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就该走到澜江畔,是么?”
那亲兵想了一想,答道:“是。不过到了那里,也是我国官道尽头之处。”
“这倒不必担心,宇国应该已备下人手,只要到了那里。往后粮食该怎样走,就是她们的事了。”
说着,姜承昶吩咐道:“你们几个,找运粮官来,孤有话对她说。”
少时运粮官过来了,她也颠颠儿骑着一匹马,但耐力显然没有姜承昶好,深色的官服已然湿了一大半,脸色也十分难看。
“殿下有何示意?”
“先阳便在此不远处。依出发前的计划,孤要去那边将另一名使者也带过来。孤不在这几日,便请大人多加照看。”
那人忙说道:“这差使可关系到朝廷的脸面,殿下放心,卑职自然理会得。”说完,她忍不住抬袖子擦了一把汗,不由问道,“殿下,那位使者派人去请便是,何劳殿下亲自去接?”
姜承昶淡淡一笑:“使者年幼,若孤不亲自去,只怕有什么差池。那人忙说道:“殿下一片体贴之意,令人感佩。”
姜承昶又叮嘱了她一些事情。等看着她走远后,又在小丘上伫立半晌,望着远方出了一会儿神,才将鞭一甩,纵马而下,融入车队之中。
良家男的奋斗史:一百零五 老友重逢
俗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梁嘉楠与天冬是不是老乡虽还有待考证,但在见到这与自己向来不太对盘的人后,独居已久的梁嘉楠激动远远多于惊讶,甚至差点儿就当场老泪纵横。
相比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的梁嘉楠,天冬的反应就冷淡得多。他先是敛容垂手站在一旁,那份恭谦神情几令梁嘉楠以为自己认错了人。直到管家转身与这次梁府里来的主事说话时,他飞快地抬头向梁嘉楠递了个眼色,梁嘉楠这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并收回了准备上前确认的脚步,摆出少爷的架子,等着看这个cos成仆役的家伙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此番来的主事是梁府多年得力的老人。她虽然对梁嘉楠执礼甚恭,但所禀报的事情,与其说是讲给小少爷听,毋宁说是讲给梁姨听。两人一问一答间,坐在主位上却插不上话的梁嘉楠全然成了摆设。
不过梁嘉楠倒并未因此生出不快,只端端正正坐着听----反正屋子就这么大,不管到底说给谁听他不也一样听得到么?
侍立一旁的天冬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当是这位沉不住气又爱咋呼不懂装懂的小少爷终于懂事了,心中不觉生出几分欣慰。
主事将事情报毕,去掉若干主母老爷的慰问之辞,总结一下便是说,这趟过来,为的是宇国皇帝邀请梁嘉楠去宇国观光做客一事。府上怕这边没有得用的人,便特意挑了个伶俐的小厮过来,届时陪小少爷一起出门。
当听到大皇女殿下不日便会来接自己出发时,梁嘉楠屏住了呼吸,心里的欢喜与激动险些要爆炸开来。
即要出门。自然要准备许多事情。梁姨得到这个消息挺高兴地----自家小少爷被宇国国君邀请。这得多大地脸面啊。当下就不抱怨时间紧任务重了,拉上主事,便一起去看这次她带来的东西、算算这边还需要添些什么上去。.net
看到人都走了,梁嘉楠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在屋里连跑带转。跳了一曲不怎么到位的弗明拉戈。
“……”天冬心道这人怎么不拿自己当外人,却不能装做没看见,只能干咳一声提醒他。
但是循声注意到他的某人非但丝毫没有因失态而脸红。反而扑过来一把拉起他的手,想继续转圈。
“少爷,这不合规矩。”天冬挣开对方地手,“其实此行还有些细节,我现在为您讲讲?”
“哎呀你不知道我在这里禁足了两年都快闷疯了难得有公款旅游的机会你让我怎么平静得下来?我恨不得现在马上立刻就走!”
语无伦次说了一堆有的没地,梁嘉楠终于注意到这位故人的神情不太对劲,言语举止也不同往常:“你怎么了?老低着头做什么?难道扮佣人真扮上瘾了?对了,你这次的任务是扮佣人?其实我以前就想问你,你是我姐的手下么?那为什么来见我还要变装?还有啊。刚才你说有事。难道是姐姐她要让我协助你秘密完成什么任务?”
