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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哑啦?这次到底是怎么个回事?”到底是贞皇贵妃历练少,最先沉不住气,先发问了。
“回娘娘,这先前的皇帝真是个长着十八道弯弯绕肠子的魔君。前两次费老大劲掘开的都是他的衣冠墓,而这回呢,刚打开第一层墓道的时候,奴才窃喜了,以为找到真墓了,因为在墓道里发现大量的水银-”
“后来怎样?”贞皇贵妃忍不住插嘴了。
“可掘开三条墓道后,再打开棺椁,里边竟是一个大大的骨灰坛,除此外啥都没有……”
贞皇贵妃的心一下寒透了,这前朝地宫藏宝之说,这玉匙之说,到底是不是糊弄后人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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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零九章 人心难测
摇曳的灯火将眼前这两人的形象摇得面目全非,甚至有点可笑、怪诞……
“这么说这地宫藏宝是无稽之谈喽?是哄骗人的谣言了?”失落到极点,人反而会显得理智一些,睿智一些,想问题便更切实际一些......贞皇贵妃有些倦怠地问。
“这事最好传娘娘的表兄林大人进宫来问问兴许更妥贴些。想林老大人,也就是娘娘的舅父,将传家的玉匙交给林大人的同时,势必会将这玉匙的故事告诉林大人…… 娘娘何不传来一问呢?也好释心头疑惑啊。”罗成自已也觉得这地宫藏宝之说有些诡异了!说是虚假的吧,可这前朝的老皇上为何要筑这么多个假墓?这分明是欲盖弥障啊,担心盗墓的人将藏宝盗走;说真有其事吧,可连着掘了三个明显有着前朝老皇上皇陵标志的墓穴,不是衣冠冢便是骨灰墓……难道真墓还在其它位置?
这话点醒了贞皇贵妃,她双眼一亮,波光流溢重显出浓浓的贪欲来,“也好,老罗成。你悄悄的去一趟林府吧,一事不劳二主,这事也不易张扬。”
罗成不敢拒绝,那怕是累死也要死在半道上啊,谁叫自已是个命如蝼蚁的奴才呢。
初更时分,林诗翰披着黑色的大氅,带着一脸的不安随着罗成来到了景和宫。
大礼参拜后,贞皇贵妃又用家常礼见过表兄,然后迫不及待地坐了下来,也不及客套,忙不迭地问:“哥,当年舅父将这枚玉匙交到你手里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往事的回忆显然让林诗翰痛苦万分,他不觉地紧蹙起剑眉,俊朗的脸上隐满了悲伤的条纹。尤其是这把沾着自已鲜血的玉匙,竟为了父亲死别时的一句交代,便让它在自已的腿内睡了几十年!想起当时的情景,林诗翰忍不住浑身战栗,不由自主地摸向往日藏玉匙的腿部……“爹说,这玉匙是传家之宝,任何时候都不可以丢掉,哪怕没命了这玉匙也得在!”林诗翰倒吸着凉气,“嘶嘶”地说。
“没说这玉匙的来历和用处?”让表兄重新回到惨不忍睹的过去,贞皇贵妃也于心不忍!但不得不残忍地撕去表兄有些结痂的伤口。
“有说过。说这玉匙可以打开前朝皇帝地宫,而这地宫藏有无数稀罕珍宝-”
“哥信吗?”这话一问出,贞皇贵妃便有些后悔了。林诗翰若不信,他怎会冒着生命的危险与身体的巨痛将这玉匙藏了几十年?
谁知林诗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道:“为兄的半信半疑。信呢,为兄的是相信父亲不会骗自已的,他老人家没这个必要。有疑问呢,这玉匙是父亲的那个监造陵墓的学生奉送的,他既逃得出活埋他的地宫,为何要将这把玉匙送给父亲?他不会将地宫里的财富居为已有啊?鸟为食亡,人为财死,难道他不爱财?”
“既然哥对这把玉匙的用处有怀疑,为何哥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保存它呢?听说陈鸣诚在这十几年里总是用残忍的手段逼迫大哥将玉匙交出,既是无用的东西,哥为何不顺势交出以免皮肉之苦呢?还有,当金莲找到你的时候,你为何要将玉匙从腿里剜出让转交给贞儿呢?”进宫二十几年,再没心计的人也变成了诸葛亮了,心也变得越发狠了,越发冷了。贞皇贵妃用锐利的言语挑开陈林诗翰早已血肉模糊的伤处,一层又一层!
林诗翰并不怪贞妹妹的凶残,他的眼里已渐渐地蓄了泪水,极力地抑制着,不让泪水结成豆大的泪珠往下滚!“因为这是父亲在这个世界上交代为兄的最后一件事,为兄的哪怕丢了命了也不得违背父亲的嘱咐!为兄的确没想这玉匙到底是否能打开什么地宫之门,又有什么宝藏之说。这么多年来,为兄的只想着咱们兄妹俩有朝一日能重聚,有朝一日能洗清父亲的冤屈,有朝一日能重振咱们林家的门楣-”说到这里,林诗翰的泪已在脸上乱滚了。
贞皇贵妃的心一下便收紧了!至情至义的表兄啊,妹妹怎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怎能这样挖心挖肝地伤你的心呀……“哥,是贞儿不好,不该提起往事的!”
