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劝声。
贞皇贵妃似乎不忍亲眼见孩子受此恶虐,站得远远的,眼眶通红地看着窗外,似乎是饶有兴趣地看着院中的景致。可天黑如幕垂,外边的一切都浸入了浓郁的泛着诡异的黑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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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零二章 滴血认亲
夜神在四处游荡,凡它经过之处,夜色更加浓稠了,寒意也越发浓郁了……不知什么时候,院内的花木与景致上,已铺上一层薄薄的浅霜……
三更后,景和宫里渐渐地安静了下来,连宫侍们先前踮着脚尖走路的动静也消失在黎明的前夕……屋内的灯火暗淡了许多,只有长廊上与一两间屋内还悠悠地摇曳着昏黄的烛影……
贞皇贵妃的屋内。
深秋的冷冽飘浮在屋内的四周,无孔不入的晨风不时地扯起帘帷的边角,将黄灿灿的灯影扑得惊慌失措而四处焕散……一夜无眠的贞皇贵妃,依旧是白日堂皇高贵的服饰,歪倚在榻上,微阖凤目。即便是在视物不清的深夜,依然能看清她的妆容已被源源不断的泪水破坏的面目全非……
而进宫多时的陈鸣诚,倚靠在八仙桌旁,不时地偷看一眼沉寂的贞皇贵妃,面上不由自主地抽搐着,往日总是孤傲清高的眼神里,无法仰制地滚泻出浓浓的恐惧和不安……
门,却在这时候轻轻地被叩响。尽管是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可在屋内的人听去,却如在心上滚过了一长串的焦雷,两人都一下绷紧了全身的神经,动作很协调地将有着同样眼神的双眼紧盯着那扇雕花的木门。
叩门声停了一下,见屋内没有反应,便再度响起,声音急促、混乱,还带着一丝紧张!
贞皇贵妃见陈鸣诚望着自已发愣,心头之火愈发狂乱,脸色阴沉道:“没听见有人敲门啊?”
听这话陈鸣诚更加愣住了,贞儿今儿怎么竟将自已当成差使的宫侍了?叫自已过去开门?
贞皇贵妃猛地从榻上站起,急走几步,猛地一把拉开门,一张青灰色、布满怒意的脸便呈现在敲门人的面前。
“嗯?”贞皇贵妃将简短的询问丢在夜风中。
“回娘娘,小皇子挤下的鲜血装在这小玉瓶里了。”很有些憔悴的梁兴随即将东西托在掌心上。
贞皇贵妃伸出颤抖的手,从梁兴的手里抢过晶莹的玉瓶,在碰到梁兴冰凉的手时,贞皇贵妃的眼里滚过一抹柔和,“你下去歇着吧,累了一天一夜了。你让值夜太监就在外屋候着,没哀家的旨意不许进来。”
梁兴答应了一声,刚想扭头走。贞皇贵妃在身后又问道:“你将这个拿来,跟太医是怎么说的?”声音阴森森的,仿佛是一只夜枭在夜空中喋喋。
“回娘娘,奴才说这是皇子的血液,不可随地废弃,必得盛在金玉瓶中好生安放,太医们也连声称是。”梁兴照实回答了,却不明白娘娘要这血液有何用,更不明白将陈大人唤进宫来做什么!想这陈大人也不是大夫,小皇子病了找他来也没啥用啊。
“算你不笨,外头也不必提起,下去吧。”贞皇贵妃说完便将绣帘重重地放了下来。
走进里屋,陈鸣诚忙迎了上来,两眼直勾勾地望着贞皇贵妃手中的东西。
贞皇贵妃也不看他,径直将漾着半盆水的面盆端到桌上,双眼低垂,口气幽幽:“看热闹还是怎么着?不用哀家亲自动手吧?”说着,从梳妆盒里取出一把镶着珠玉的刀子,“咣当”一声扔在了桌上。
陈鸣诚心虚地看了一眼贞皇贵妃,眉头一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却没看到害怕的成分。
他挽起左手的袖子,右手拿起刀子,对着泛着清冽冽寒冷光的水盆,心一横,眼一闭,刀子便狠狠地割了下去!
当听到血珠滴落到水中的时候,贞皇贵妃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脸上现出一抹疼惜的表情。随即,觉得不妥,忙将玉瓶盖旋开,将储在瓶中的鲜血往已在水中漾开的血圈圈里注入,只见小皇子的血液很快与陈鸣诚的血液融合在一起,轻轻地交合,轻轻地泛起血涟漪,轻轻地与水相融,很快,面盆里的水变成了淡红色!