面对滔滔不绝一长串劈头盖脑砸下的问题,天冬唯有默然以对。.半晌,他才说:“本以为你变斯文了,没想到还是老样子。”
梁嘉楠抱怨:“什么斯文,那是没见着你。”话甫出口忽觉这味怪怪的,忙补充道,“让你来这小地方关上两年试试,门也不许我出,每年只有过年回去时才有一次放风的机会。天天面前来来回回晃的就是这些人。我敢说到时你也会和我一样。就算逮到只面生的小虫也能对着它讲半天话。”
“是么。”天冬貌似关切地问道,“这两年你就是过着形同监禁地日子、连出门都不行?”
“是啊是啊。你也是,我们也算是患难之交了,从不来看望我!”梁嘉楠气呼呼地指控。
天冬自然不会说他忙着帮太子私下做事,哪里有多余地空闲?只微笑着说道:“你活该。”
闻言,梁嘉楠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一来为着当年的事情祸及梁修竹的仕途,他一直心虚不已,才会安安份份地接受重新做人的改造。二来么----
“天冬啊,两年不见,你还是那么----那么一表人才。”
时光倏忽,转眼已是两年。天冬自然比不得养在深闺锦衣玉食的梁嘉楠,长年在外奔走的他面目看来较同龄人来得成熟,看上去不像18岁,倒像是20出头的人。但随着年纪的增长,他浓丽的眉宇并没有改变,只是以前略显单薄地妍丽已经消失了,现在地天冬,虽然依旧漂亮,但已不再是那种雌雄莫辨的美貌,而是完完全全属于少年人地秀丽。
听梁嘉楠这么说,天冬不由心有不豫。为着这张脸,他从来没少过烦恼,虽然每次都被他化解开去,但屡屡受到这种“关怀”,未免有些闷气。当下他回敬道:“哪里比得上梁小公子风仪天成。”
梁嘉楠被触到软肋,只得干笑一声。与天冬的郁闷不同,他对自己这张脸可以说是痛恨。原因显而易见:一个被以man为审美标准熏陶了二十几年的人,突然间顶了这么一层阴柔的皮,任谁都想要掀桌。不过,好在他近来没怎么出门,而家里的人对他的容貌又早看惯了,并没有什么令他冒火的言论,他便渐渐丢开了这件事。所以当下听到天冬挤兑,倒是不怒反喜:“哈,你终于不顶着那副假惺惺的表情了。”
“……”这次轮到天冬无语。
闲扯半天,两人终于绕到正事上。天冬道:“这次其实是因为借粮与宇国,由大殿下主办此事,并会在宇国逗留一段时日,指点她们治理水渠之事。”
“哦。”梁嘉楠点头表示知道,“没想到大殿下对治水这么有心得,倒真是有才得很。”
“除此之外呢?”
梁嘉楠奇怪:“什么除此之外?”
天冬一笑:“没什么。反正,这次你算是沾了大殿下的光,否则单只为你一人,是不会受到邀请的。”
梁嘉楠想了想,问道:“这个……国家正遭水患,他却请我过去做客,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说法?”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宇国国君姬扬。
天冬却没有回答,反问道:“你说呢?”
“呃,我在这里宅了这么久,外面的事知道的也不多。但依我想,灾患应该不严重吧?否则姬扬是不会有这份心情的。”梁嘉楠因为熟知好友的脾性,所以得出这个结论。
天冬顿了一顿,忽然将之前的话又重新问了一次:“除此之外呢?”
梁嘉楠这次答得很干脆:“当然是他想我了呗!”三年来写的信都可以称斤了,人却一直没见过面,也是时候了。
说完,注意到天冬探究的神色,梁嘉楠问道:“怎么,难道还有其他因素?”
看着他懵懂无辜的眼睛,天冬摇摇头:“无事。”心中却想起了临行前,梁修竹对自己说的一番话。
“……天公子,这次完全是我一番私心,劳你大材小用。但我实在不知道,除你之外,还能托付谁……我弟弟本质不坏,只是不太懂事……当然如今好多了……如有冒犯之处,还请公子多多捏造……我在此先行谢过。”
----如今的确是懂事多了。不过,也只是这种程度的懂事而已。精干的梁大人,对于懂事的要求,还真低呢。当然,因为对方是她弟弟的缘故,所以只做到这种程度也就够了。其他的风雨,自会有人替他一力承担。
天冬垂眸,笑笑,又说了一遍:“无事。”
梁嘉楠并没有察觉他的复杂心思,上前一把拉住他,往偏厅走去:“走走,吃饭去。今天遇上这么一桩高兴事儿,一定要不醉无归!”
