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液倒在二个小瓷碗里,一股淡淡的草香味在空中弥漫……“这是疼痛散,喝了它万岁爷就一点儿也不觉着痛了。”
见贞皇贵妃双眼盯住那两只小瓷碗,蔡郎中捋了捋长胡须,道:“草民先饮,看见草民无事,请万岁爷再饮。”
贞皇贵妃一下便明白了,果然是个老手!他一块饮“疼痛散”,是为了去大伙的疑心啊。
这“疼痛散”果然不是骗人的,当蔡郎中从韶光帝的手臂中取下如小指甲盖大小的肉时,韶光帝连眉都没皱一下,脸色平和,带笑地看着忐忑不安的贞皇贵妃。
将伤处裹上“止血粉”与“云南白药粉”后,韶光帝笑嘻嘻地对汪财道:“叫人打扫一处静地,让蔡老先生住下,以便随时察看小皇子的病情。”
贞皇贵妃好象早已料到韶光帝会这般安排,她一手轻托起韶光帝的伤膊,一边笑道:“还是皇上想的周到。”
服了用父皇的臂肉作药引子的药汤后,韶光帝便让奶妈将小皇子抱到贞皇贵妃的屋里,一眼不眨地看着沉睡中的小皇子,任贞皇贵妃与汪财怎样相劝,韶光帝就如生根一般地扎在景和宫,纹丝不动!
第二天早膳后不久,大伙惊喜地发现,小皇子竟睁开了大眼睛,滴溜乱转,虽有些虚弱,却对围在身边的父皇、母妃不时地发出咯咯的笑声。
蔡郎中忙凑上前,细细地看眼翻舌,然后便是一脸的笑容,道:“小皇子终于无碍了。”
韶光帝有点不信,别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吧?急忙传太医正进宫确诊,太医正不敢怠慢,深一脚浅一脚地赶进宫,请出脉仔细地把了把,顿时也笑逐颜开,连连恭喜道:“恭喜万岁爷,恭喜皇贵妃娘娘,小皇子病愈了!”
韶光帝听了一把将贞皇贵妃搂进怀里,亲了亲贞皇贵妃冰凉的脸,也不顾眼前全是人,喃喃道:“爱妃真是朕的好爱妃!”
贞皇贵妃心里的第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看样子韶光帝已确信小皇子是皇家血脉了!
服侍一夜未眠的韶光帝在寝室里睡下后,贞皇贵妃走出里屋,来到廊后的一间小厅堂里,唤进梁兴,笑道:“大伙辛苦了,梁大总管更是辛苦!”
梁兴将怀中的拂尘往空中一拍,诌笑道:“奴才何来的辛苦啊?娘娘言重了!再说这都是奴才的本份,别人想巴结这份辛苦还投靠无门呢。”
“就你小嘴甜八哥似的!传哀家懿旨,景和宫阖宫上下人人赏银十两,青、红绸各一匹,以庆小皇子痊愈。”
梁兴忙喜滋滋地跪下去,笑道:“奴才代替所有的宫侍谢过万岁爷和皇贵妃娘娘。”
“起来吧。当然喽,你与安嬷嬷更是为哀家立了大功,哀家似将你的品级往前提升两级,安嬷嬷嘛,将有更大的好事在等着她。怎么样啊,哀家没亏待你们这般出力的人吧?”
梁兴喜的只有叩头了,再往前提两级,自已便是后宫里最高级别的太监总管了,可以调配司礼监太监了,这番礼遇可不能不感激!他感激涕零地伏地道:“奴才只有万死才能报主子大恩之万一!”
“说什么死呀活的,哀家还想让你活着替哀家办事呢。起来,你好生打发蔡郎中出去,此番他功莫大焉,赏赐丰厚不必说,你还必得亲自送他回家,不得有误!小崽子,该如何做,不用哀家费口舌了吧?”好象是在细说家常,可贞皇贵妃的眼里却不时地闪过一丝丝凶光。
梁兴已心知肚明,虽然脸上飞过了一抹为难的神情,却很快被冷酷的色彩遮盖住了,“娘娘请放心,奴才知道怎么办!”
“好了,你去吧,顺便将安嬷嬷唤进来,哀家有话跟她说。”
安嬷嬷已在梁兴的口中得知贞皇贵妃的安排了,听到贞皇贵妃传自已,忙脚尖朝前往屋内赶,身子好象浮在云端,轻飘飘的,连言语也似被充了气一般,乐满盈盈,“哎哟,娘娘怎么还不歇会啊?累了这许久,刚忙好小皇子的事,又操心起奴婢的事来了,这叫奴婢的心里怎么过意的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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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零五章 留着,是祸根
门帘被掀开的同时,一缕阳光射进阴暗的屋内。顿时,屋内飘起一股淡淡的太阳的味道,和着丝丝的果香,让快活至极的安嬷嬷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在黑暗中背对着房门的贞皇贵妃呵呵地笑了两声,道:“安嬷嬷怎么啦,闻不惯哀家这儿的果香味?”