贞皇贵妃这下彻底心寒了,她将玉瓶一下掷得老远,一脚踹翻了这个可恨的面盆,扑在床上低声地哭了起来。
尽管贞皇贵妃的哭声压了又压,可传到陈鸣诚的耳里,就尤如一把把尖利的利剑,在自已的身上横七竖八地凌迟着!不用问,他也明白这滴血验亲是啥个结果!心头顿时汪起一潭苦水,可在貌似平静的水潭里,暗藏着汹涌的浪潮!这浪潮不仅会席卷一切,还会吞噬人的生命……这下,连一向足智多谋著称的陈鸣诚也一下失了主意,惊慌地看着同样没了主意的贞皇贵妃!
也不知贞皇贵妃哭了多久,当她满是眼水的脸从抽搐不断的肩上抬起的时候,有些厌恶地看了一眼陈鸣诚,声音尖刻地说道:“你还在这做什么?难道还嫌害哀家不够?”
已乱了分寸的陈鸣诚呆在原地,嗫嚅着,半日,贞皇贵妃才听清他嘴里吐出的话:“娘娘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死呗!你以为哀家还能再活在这个人世上啊?”贞皇贵妃恨声道。她恨不得将陈鸣诚一口吞进肚里!
“别,千万别!”陈鸣诚一把拽住贞皇贵妃的袖子,好象这样才能抓住贞儿的生命!
贞皇贵妃有些轻视地看了一眼诚惶诚恐的陈鸣诚,“难不成你有让哀家不死的本事啊?”冷笑着。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是让娘娘-,还不如让那个小子走呢,这样大家都安心。”陈鸣诚说这几句话的时候,两眼冒出了凶光,脸部的表情如鹰隼般阴鸷。
贞皇贵妃一听,越发气急,将一个玉枕抄起,劈头便朝陈鸣诚摔过去,骂道:“你给我滚!真是个畜生不如的东西!虎毒还不食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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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零三章 天方奇谈
当灰蒙的晨曦慢慢地侵入了人们的眼帘的时候,贞皇贵妃已想妥了一个四面周全的主意,她一下便振作了起来,走到妆镜前细细地描补了起来。
待贞皇贵妃妆扮得面红齿白透着满心愉悦从妆镜前站起来的时候,韶光帝已接到梁兴的禀告,连罢朝的旨意也不及下达,便急急忙忙地来到了景和宫。
“爱妃,爱妃,朕的皇子到底怎么了?吓死朕了!”急促的声音携带着慌张的身影,一下便扑到贞皇贵妃的面前。
贞皇贵妃忙站了起来,搀过韶光帝,珠泪夺眶而出,语气幽幽地说:“请皇上治臣妾的罪!是臣妾没看好小皇子。”
“这怎能怪爱妃你呢?快,快领朕去看看小皇子。”韶光帝神色慌乱,连眼神都是游离的。贞皇贵妃之子是目前唯一的子嗣,皇家历来重视皇储,难怪韶光帝闻说小皇子病重后如失了魂一般。
“小皇子天亮后好多了,皇上请宽心。想必皇上急急的来景和宫,没用早膳吧?”贞皇贵妃忙一把拉住,劝道。
韶光帝点了点头,眼神却飘向屋外,往小皇子的育婴房远远的望去。
贞皇贵妃吩咐了梁兴几句,又对安嬷嬷抛了一个眼神,然后款款地坐在韶光帝的身边,脸上露出一片落莫与悲伤。
也是又累又乏的安嬷嬷突然跪在韶光帝的面前,老声老气道:“回万岁爷,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韶光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同样茫然的贞皇贵妃,“说吧。”蹙起眉头,不经意地回道。
“太医们说小皇子的病是因被惊吓引起的。皇子的奶妈们自到宫中后,皆是小心谨慎,这何来惊吓之说啊?这小皇子的病定是昨日宴席上的那一番混乱给吓出来的-”
“安嬷嬷你多什么嘴?说什么是宴席上的混乱给吓的,这不是在说小皇子是让朴慧妃娘娘给吓病的?这话可千万不能胡说!”贞皇贵妃忙制止道。
韶光帝却听进耳里了,他的脸一下便沉郁了下来,昨天宴席上所发生的事一一在眼前滚动,怒气也在一点点在胸前储积!朴慧妃的脸如一张饼似的在眼前翻卷……此刻,韶光帝真想将朴慧妃的脸撕个稀烂!“让她说下去!看她到底要说些什么!”
