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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妃妒颜 佚名 4917 字 3个月前

正午的阳光融融的,暖暖的,乳水般地挥洒在宫宇、亭台与花木上;和煦的风儿尤如孩子稚嫩的小手轻抚在人们裸露的皮肤上,酥酥的,痒痒的,令人陶醉......贞皇贵妃俯身揪起一朵晚开的野菊,迎着有些刺眼的光线细细地看着,那蕊中的根根细小顶粉的花芯,在贞皇贵妃有些迷离的眼中仿佛变成一根根尖锐的荆棘,猛地扎进贞皇贵妃已然流着鲜血的心脏!贞皇贵妃不觉地闭上了眼睛,瞬时,长翘的眼睫便挂上了露珠,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点......“娘娘,您看,小皇子在亭子那边逗鸽子玩呢。”梁兴指着不远处,兴致勃勃地喊道。

贞皇贵妃迅速不易察觉地擦了擦润湿的眼睛,扮出一付慈爱十足的笑容,提起长裙风摆荷柳地朝小皇子玩耍的方向飘去。只是,在她紧攥着的手中,那朵倒霉的野菊被捏烂了,面目全非了......

三个多月大的孩子已经会认人了,见贞皇贵妃过来,在奶妈怀中笑的天真烂漫的小皇子,张开小手便朝母妃扑来,嘴里还亲昵地发出“呀,啊”的单音,粉藕般的小手不时地去触摸母妃有些僵硬的脸庞......“真是天亲地亲不如娘亲啊!您瞧,娘娘一来,小皇子就赖在身上不下来了。”奶妈有些吃味地恭维道。

谁知这么二句贴心贴肺的心,竟将贞皇贵妃的脸说得阴沉了下来,她冷冷地扫了一眼有些发怔的奶妈,将小皇子抱到假山石那边去了。

奶妈站在原地发蒙,她不知道自已的哪句话惹主子不高兴了。

一个宫婢匆匆走来,对梁兴耳语了几句。梁兴忙对贞皇贵妃笑道:“回娘娘,翔坤宫的朴慧妃娘娘来了。”

贞皇贵妃好象是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紧蹙的蛾眉有所放松,看了看怀中的小皇子,闭上了双眼,有些无力地说道:“请她来院中坐坐吧,这儿暖和。”

在冷僻的西六所禁足十数天的朴慧妃,似乎是被西六所的满眼的蜘蛛网与横冲直撞的耗子吓破了胆,眉宇间竟没了那股英气与刚毅, 呈现在贞皇贵妃面前的竟是一张低眉顺眼的脸,恭顺异常的举止,往日的那付狂妄与唯我独尊的作派在秋阳下已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影子......“臣妾罪该万死!臣妾给皇贵妃娘娘陪礼来了。”苍白的脸瞬时绯红,浑圆的眼眸里飞过一丝恐慌,一丝羞涩,一丝委屈......

“哎哟,慧妃妹妹快快请起!说什么罪该万死,太严重了!”贞皇贵妃一脸温和的笑容,忙伸手去搀扶,好象她们之间的仇恨从来没存在过似的。

朴慧妃并不就手起来,而是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响头,“臣妾谢皇贵妃娘娘的搭救之恩!臣妾这般胡言乱语,可皇贵妃娘娘却既往不究,还在皇上的面前替臣妾求情,这份恩德,容臣妾以后再报!”说着,一行清冷的长泪挂在了消瘦的玉脸上,不停地往下滴落。

“说什么呢。啥恩德不恩德的,咱们都是姐妹,用不着这么见外的。牙齿和舌头还有打架的时候呢,慧妃妹妹别太放心里去了。”贞皇贵妃一把拽起朴慧妃,还用自已的绣帕替慧妃试去泪水。

梁兴看得有些惊讶了,他觉得贞皇贵妃今儿的举止太过异常。

见朴慧妃只穿着一件淡青色无华的夹衣,小手冰得冰凉,贞皇贵妃从梁兴手中拿过备用的大氅,体贴地披在朴慧妃瘦削的身上,体恤地说:“深秋了,你怎么穿这么一点儿衣裳?冻坏了身子岂不是哀家的罪过?”

朴慧妃心内感激莫名,原先对贞皇贵妃的厌恶与痛恨随着这件大氅的遮身而烟消云散......“臣妾谢过皇贵妃娘娘!”

贞皇贵妃笑意歆歆地拉着朴慧妃看新移植的各色山茶花......“这品种叫美人抓破脸。这在哀家的家乡到处都是。这花儿开起来有拳头那么大,花色是粉色的,花瓣中还点缀着点点的白色,看上去就好象是美人儿的脸蛋被人抓破了,这名儿真是太形象了,呵呵......”

