一层呢!自已总不能背着他们母子俩来过问这件事吧?对,与圣慈太后去商议一下,圣慈太后不至于让贞贵妃这般胡作非为吧?
打发朴慧妃两人出风荷苑后,静慈太后在被窝里再也躺不住了,她简身随从便来到了凝烟楼。
圣慈太后与几个大臣命妇正围着花梨木圆桌打转呢,桌上堆满了各式的珠宝首饰与玉玩艺……“这尊玉佛看似平常,可你们注意到了吗?这玉佛身上的衣裳与佛珠是用金丝打造的,这可是第一次遇见,开眼了!”
“还有这个呢,你们看,这小孩是纯金打制,而小孩手里的鲤鱼,竟是红宝石磨制的,亏这些艺人想的出来。”
“说一千道一万,还不是咱们的贵妃娘娘孝顺?费了那么大的工夫淘换来孝敬圣慈太后,真是位贤孝的娘娘啊。”
“可不是?难得的是这一片心哪。”
“这贵妃娘娘做事就是展样大方,怎能不讨得太后与万岁爷的欢心啊?别人妒嫉也是白妒嫉。”
“贵妃娘娘再好吧,也亏得咱们的太后老佛爷与皇上的火眼金睛会识人啊。”
命妇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直把圣慈太后的心赞的不住地往外冒喜气,连眉眼里也装满了快乐......
突然,宫侍禀报不常来窜门的静慈太后来了,圣慈太后有些不悦,又不得不见,只得匆匆地到前厅去接待来客。
***
正文:第七十四章 笑里藏刀
两人故作客套地见了礼后,静慈太后一脸霜打似的,更象是刚从冰窖出来一般,连声音也带着寒意:“你们都下去,哀家与圣慈太后有私密话要说。”
圣慈太后很惊诧,但还是笑道:“姐姐是怎么啦?遇到半道抢劫的啦?”
“比抢劫的严重!”见屋内无人了,静慈太后沉郁着脸道:“有件事你听说过吗?”
“何事?”你静慈太后深居院内,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要传播?圣慈太后脸上飞过丝丝不屑。
“景和宫的贞贵妃与太子少傅陈鸣诚竟有私情,在宫中相会时被一宫女看见……你可曾知晓?”
“是谁在背后污贞贵妃的清白,往皇儿的脸上抹黑?这人不想活了!”不听则可,一听便如在圣慈太后的身上放了一个炸点,顿时把圣慈太后身上的怒火点炸了!
“无风不起浪!妹妹还是查查吧?严肃宫帷要紧!听说这还是景和宫的宫婢金莲亲眼所见,何不招这个丫头过来问问?一问不就全清楚了?”
听到这话,圣慈太后呖呖地笑了起来,笑够了,才回道:“这般人简直是吃饱了撑着难受!你知道这金莲是谁吗?”
“谁?不就是一个小宫女吗?”静慈太后翻了翻浑浊不堪的眼睛。
“以前是,现在可是陈鸣诚陈大人最宠爱的三姨奶奶!姐姐请想,贞贵妃若与陈大人有私情,她岂能把自已的宫婢送给陈大人作小妾?她心里不吃醋啊?这纯是那些被弃在角落的女人们,看着贞贵妃在宫中得到专宠而故意陷害她的。”不看贞贵妃平时的殷勤劲,光看在她连连不断送来的稀罕物的份上,圣慈太后也得为贞贵妃好好辩白辩白。再者,自已说什么也不相信贞贵妃能做些如此逾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