“回主子,奴婢看着小皇子病的这样心内好生焦急啊!太医正昨夜给小皇子放了血,看样子好是好了一些了,可依老奴看去,竟是不太好呢,恕老奴直言。”
见韶光帝与贞皇贵妃俱认真地听自已说话,且没有发怒的意思。安嬷嬷便放心地往下说:“老奴在宫中多年,曾服侍过一位两位公主,也就是皇上的皇姐-”
“直说罢,怎得又说到朕的皇姐身上去了?”韶光帝急燥燥地制止道。
“奴婢的意思是说老奴还有一些育婴的经验。”
“好了,别卖弄了,有什么办法快说吧。”贞皇贵妃也紧盯着安嬷嬷启合不定的嘴唇。
“东城外有个专看儿科的老郎中,姓蔡。他家世代行医,救活了不少已断了气的孩子,以前大行皇上也曾请他进宫来给龙子凤孙们瞧过病,皇上想必听说过这个人吧?”安嬷嬷又想卖关子。
韶光帝默默地点了点头,他已明白安嬷嬷想说什么了……“汪财进来!”挥手让安嬷嬷退下。
安嬷嬷且退且偷看了一眼贞皇贵妃,只见贞皇贵妃丢给她一个嘉许的眼光。
不到一顿饭的工夫,汪财气喘吁吁地领进一个老态龙钟的人来,身后还随着个肩背药箱的小书童。
“回禀主子,蔡郎中传到。”汪财屈膝便跪了下去。
韶光帝温和地说道:“快快请起老先生!”
贞皇贵妃却走了过去,提起裙裾,一下便跪在蔡郎中的面前,泪流满面地哽咽道:“哀家求老先生了,请你救救哀家的孩子!”
慌得蔡郎中叩头如捣葱,乱不连声道:“娘娘请起,娘娘请起!您这不是要折煞草民啊?”
韶光帝亲自走过去,双手搀起浑身战栗的贞皇贵妃,心疼地劝道:“爱妃起来吧,这位老先生定能治好咱们孩子的病的!”又对梁兴道:“快领着蔡先生上小皇子的屋去。”
带着冷意的秋阳渐渐地爬上了树梢,融化了薄霜,让人们的眼前一片雾茫茫的……“回万岁爷,回娘娘,蔡先生下了方子过来了。”梁兴轻声轻脚地来到帘后,给寂静无声的屋内送去一点动静。
“请他进来。”韶光帝有些慌乱地吩咐道。
蔡郎中依旧低着头随着梁兴走到皇上与贞皇贵妃面前跪下,正想说话,韶光帝一迭声道:“快快搀起老先生来!”
“赐座,上茶!”韶光帝又道。
蔡郎中颤微微地很拘谨地坐在韶光帝的侧面,不等韶光帝的问话,他便开口了:“依草民看,小皇子的病确与太医们说的那样,是惊吓所致!只是这气血不畅,血淤在心,不是放几滴血便能好的,必须得下番猛药方能有效…这是草民开的方子,请皇上与娘娘过目。”说着,便把手中的方子递了过去。
略通药理的韶光帝看了一眼,却被方子上的几个字愣住了,贞皇贵妃的喝斥声却出了口:“大胆,你竟敢要拿皇上的臂肉作药引子!”
蔡郎中“扑通”地跪了下去,叩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法子!小皇子病疴沉重,不得不下奇方,请皇上与娘娘恕罪!”
贞皇贵妃一把夺过方子,依然怒气冲天,道:“实在要用臂肉作药引子的话,那就用臣妾的吧。皇上乃一国之君,怎能伤害龙体!”
蔡郎中越发慌乱了,可表述还是很清楚的:“这臂肉必得血亲方能有用,换了别人,那怕是娘亲也是无用的。孩儿乃是用父亲的精血、骨肉做成,这是天性,别人是无法替代的。”
贞皇贵妃顿时哑口。
韶光帝听了却心里一动,脸上浮起了笑容,道:“老先生这般说必是有道理的,就用朕的臂肉吧,用朕的肉救朕的皇儿,那是天经地义的事,爱妃无需争也无需担心。”***
正文:第一百零四章 割肉疗疾
你道韶光帝听说要剜自已的臂肉心中一动是因为害怕吗?不是的,实在是因为韶光帝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一件在心中总是隐隐不快的事!
近段来,宫里总在传闻贞皇贵妃失贞的事,这传闻照例传到了韶光帝的耳中,尽管不信,可有些忐忑的心总是被这长了脚的传闻搅得大乱!无数次地自问:这是真的吗?难道爱妃能如此这般寡廉无耻,这般无法无天?回答是否定的,可经不起这传闻的一再扩散!尤其是昨天朴慧妃当众的那番话,更在韶光帝的心里激起了千重浪!韶光帝仔细地端祥着小皇子的面容,除了跟自已不像外,确实与陈师傅有几分相像……自已当时拂袖而去,心里只因疑窦顿生!
今天,蔡郎中说必得用父亲的臂肉方能治好皇子的病。若治好呢,这皇子毫无例外是自已的亲骨肉,若不好呢,哼,哼!这传闻便是真事了,这贞贵妃活在这个世上的日子也算到头了……
想毕,韶光帝浅笑道:“不用朕亲自动手吧?老先生,这事想必你也不陌生,还是请您老亲自操刀吧。”
蔡郎中果然是把老手,他叫小书童打发药箱,取出一个小瓷瓶来,打开瓶塞,将内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