贞皇贵妃也是泪流满,她站起来一把抱住表兄,在表兄的怀里抽抽答答地哭个不停!
见她兄妹俩沉浸在如汪洋般汹涌的亲情的浪潮里,罗成早就知趣地避了出去。
好不容易安静了下来,林诗翰的眉头反而皱了起来,见眼前没人,他悄声地问:“妹妹唤的急,为兄的还以为是小皇子出啥事了呢,小皇子没事吧?”
“唉,哥,他有事,妹妹焦急,他没事,妹妹更焦急!哥,你说怎么办啊?这事横在心里,总是搅得妹妹的心里不得安宁。”贞皇贵妃更是将心事变成了满额的皱纹。反正小皇子是陈鸣诚孽种的这件事并没瞒表哥,索性向表兄讨个主意。
林诗翰明白贞妹妹在担忧什么!此刻宫中虽还在传说贞皇贵妃失德的事,可势头明显地弱了。皇太后不信,韶光帝已然通过割肉疗病而确认小皇子是自已的骨血……但是,凡事都是纸包不住火的呀,一旦大白于天下,贞皇贵妃便是凌迟处死的下场啊,更别说是株连九族了!这孩子会一天天长大,他是父母的翻版,稍有心的人便会看出这孩子是谁的……小皇子就是一颗安放在贞皇贵妃身边随时会爆响的炮仗啊……
“妹妹,哥要说句违天伦没天理的话了,这孩子留不得啊!”说完这句,林诗翰的心便被猛击一般,一下便收紧了!再怎么说,这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再怎么说,也是自已嫡亲的外甥啊!
贞皇贵妃的头开始“嗡嗡”乱响了!这问题已在心里过了何止千遍,可一旦从外人的嘴里说出来,贞皇贵妃还是难以接受!“不,不!”怎能杀害自已怀胎十月的亲骨肉啊,那自已岂不是连畜生都不如?
“为兄也舍不得啊!贞妹妹,你是个聪明的人,你难道想不到这事情万一被皇上发现的后果?真到那时候就啥都晚了!妹妹千辛万苦才爬到眼前的这个位置,难道为了一个孩子就将这一切都放弃了?这是关乎到妹妹性命攸关的大事啊,为兄的只能劝妹妹狠狠心了……妹妹熟读史书,武则天为了后位与皇位亲手杀了儿子女儿,这种事在宫中不算是稀罕事啊......妹妹......”
“哥别说了!”贞皇贵妃凄厉地阻止林诗翰残酷却是很现实的话语。***
正文:第一百一十章 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捱过一个无眠的夜晚,贞皇贵妃无情无绪地坐在了床上,双眼望着缎被上形态各异的百子绣,眼前幻化成小皇子天真可爱的面容……泪,清洌的泪,顺着冰冷的脸颊源源地,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流经嘴角,一抹苦涩从舌头直传到七筋六脉、五脏六腑……整个人好象被掏空一般,纷杂的思绪经过一夜的沉淀,脑袋里一片空白……想明白了,想清楚了,下了决心了,心,疼痛无比,而人却安定了下来。
不待梁兴进来侍候,贞皇贵妃抹掉眼泪披衣起床。就着凉水略略地洗漱一下,便坐在铜镜前,细细地替自已描补好昨夜煎熬的痕迹,穿上艳丽富贵的衣裙,戴上凤凰珠冠,套上累丝金玉钗钏,逐一地给细长的玉指套上金护甲……然后,静静地站在窗下,让自已茫然的目光透过花窗的缝隙定定地看着院中挺立着的老槐树……
“娘娘,您怎么起来了?怎么不叫奴才进来侍候啊?”梁兴本来想悄悄掀帘看看贞皇贵妃的动静的,殊不想贞皇贵妃已经穿戴整齐地站在窗前了。忙诌媚地跑进屋来。
贞皇贵妃暗淡地笑了笑,但笑容很快在唇边凝结了。
梁兴看出贞皇贵妃神态的异样了,虽不清楚是为何事,但明白肯定与昨晚国舅爷的到来有关系……“娘娘,传早膳吧?听说御膳房新来了两个南边的厨子,做得一手南边的菜,想必娘娘一定喜欢的。”梁兴一心想让贞皇贵妃快活一些。
“小皇子起了吗?”贞皇贵妃却问出这样的话来。
“不知道呢。时辰还早,想必还没起吧?要不奴才叫人过去看看?”
