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哪位国舅爷上贵妃娘娘这儿来了?”凡是在宫中有些面子的后妃的兄弟,人们都统称为“国舅爷”。
韶光帝根本没想到这是陈鸣诚故意这么说的!皇上笑道:“这位国舅爷啊,你认识,他回来你就知道了。”
陈鸣诚心里更是明白了,此“国舅爷”必是林诗翰无异!
手脚有些发冷了,脸上的笑都有些讪讪的。
贞贵妃也不让君臣坐太久的冷板凳,凳子还没坐热呢,外头一迭声地响起:“贵妃娘娘回宫了,贵妃娘娘回宫了!”
屋里头的宫侍们全都冲了出去,齐齐接驾。
贞贵妃带着一脸满足的笑意走进了宫院,突然看见了迎出来的汪财,知道韶光帝来了,忙急走几步,边走边说:“皇上来了?恕臣妾不接之罪!”步子迈的大大的,急的安嬷嬷轻声嚷着:“活菩萨,您慢点啊。”
韶光帝反身站了起来,“爱妃慢点,不急,朕也是刚来。你看,朕给你带什么人来了?”
贞贵妃定睛一看,见韶光帝身后站着神色怪怪的陈鸣诚,心头的怒火顿起,可还是按下了,换上一付很平常的笑容,道:“原来是陈师傅啊?多日不见,哀家还以为陈师傅不愿来了呢。”
陈鸣诚嘿嘿地笑了几声,回道:“怎能是不愿来呢?微臣是怕频繁地来会影响娘娘的休息。”
韶光帝哈哈地笑了起来:“瞧这师徒俩,还如此客套生分。”说着,将低头站在贞贵妃身后的林诗翰指给陈鸣诚:“陈师傅,你看,他是谁?”
陈鸣诚此刻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了,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啊!窘态又不敢当面露出来,只得弯腰施了个礼:“微臣见过国舅爷!”跟一个疯子低声下气的,陈鸣诚还真不情愿。
“不敢当!陈大人乃堂堂帝师,微臣应见过大人才是。”林诗翰还了一礼,平静,眼里却飘出两团火焰!
陈鸣诚吓得差点跌了个大跟斗!他,林诗翰,疯了十几年了,竟然可以好好说话?还直称微臣,难道皇上给了职位了?
韶光帝看出陈鸣诚的心思,笑道:“真是读书人礼多!瞧你们礼尚往来的。你们都是熟人了,以后林爱卿入值上书房,就更是常可以见面了。”
这下陈鸣诚直喊苦了,看样子这疯子不是真疯,皇上怎可能将一个疯子送进上书房呢?完了,完了!
招起头偷看了一眼贞贵妃,只见贞贵妃正用一抹阴戾的眼光盯着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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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九十一章 爱恨难分
韶光帝不明真相,开心地笑着,吩咐汪财道:“快让御膳房送一桌上等的酒席到景和宫来,朕要与众位爱卿好好的喝几盅。”
汪财应声而去。
韶光帝对表情各不同的几位笑道:“一来是庆贺爱妃与林爱卿相逢,骨肉之情又得重叙;二者林爱卿与陈师傅故友相聚,又是一件喜事。朕很是开怀,必得一醉方休才畅快!”
林诗翰腼腆地笑了笑,对这种场景,与至高无上的皇帝并坐叙话,他还是非常惶恐,异常拘束的。他说不出话来。
陈鸣诚心中有事,脸色作难,真恨不得立马离去。可又不敢拂了皇上的盛意,也只能尴尬地笑着,低着头不敢看人。
而贞贵妃面对自已曾经爱过,后又有肌肤之亲却变成残害自家亲人的心上人,她的心里是五味杂陈,又不便在皇上面前发作出来,也只能讪讪地笑着,也不看人。
韶光帝觉出现场的气氛有些诡谲,他哈哈一笑:“你们这是唱哪出戏啊?莫不是都乐坏了?”
贞贵妃只得上前打圆场,勉强笑道:“皇上圣明,臣妾人等确是喜出望外了。”
韶光帝盯着贞贵妃微微隆起的腹部,当着臣子的面,他只得用温热慈爱的目光代替蠢蠢欲动的手,给腹中的孩子传递爱意与关切,“好,好,咱们的皇儿也是个有福之人啊,生在政通人和的盛世!”
又对陈鸣诚:“陈师傅,朕的皇儿再过几个月就要降临人世了,可还未取名呢,陈师傅给好好的想一个?”
陈鸣诚忙站了起来,敛眉低眼地回道:“皇子乃天子贵胄,微臣不敢擅越。”
“师傅过谦了!陈师傅乃当朝帝师,学识过人,朕的皇子将来也将拜陈师傅为师,所以啊,师傅给将来的学生取个名字怎算是擅越呢?”