朴慧妃的心渐渐地被贞皇贵妃说活了,脸上渐渐地有了笑模样,她将脸轻轻地附在满枝的花苞上,轻阖着凤目,有些陶醉地说道:“臣妾的家乡也有山茶花。”

不远处,在奶妈怀里的小皇子突然“伊呀”地叫了起来,小身子扎挣着,不停地朝母妃这边扑来。

贞皇贵妃笑了起来,对朴慧妃道:“瞧,小皇子瞧见慧母妃来了,看把他高兴的。”边说边走了过去。

朴慧妃也跟了过去,有些拘谨地笑道:“慧母妃也见见咱们的小皇子。”

贞皇贵妃抱过小皇子,深深的吻了一下,在抬头的瞬间,似乎一抹泪光飞快地闪过。

小皇子在贞皇贵妃的怀里笑得如秋阳般地灿烂,胖乎乎的小手放在嘴里,发出悦耳的吮吸声。

“皇贵妃姐姐,让臣妾抱抱吧?”朴慧妃看得眼热,有些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要求。

“好呀,慧妃妹妹抱抱小皇子,让小皇子给咱们招几个皇弟皇妹来。” 说着,便将手中的小皇子递了过去。

只听得一声重重的落地声,还夹杂着一声尖利的啼哭,哭声嘎然停止,随即,旁边的奶妈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小皇子,小皇子啊......”

***

正文:第一百一十二章 触柱身亡

惨剧就是大家伙的眼皮底下发生了……突兀的山石上,溅满了小皇子的鲜血。小皇子睁着大大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云卷云舒的天空,无声无息,透着甜腥味的血还在他小小的头颅上不断地冒出来,鲜红已在他杏黄的衣褂上盛开了朵朵的梅花;贞皇贵妃已晕倒在身边,绻缩的身子依然保持着清醒时的姿式,微微地伸出两手,似乎是在乞讨什么;朴慧妃木愣愣地站着,双眼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的脸上的神情竟然很平静……奶妈扑到在小皇子的面前,只知道哭喊,凄厉的声音让在院中觅食的鸟雀惊飞四处……

景和宫。

屋内及长廊上跪满了宫娥与太监,尽管全都是低垂着头,看不到他们悲戚的表情,可细微的抽泣声依然在人群中萦绕、回响……

内屋,太医正领着一群仙风道骨的老太医给已然没有知觉的贞皇贵妃诊脉。床上的贞皇贵妃面无人色,双眼紧闭,失色的双唇不自觉地翕动着……韶光帝一脸悲伤地坐在床沿上,双手紧攥着贞皇贵妃冰冷的手,泪水不断,安慰的话语只能是哽咽的,断断续续的:“爱妃,爱妃啊……别难过,别难过啊,咱们以后还会有皇儿的……”

贞皇贵妃安静地躺着,只是在她紧阖的眼角边,慢慢地渗出细细的泪珠,渐渐地积在一起,拧成一缕晶莹的泪流,悄悄地滴落在衣脖上,枕头边……

太医正开了方子,递给韶光帝过目,韶光帝只是拿眼扫了一下,便点头示意让欲喋喋报告的太医正他们退出……韶光帝知道贞皇贵妃没病,她是悲伤过度,加上惊吓过度,并不是一、二剂药便能让她缓过来的……她的心伤是需用时间,需用爱心来治疗,来康复啊……

梁兴低矮着身子跪近前来,嘶哑着嗓子低声请旨:“朴慧妃娘娘跪在廊上,请求面见万岁爷与娘娘!”

韶光帝正想斥责,床上的贞皇贵妃突然张大眼,眼里除了有再也不会干涸的眼泪以外,还燃烧着通天的怒火,她一下将手中紧攥着小皇子的一只虎头鞋朝床外扔了过去,声撕力竭地喊道:“让她滚,让她滚!哀家不想见这个杀人凶手!不想……呜呜……不想!皇儿啊,母妃跟你去了吧……你来到这个人世才数月,与人无冤无仇的,为何她要害你啊……是母妃不好,是母妃害了你啊……皇儿,你等等母妃啊……”边大哭,边挣扎起来,披头散发,寻死觅活的,双手被韶光帝攥住,身子便不住地往床栏上猛撞!

韶光帝也泪如雨下,紧紧地抱着贞皇贵妃,“爱妃别这样,爱妃你别这样啊,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叫朕如何苟活?爱妃啊,你就看在朕的面上吧……好吗爱妃?你放心,朕决不会放过这个杀子摩鬼的,”说到这,韶光帝厉声喝道:“汪财,传朕旨意,赐白绫,送至翔坤宫!你目送朴氏升天后立马回禀!”

汪财答应着刚出去,外面一个人硬闪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床前,叩头道:“臣妾罪该万死,没能接住小皇子!可臣妾不是有心的,请万岁爷明鉴!”