“算了,待会再说吧。”贞皇贵妃又望了望窗外的日头。
看贞皇贵妃一付局促不安的样子,梁兴一下手足无措了,不知该做些什么。
贞皇贵妃走过去,自已亲手掀帘,回过头道:“还愣住做什么?”
见娘娘有些愠怒,梁兴也不敢多问,忙随了出去。
谁知贞皇贵妃竟往宫门走去,梁兴只得上前跪奏:“请问娘娘欲往何处?奴才也好准备仪仗、肩舆。”
贞皇贵妃也不说话,扬着一方杏黄的方帕,只顾着低头步上了长廊。
梁兴见状,只得再略略地提高声调再说一遍。
贞皇贵妃向后扬了扬手,走了好几丈路,才压低声音道:“多什么事?你随哀家来就是。”
梁兴忙爬起身,哈儿狗似地追上去,在离贞皇贵妃半步左右的地方,亦步亦趋地紧跟着。
出了宫门,拐过横七竖八的巷道,旰政殿巍峨的建筑便陡然地耸立在人们的面前。
梁兴这才明白,贞皇贵妃是找皇上来了。
在偏殿候了许久,眼看日头都挂在半空中了,才见韶光帝扶着汪财匆匆地过来,边大步走来,边大声笑道:“对不住了爱妃,让你久等了!”
贞皇贵妃忙迎过去,扶住韶光帝,笑道:“没事,反正臣妾也闲来无事,倒是让臣妾听了一肚子的政事。皇上不会怪臣妾无状吧?”
“怎会怪爱妃呢?朕疼还疼不过来呢,”两人相依着离开偏殿,往玉清宫慢步而行,韶光帝又道:“爱妃从来不到旰政殿来找朕,今儿想必有什么要事吧?”
贞皇贵妃先是扭捏了一番,然后有些难为情地说:“臣妾想讨个恩旨。”
这算什么啊,有必要跑到旰政殿来?韶光帝看了一眼贞皇贵妃,有些疑惑地笑笑:“何事啊爱妃?但说无妨啊。”
“臣妾想让皇上赦免了朴慧妃妹妹,在西六所禁足了这么多天,想必她也有所醒悟。”贞皇贵妃边说边偷看着韶光帝的表情。
韶光帝的脸一下便暗沉了下来,眼里全是无情与痛恨的意味:“不行!这等妒妇还赦她出来做什么?成日只知道胡言乱语,竟敢往朕的头上泼脏水。她不想好生活着,那朕就成全她!”
贞皇贵妃一下投进韶光帝的怀里,撒痴作娇:“不好!皇上,臣妾的好皇上,您就答应臣妾吧。朴慧妃妹妹那天的言行确实不妥,可也受到惩罚了呀,在西六所已经禁足了十数天。皇上若一直将慧妃妹妹囚在西六所,宫里就会有人骂臣妾心窄容不下人!身正不怕影子歪,臣妾都不怕她说,皇上就将心放宽吧。好吗?皇上,求您了!您就权当为小皇子积福吧。”
贞皇贵妃的一顿揉搓,早将韶光帝的心搓软了。笑道:“你呀,真是个豆腐心的人儿。好吧,就依你。”
“谢谢皇上,谢谢皇上!皇上真好!”贞皇贵妃高兴得如一个三岁的孩子,在韶光帝的怀里雀跃。
韶光帝哈哈大笑,点着贞皇贵妃的鼻子道:“爱妃真是个观世音转世,对这么个不懂人事的东西也如此怜惜,朕算是服了你了。”
贞皇贵妃咯咯地笑了起来,道:“那是皇上宽宏大量,与臣妾没有关系。臣妾只不过想和宫中的姐妹们好生相处,这其中当然包括慧妃妹妹了。等慧妃妹妹出来,臣妾还想去望候望候呢。”
“爱妃别施恩过头了,赦免她已经是开了天恩了,还亲自去看她?等她出来,朕叫她上景和宫与爱妃道歉、陪礼,这样朕的心里才稍安一些。”韶光帝搂住贞皇贵妃的丰满的腰身,道。
这正是贞皇贵妃所想要得到的!
贞皇贵妃笑道:“还是皇上想着臣妾,臣妾就依皇上啦。”***
正文:第一百一十一章 人毒要食子
午膳后,贞皇贵妃站在廊上,用手中的鸟食逗着跳跃欢唱的五色鹦鹉,边掉回头问:“小皇子呢?”
在身后捧着鸟食罐的梁兴忙回道:“刚还在呢,想必回屋去了吧。”
安嬷嬷从里屋抱出一床锦褥正巧路过,笑着插嘴道:“小皇子在院子里呢,方才奴才晒被子的时候还听见小皇子笑得咯咯响呢。”
贞皇贵妃有些魂不附体地盯着鸟笼看了一会儿,突然双唇一咬,将手中的鸟食往地下一扔,拍了拍手,声音有些抖颤地说:“咱们去看看小皇子。”说着,便快步地走下台阶,往院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