安嬷嬷将浑浊的老眼使劲地眨了几下,才看见贞皇贵妃模糊的身影,忙跪上前去,笑道:“娘娘说哪里的话!能到娘娘身边闻这常人闻不到的果香,那是奴婢天大的福气!”
“安嬷嬷快快起来,老胳膊老腿的,别有个闪失,那才叫哀家过意不去呢。”贞皇贵妃突然操起建州话与安嬷嬷说话。
平日贞皇贵妃对安嬷嬷看在同乡的份上,虽然比较友善,可从未用家乡话与她交流。今儿的这番举动,让安嬷嬷着实感动,喜泪顺着车辙般的纹路不住地往下滚淌:“娘娘啊,您真是观世音菩萨再世啊!奴婢无以为报,就让奴婢每日为娘娘祈福,祝娘娘万福万寿罢!”
“啥万福万寿的,哀家不敢有这奢望,只求平平淡淡虚度岁月便好了。”贞皇贵妃叹了一口气,突然话锋一转,瞧安嬷嬷的眼光有些凝重,也有些探询,道:“哀家想派你到一个更好的地方去,不知你可愿意?”
这句话一出,安嬷嬷突然一身透凉,口唇也哆嗦起来:“奴婢……奴婢只......只想守着娘娘主……主子!”贞皇贵妃这是啥意思啊?更好的地方!莫不是要将自已杀掉?难道是卸磨杀驴?蔡郎中的事是自已亲手经办的,可自已死也不会说出去的啊,这事的轻重自已是惦量的清楚的……深秋的节气,大滴大滴的冷汗,却从安嬷嬷苍白失色的脸上飞流乱滚!
贞皇贵妃依旧端坐着,依旧在摆弄着手中的一个熟透了的佛手瓜,但她似乎看到了安嬷嬷快要惊恐的崩溃的模样,有些失笑道:“瞧你慌的!快起来,横竖是好事,你不愿意?哀家可不信!”
见贞皇贵妃神情平和,口气温顺,似乎是不想杀人的样子,便叩了个头站了起来,努力让紧绷绷的脸上绽出一朵笑花来,“侍服娘娘对奴婢来说便是最大的好事!奴婢也老了,也没别的心气了,只想在娘娘身边讨口安稳饭吃。”心还在乱跳着,可说话已经不口吃了。
“安嬷嬷都不知道哀家心里是如何想的便拒绝,小心听了别后悔哦!”贞皇贵妃将被把玩的熟软的佛手瓜放回到果盘里,用手绢擦了擦手,笑道。
“不后悔,不后悔!”安嬷嬷已渐渐地将揪着的心放下了,笑的如弥勒佛似的,花白的头摇得如拨浪鼓似的。
“哈哈!安嬷嬷啊,你也象个小孩童,真逗!好啦,哀家也不跟你开玩笑了。是这样,哀家的表兄你也认识吧?”
见安嬷嬷如小鸡啄米似地点头,贞皇贵妃继续往下说:“他也是近四十的人了,哀家的舅家全靠他传宗接代。前几天哀家替表兄看中了一家的女子,择吉日成婚。原先的林府已被赎回。哀家想让你到林府去替表兄管家。你是知道的,哀家的这位表兄啊,书生一个,百事不懂,生活上更象是痴呆的人。哀家实在是不放心表兄,想了许久,只有你是最可靠最可以亲近的,虽然哀家身边也离不开你,可还是忍痛割爱将你送给表兄。再说了,林府人员简单,不象宫里这般复杂,咱们都是同乡,表兄一定会善待你的,哀家会特别嘱咐表兄的。”说到这,贞皇贵妃故意停住,两眼炯炯地望着在旁侍立的安嬷嬷。
安嬷嬷听到这,彻底地放心了,心花也怒放了!给国舅爷家当管家,说死了也比在宫里当个老嬷嬷强啊,何况那国舅爷也是时常见的,脾气好,性格好,能容人,再加上自已也算是皇差,与国舅爷又是同乡……到了林府,除了主子外,自已便算是头号人物了,不说可以呼风唤雨吧,再怎么着也不会似在宫中这样逢人便得点头哈腰吧?
“娘娘的安排奴婢不能不遵,可奴婢舍不得娘娘啊!”高兴归高兴,客套的话还得表白表白,安嬷嬷深谙此道,把话说得圆不溜秋的,让贞皇贵妃自已定主意。
在宫里待了二、三十年的贞皇贵妃,岂能看不出安嬷嬷的心思?她在心里冷笑了几声,脸上却依旧是笑容可掬,道:“哀家也舍不得你啊。可哀家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人来,再说哀家也想让安嬷嬷到一个更好的地方去安享晚年啊。安嬷嬷,哀家就拜托你了,将大表兄交给你,哀家是放心的,安嬷嬷你可不要辜负哀家的一片好心哦!”