韶光帝迟疑了一下,脸朝里的贞皇贵妃适时地又喊了起来:“皇儿啊,你真是母妃前世的冤孽,你这样走了,却落下个罪名给母妃,你让母妃如何活下去啊……皇儿,皇儿啊,别人不知情,还以为是母妃将你活活的摔死的呀……你走的冤枉,母妃却不能替你伸冤啊……皇儿,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投胎到皇家来啊,更不该是皇上目前唯一的子嗣啊,大家都眼红,母妃没能保护好你啊……天哪……”捶首顿足。

贞皇贵妃的话与近乎发狂的神态让韶光帝心内的疼痛与愤恨在无限放大,他一下站了起来,提脚猛地踹了过去,重重的,带上全身的力量与恨意!细长的眼睛被撑得奇大,眼内的怒火在熊熊燃烧,“你个贱人,还敢到朕的面前来求情!”话语掷下的时候,攥得紧紧的拳头便如雨点似地落在朴慧妃瘦弱的身上,头上……

朴慧妃自知厄运难逃了!她逃过韶光帝的拳打脚踢,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对床上的贞皇贵妃用高丽国的礼节施了个礼,眼里噙着泪花,脸上却漾起淡淡的笑意,口吻轻慢地说道:“贞皇贵妃,臣妾对不住你!当时的情景想必您还记得吧?你将小皇子递过来,臣妾正伸手去接,小皇子却重重地落在了尖利的石头上!苍天在上,臣妾不是故意放手的,而实在是根本没接住!不管怎么说,这都是臣妾的罪过!您是小皇子的亲生母妃,别人再怎么起疑心,也没人敢说您是故意将自已的皇儿活活的摔死!小皇子走了,慧母妃去陪他吧,免得他孤单!说实话,自从玉妃妹妹离开尘世后,臣妾就百无聊赖,没多少生趣了……贞皇贵妃,您多保重吧,来世有缘再见!”说完,趁人不注意,几个步冲出去,一头撞在粗大的廊石上,当场就鲜血乱迸,倒在了地下……

无论是韶光帝、贞皇贵妃还是在场的宫侍们,都听得出朴慧妃话里有话,她在话里指责贞皇贵妃似乎有摔死小皇子的疑嫌……朴慧妃的飞步而出,尤其是触柱自杀,让众人猝不及防,一个个愣住了……

***

正文:第一百一十三章 花,凋谢在风中

朴慧妃死了,就似一朵正在盛开的鲜花突然被狂风吹落一般,人们心内稍一惋惜,便把目光投到别处的花丛中去了……她的死,连一粒小石子都不算,小石子还能在湖里激起圈圈涟漪呢……更因为她是高丽国送来和亲的礼物,碍于两国交情,朝庭里隐瞒了朴慧妃的真实死因,只说是病逝。宫内的上下人等见皇上、太后对朴慧妃的死因莫讳如深,也就不敢公开议论,只是在私底下,在交谊颇好的人之间悄悄地说说罢了……因此,这朴慧妃竟象一株长在宫院角落的山茶花,自生自灭在异国的风中,没留下一丝的痕迹。人们很快便忘了她,就如忘了她妹妹朴玉妃那样快地忘了她……

有人却没忘记她。

这天傍晚时分,寒风轻起,细雨浅霏,栖鸟在槐树丛中低呜着,不时地抖动着翅膀,将沾在羽毛上的雨珠纷洒坠地,落在枯焦的黄叶上,轻微地响起“簌簌”声……

一个浑身裹着黑色大氅的人,罩着黑色的毡帽,帽上的网纱隐约地遮住面容,她动作敏捷地走进了空寂无人,早已是荒草乱曳的翔坤宫……“你在外边候着。”她对随侍而来的人吩咐道。

踏上石缝里长满不屈的蒿草的小径,映入眼帘的是满目的沧凉与荒寂。默默挺立的五叶槐似乎在追忆联袂而去的异国姐妹,她们银铃般的笑声,夹杂着异国风味的话语,似乎还在院中与长廊间回荡……

步上落叶横铺的台阶,掀起已散发出淡淡尘土味的门帘,屋内的一股呛人的霉味扑鼻而来,让来人禁不住倒退了几步。她皱着眉头在鼻前重重的挥了几下,然后深深地呼吸了一下,甩手朝屋内走了进去。

屋内摆投依旧,连旧时主人的衣裳、被褥还存放在原位,只是空气中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怪味,是脂粉香,是熏衣香,是旧主人留下的体香?仰惑都不是,反正是一种怪怪的混合的香味……蜘蛛们早就闲不住了,在各个有趁的地方拉起了银丝,圈起了自已的地盘;灰尘也不甘落后,在稍为平坦的地方印上它的踪迹……

黑氅之人将镜台上的一只落满尘土的翠凤钗拿了起来,轻轻地吹了吹,举起来看了看。透过摇曳不定、颤巍巍的的凤钗,仿佛看到英气逼人的朴慧妃朝自已怒目而视!“你还是这般不肯低头,真是秉性难改啊!”来人自言自语道,将手中的翠钗放回到了原处。

又走到床前,也顾不得杏黄的床垫上已是尘土飞扬,一屁股坐下,抚摸着冰冷的缎枕,从枕上拣起一根长长的发丝,在手中抻着,放在鼻尖间轻嗅……

“朴彗妃啊朴慧妃,你说咱们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啊?你活着的时候,我们总是在掐!如今你不在了,哀家却时时地想起你来。你千不该不万不该,不该和哀家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