陈鸣诚正想再次拒绝,站在帘外的汪财匆匆进来,轻声奏道:“万岁爷,清明园来报,静慈太后凤体染恙。”
韶光帝忙站了起来,慈慈太后虽不是亲生母亲,可她对其她嫔妃所生的子女皆视如已出,韶光帝对她也是满心的敬崇……“你们好好叙话吧,朕去一趟清明园。”
贞贵妃也随后起身,韶光帝拦下:“爱妃暂且别去了,外头太冷了,小心动了胎气。朕会禀明静慈太后的,想她也是不会怪罪爱妃的。”
说实话,贞贵妃并不想去探视静慈太后,她不想给圣慈太后造成自已与静慈太后很亲密的假象,一句话,她不想由此而得罪圣慈太后……听到韶光帝的话,贞贵妃亲手掀起棉帘,微微弯腰:“谢皇上体贴。臣妾恭送皇上。”
韶光帝的身影在红漆宫门刚一消失,贞贵妃的脸便阴沉了下来,她让形影不离的安嬷嬷退下,自已一脸郁气地坐在熏笼旁,玩着手中拨火的铁纤,熏笼中的炭火被拨的火星四迸,“哔剥”直响。
陈鸣诚此刻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脸涨得通红,手脚无处安放,他不敢抬头,只在贞贵妃的侧面站着。
林诗翰站在他对面,脸色铁青,面筋暴突,眼睛直直地看着陈鸣诚,有痛恨,有玩味,更多的是后快!
贞贵妃阴鸷的声音划破了尴尬、难耐的氛围:“大哥,这陈大人照顾你十几年,也算是再生之德,你怎么不好好谢谢他呀?好是失礼!”
林诗翰边拖着那只伤腿走近前来,边说:“是,娘娘……”
陈鸣诚“扑通”一下跪在了两人的面前,脸色由红转白,青紫的嘴唇哆嗦着,“娘娘请恕罪!诗翰兄请恕罪!”别的就说不出什么来了。
贞贵妃“哼”的一声,手中的铁纤“拍”地一声猛击在熏笼上,烟炭顿起,怒骂声也顿起:“你真是禽兽不如的东西!不说你陈家与林家是世代相好的份上,光看着咱们自小的情份上你也不该如此对待大表哥啊!你利欲熏心,油脂蒙住了你的良心,为了这道听途说的珍宝,竟然关了大表兄十几年,逼的大表兄只得装疯卖傻才不至于被你伤了性命!陈鸣诚,你还是人吗?”
林诗翰也真有耐心,竟然装了十几年的疯子!也亏自已没眼色,竟然看不出这其中的原由!现在说什么也迟了……陈鸣诚只得磕头,只求饶恕!他知道贞贵妃的脾性,若惹恼了他,说不定便有性命之忧!
“哥,难道你不想报这多年的凌辱之仇吗?这十几年来,他打你,骂你,将你关进马棚里,甚至炎炎酷夏好几天不给你一滴水喝……这些,难道你都忘了不成?”见林诗翰满脸仇恨地站在身旁,却安静地看着,贞贵妃奇怪了,也生气了!
林诗翰心中的怒火终于暴发了,他夺过贞贵妃手中的铁钎猛地打了过去,一下,二下,三下……劈头盖脑地打下去,浑然不知打在什么位置!
贞贵妃也不劝解,陈鸣诚也不躲。
当鲜红的血顺着陈鸣诚的额头上汩汩地往下流淌的时候,贞贵妃的心突然收紧了,莫名地抽动,莫名地泛起阵阵的疼痛......“哥,好了,小心你手疼!”贞贵妃无力地制止道。
林诗翰扔下了铁钎,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象个孩子似地哭了起来。
贞贵妃看着血流满面陈鸣诚,眼前幻化成一片……陈鸣诚举着一枝五色牡丹朝自已跑来……陈鸣诚在桃花纷飞的树下朝自已深情地远望……。陈鸣诚接过自已亲手送的绣帕痴痴地对视……陈鸣诚在床上与自已的深情相拥和炽热的缠绵……够了,别想了,贞贵妃喊醒了自已,尽管恨他千百度,可心里还是有他的位置啊!
贞贵妃拿起上次遗留在这里的那方旧帕,俯下身子,有些怜惜,有些忿恨:“你是自作孽不可活!”轻轻地替陈鸣诚包扎头上的伤口。
陈鸣诚感激涕零,泪水和着鲜血,将他的脸覆盖住了!***
正文:第九十二章 重墙不解痴人怨
陈鸣诚凄惶、悔恨地离开景和宫之前,贞贵妃在身后轻轻地说了一声:“哀家希望以后常在宫里见到金莲这丫头,陈大人不会那般吝啬吧?”