安嬷嬷这下已喜的全身的细胞都抖动了起来,笑道:“既然是娘娘的旨意,奴婢不得不遵!娘娘请放心,奴婢一定会好好照顾国舅爷的。”
“你先出去吧,准备准备,哀家一会儿就派人送你出宫。”贞皇贵妃让身边的宫娥将赏给安嬷嬷的赐物一同拿了出去。
安嬷嬷千谢万谢地告辞后,门帘又被重重地放了下来。
重新浸入黑暗中的贞皇贵妃,心思也沉入到了黑暗中……将知道内情的安嬷嬷送出宫去,也算断了一条祸根!是安嬷嬷她出宫将蔡郎中买通、暗中嘱咐了一番。蔡郎中的一番捣鬼,主要是让韶光帝彻底相信小皇子是皇家的血统……其实小皇子的病在服了太医正的药后已见好,只是韶光帝不知情而已!
接下来,便是要搬掉心中的那块大石头了!连带着小石头也一块废掉!好你个贱人朴慧妃!你真不知死活啊,竟敢与本娘娘做对,哀家让你死都不知是如何死的!***
正文:第一百零六章 暴风雨终于要来了
接连将身边的人送出宫去后,贞皇贵妃身边还真少人侍候了。
这天傍晚的时候,天,突然变脸了,太阳快速地收起了光线,大块大块的乌云在空中聚集着,叠加着,仿佛是一床累满补丁的被子盖在了人们的头上,压得人们喘不过气来;似乎一伸手,便能拽下一、两块云团来……
刚用过晚膳,汪财便亲自过来禀报,说皇上有要事处理,晚上就不过景和宫了。
贞皇贵妃鼻孔里轻“哼”了一声,脸上却很平和,笑道:“皇上日理万机,国事缠身,哀家正想请皇上留在玉清宫好生歇息呢,汪大总管又何必多跑这一趟?”
汪财看贞皇贵妃似笑非笑的,心里便有些毛毛的,忙告辞出来。
贞皇贵妃也不作声,望着匆忙离去的汪财只是冷笑不断......什么有要事处理?不就是在那几个新进宫的小狐狸精那儿留连吗!且让她们开心几天,等这边的事妥了,本娘娘不狠狠地收拾她们就不算是爹娘养的!
梁兴领着几个小宫娥进来添灯油,剪烛花,见贞皇贵妃默坐着,便上前将一盅新沏的普洱茶奉到面前,笑道:“娘娘饮一盅云南新进贡的普洱茶罢?行食化食是最好的。”
贞皇贵妃既不接茶也不回答,只是把眼皮微微抬起,用眼角的余光锁定了梁兴。
梁兴有些尴尬,有些不解,身子弯成了一个弧度,双手捧着那盅有些发烫的茶。
“放下罢,你不嫌烫啊?”贞皇贵妃见梁兴的身子弓成了一只虾米。显然是茶水太烫,瞧他呲牙裂嘴的痛苦样。
梁兴嘿嘿一笑,忙不迭地将茶盅放在了贞皇贵妃的面前。
“小崽子,你在御药房几年啊?学了啥本事没有?”贞皇贵妃突然提起了这样一个话题。
这让梁兴有些惊讶,思想上没防备,回答便有些结巴了:“回娘娘,奴才在……在御药房五年……怪,怪奴才年少贪玩,在那混日子了啥本事也没学会,只认得几味药而已。”
贞皇贵妃并不介意梁兴的态度,仍旧笑道:“本事没学会,可御药房的御药被你偷来不少吧?”
梁兴这回是吓坏了,看娘娘的表情不象在责怪,可娘娘是那种在心里会做文章的人!谁知道她在心里是如何想自已偷御药的那件事啊?那事说小是小,说大便是砍头的罪!忙跪下叩头道:“娘娘请恕罪,娘娘请恕罪!”
“少扯你娘的臊,在哀家面前装什么装!快滚起来罢。”正端起茶盅想饮茶的贞皇贵妃见状,忍不住地笑了,手一抖动,茶盅盖便打落在地,碎瓷片便洒落在四周。
梁兴忙要收拾,贞皇贵妃伸手拦道:“放着,让她们来收拾。”又道:“媚药也给你弄出不少吧?哀家就想不明白了,你一个去了势的太监,要媚药何用?”
见贞皇贵妃说到媚药了,梁兴不好意思地笑着,不知该做何回答。
贞皇贵妃歪着头看着惶恐且有些不好意思的梁兴,心情好些快活,笑道:“哀家还没见过媚药呢,小崽子不想让哀家见识见识?”
梁兴忙答应着要回自已的屋,贞皇贵妃在身后又道:“听说还有让人不会说话的药丸,你也一并拿几颗过来。”
梁兴精明的很,见贞皇贵妃已然知道自已私藏御药了,便将所有偷来的御药全数奉送给贞皇贵妃。一来讨贞皇贵妃的好,二来也算洗清偷药之嫌,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贞皇贵妃看了看堆积如山的药包,神情便有些不太好看了。这个死奴才,管个药便藏了这么多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