良家男的奋斗史:一百零六 接人
说是不醉无归,最后当然没有如梁同学的意。我看&书 斋
饭刚吃到一半,梁姨便差人来催他们快些,前面已经请了人来量身。天冬既是少爷的侍从,自然不能穿得太差。
已经有了父上大人做为专用裁缝的梁嘉楠,只好怅然挥别了天冬。并在看到过来带天冬走的侍女有意无意总往他脸上身上扫的目光后,很不厚道地偷笑了两声。
但是梁嘉楠也没能躲闲。莫之问虽为他赶制了礼服与常服,但因为怕许久不见的儿子身量又长高了,衣服都留了余边,还等着他梁少爷试过,才能收边完工。
于是,从这天开始,位于先阳旁的一座小镇里,沉寂已久的梁府别居,开始了一反常态的忙碌。加之人手太少,为避人闲话又不敢招外人,连一直被供着的小少爷也被拉来搭手帮忙,更遑论如今身份是侍从的天冬。
最后,成日为着磨人的琐事忙到脚不沾地的天冬也开始像梁嘉楠一样,心心念念盼着大皇女早些大驾光临了。
当众人翘首以待的姜承昶终于出现时,她看到的,就是停在梁府院中那三四五六张拉着行李的大车----没办法,地方实在不大,还真找不出停车的地方。
极少有与年轻男孩打交道经验的姜承昶,在第一印象之下,又联系起先前的传闻,做出了“这小男孩很难伺侯”的结论。
不过,反正有的是下人,轮不到她亲自伺侯,加上这人和自己并没有什么干系。所以大殿下倒没有露出什么嫌恶的表情。
在梁家歇息了一夜。打发走带着礼物请求对自家少爷多多关照的话唠管家,姜承昶忽然有些后悔为什么执意要亲自过来接人。
想起临行前纪允然了然地目光,她不由露出了今天以来第一个微笑。
皇都里那帮人,多少是觉得二话不说就接旨地自己、会将怒气撒在一个小男孩儿头上吧?所以随行官员才会在出发前一再暗示她,那孩子接过来之后。转载自 我 看 是要行使者之礼,让他享配应有的仪仗、并调拨人手服侍的。
这么想的人,实在是看低了她。即使心中有怨。她又怎会向一个弱小的男孩撒气?
不过,被人这么想,心里多少是不痛快地。所以才会决定亲自过来接人----你们不是担心吗?就让你们一次担心个够吧。当梁家接到传信时,不知会有多么惶恐:竟然将瘟神请进了家,也许正在暗地里使阴法儿整治她们心疼的人呢。
允然那时应该是看破了这一点吧,不过她非但没有劝阻自己这样近于无聊的举动,反而,眼里是带着笑意地。果然,她也是为我不平的。所以以她的性子。竟然也赞同了这样的小小报复。
但是,她知不知道,自己为之黯然的,并不是打压的旨意本身,而是……旨意后面,母皇虽故做亲热,却掩不了的淡漠眼神。亲自前往先阳迎接梁嘉楠、并夜宿于府的消息后,梁府中一大一小两位主人。彻夜未眠。
梁无射早年马上拜将。统帅三军,自然有她的一套传递情报地系统。如今虽早已御甲多年。情报网也形同废弃,但在需要时,仍然能一日千里,为她带回所需地讯息。
但也只是得到讯息。
梁修竹将奄奄一息的灯芯挑得明了些,却忘了用银铫,伸手就去捏。但看着手上瞬间燎起的水泡,她却并不觉得疼痛。
“母亲,明日您还要早朝,早些休息吧。”
梁无射的脸埋在阴影中,暗沉沉地看不清表情。“你明日不也还要出巡么?”
“女儿年轻,熬个一两天没什么。倒是您,上次爹亲不是还说您最近一受寒就要头痛么?”
“都快初夏了,哪里还有什么寒气?”梁无射淡淡道,“说起来,夏至也快到了。”
“是啊……”梁修竹也不再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