轻轻的一声却似震天旱雷,陈鸣诚一下明白贞贵妃此话的用意!她是怕自已将气撒在金莲的身上,担心自已将她害了……一声“哀家”,一声“陈大人”,陡然将两个人的矩离拉开了!“娘娘请放心,您一定会在宫里常见到臣的姨奶奶的!”陈鸣诚略略地回过头,心里也是窝着火,是恨贞贵妃不讲情面,还是自已堂堂帝师竟受一介草民的羞辱而心生不甘?额头上缠着的那条白色的绣帕显得特别扎眼!
陈鸣诚回府后,第二天便上了染病请假的奏折。不知是因为失了十几年来寻宝的这个重心而万念俱灰,还是不好意思与遭受自已百般折磨的林诗翰同殿为臣……反正他请假了!
韶光帝很是焦急,连连派了多位太医去诊治,派近臣、太监去探视,可陈鸣诚依然还是请假!
这天,韶光帝亲自去了一趟陈府。回来后,长吁短叹,久久不发一语。
贞贵妃看在眼里,心里也隐隐地浮起一丝焦燥,一丝心疼……恨陈鸣诚的贪婪,恨陈鸣诚的寡义,可却把陈鸣诚的情意深藏在心间了!
“皇上别焦急,有那么多的歧黄妙手在陈师傅身边,想必陈师傅一定没事的,他只是偶染小恙而已。”贞贵妃安慰着韶光帝,其实是在安慰自已这颗忐忑不安的心!
“唉,爱妃是不知道。数日之间,陈师傅瘦得只剩一付空皮囊,看情形决不是偶染小恙这般简单。”韶光帝一声接着一声地叹着,哈出的热气如云蒸的霞蔚,萦绕着。
贞贵妃透过迷蒙的雾气,看见韶光帝的脸上布满了怆然与悲伤。她能理解他们之间的这份师徒的情份,从韶光帝当太子起,陈鸣诚便是韶光帝的课业师傅之一。一路走来,师徒相伴了多年,情同父子,难怪韶光帝愁眉不展。
“皇上也别太揪心了,吉人自有天相。倒是静慈太后那边,皇上好几日没过去望候了。”
提起静慈太后,韶光帝心里又是一急。静慈太后染病已有十数日,时好时坏的。
贞贵妃的话点醒了韶光帝。
韶光帝站起身,轻轻地替贞贵妃整了整围脖,有些落寞地说道:“那爱妃好生歇着吧,朕去一趟清明园。”
送走韶光帝后,贞贵妃凝神想了一会儿,对梁兴吩咐道:“去书房。”
贞贵妃自从怀孕后便很少去书房,平日总是歪在榻上或床上看看诗书,今日怎么想到书房去了?
梁兴也不敢多问,宫里的气氛自从将贞贵妃的大表兄接来之始便有些怪诞,有些异常了。
书房因没生熏笼,显得清冷、萧瑟,“你们都在门外候着。”贞贵妃将梁兴等人一起赶在门外。
“娘娘,奴才让人生起熏笼来吧?”梁兴对自已的工作不敢懈怠,冻坏了贞贵妃,那自已也别想好过了!
“不用!”贞贵妃简短地回了一句,“怦”地一声将门紧紧地关上了。
贞贵妃在案前坐下,砚台已许久不用,面上淡淡地铺上一层轻灰,画纸卷轴整齐地放在一角,如林的狼毫悄然地站着,冷冽地看着,似乎在责怪主人的冷淡……
贞贵妃抽出一张宫纸,轻轻地铺开。挽起袖子,将高身玉瓶执起,倒了一些清水出来,砚台上立即浮起一层灰暗。
研好墨,轻蘸狼毫,倚额驻笔想了一会儿,一手漂亮的柳体便在纸上落了户。
收了笔,撑起墨迹淋淋的宫纸,贞贵妃轻轻地吹了吹,一股浓郁的墨香便迫不及待地钻进有些冰冷的鼻子里,引起丝丝的刺痛。
字迹干了,门也就打开了。
“梁兴进来。”
梁兴忙不迭地进来,陪笑道:“娘娘咱们快回去吧,这儿太冷了。”
“好吧。”贞贵妃边说边将一方纸折成了小方块,掖进了自已的袖子里。
回到暖和的寝宫里,贞贵妃舒适地将紧绷着的身子舒展开来,与满屋的暖意紧紧地相拥着,“小崽子,上回圣慈太后赏的千年人参与血丝燕窝还有吗?”
梁兴忙道:“回娘娘,都在呢。前几日奴才忙霉坏了,还特地让安嬷嬷拿出来晒晒呢。”
“去拿出来哀家看看。”贞贵妃吩咐道。
贞贵妃一直不太喜欢进补,几个嬷嬷都有些担心呢,担心贞贵妃这个高龄产妇的身子。听贞贵妃如此说,安嬷嬷忙喜不自胜地进收藏间。
一大匣子放在了贞贵妃的面前,贞贵妃细细地翻看了一下,满意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