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殿下究竟在打的什么注意?太子并未告诉天冬更多的事情,只吩咐他,故布疑阵、保护好梁嘉楠便好。
但太子同时也说,万事留心,若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及时传信。
“刚才进城时,你注意到外面的人没有?”
梁嘉楠回想一下:“同别处并没有什么区别啊。”
“这就对了,这里可是澜江边。虽说只是支流,但若真地江水泛滥,这边定然也要遭受波及。可是这里的人却没有惊惶之色,神态间同别处的居民并无二致,这说明什么?”
“说明----今年的灾荒不重?”
天冬道:“若是不重,那为什么会派军队过来呢?”
梁嘉楠心说这宇国倒有些军民鱼水一家亲的味道,口中却问道:“这很反常吗?”
“倒也不是……只是士兵除非紧急事件或战争,极少调离驻地。此处既然没有大碍,却仍旧派士兵驻守。不但粮草调动又要多出一笔不小的开支。而且关键是无用。”天冬说着,眉头不禁皱了起来。“按理说去年刚刚修筑澜江沿岸堤坝,又安顿灾民、发放粮食,宇国应该极力俭省才是,怎么反而大手大脚起来?”
梁嘉楠对这些没什么兴趣,说道:“也许人家是以防万一呢?”
“那么为这万一而耗费的人力物力,可着实太多了。”姜承昶与纪允然先在城中走了一圈,然后又到城外地江畔探看。江面宽阔浩荡,人站在江边,犹如一粒米之于一个充实的仓禀。虽然没有涛天的巨浪与拍岸地狂潮,却依然让人心生畏惧与震撼,而这只不过是一处分支而已。可想而知,现在静静沉伏的水龙若是一旦惊醒,会发出怎样的威力。
然而两人却丝毫没有赏玩美景的心思,所注意到的,也是另一件事。
“你看……”姜承昶微微将下巴一扬,示意纪允然朝某处看去。
纪允然装做不经意向那边看了一眼,低声说道:“这么多帐蓬,得有多少兵力?”
“宇国除却关要之处不能抽调的兵力,便只有京城中的那四万士兵。”姜承昶早将情报打听得一清二楚,“此处所驻,没有八百也有一千。而且这里只是上游,还有汇流、下游等处,多半也布了士兵。有几处繁华重城边,兵力应当更多。这么一算,京城的驻兵至少已十去八九。”
纪允然关心的却是与天冬相同地问题:“殿下,据刚才在城中所见所闻,似乎百姓们对此事并不十分在意,市井间一切井井有条,米面肉菜等价格也与之前我们所去过地地方相差无几,似乎,根本不认为会再次发生灾患。但既连身在其中的百姓都这么认为,为何宇国却要派如此之多地兵力出来镇守?这么多人,单是一日饷粮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她们……这批粮,难道就是为此而借?”
姜承昶却没有回答。沿着江边慢慢走了几步后,突然问道:“允然,你知道宇皇是个怎样的人?”
“姬云飞?据说是个精明强干的人。”
“不,我说的是宇皇,姬扬。”姜承昶说出这个名字,眉蹙得愈深,“去年刚赈了灾,加上歉收,宇国应该正是国库吃紧的时候,以姬云飞的精明,是断不肯拿着仅剩的家业胡来的。我觉得,这道镇守之令,很有可能是姬扬下的。”
“姬扬?”纪允然讶道,“但是殿下,虽说他贵为一国之君,却是男子。依宇国旧例,政事都应操于辅国大臣之手,他怎么会有能力下这样一条命令呢?”
姜承昶努力回想当年在皇都所见的那个小男孩,想来想去,却只余下一张五官深刻,肖似女子的面孔,便再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我只是突然有这种感觉,因为以姬云飞的性子,是不会这么做的。”对于各国执政者的性格与能力等,她都着人打听过,倒不是说对邻国有什么窥视之心。但了解对方的处世之法,日后相处起来才能尽量争取更多的利益与合作。日后……姜承昶忽然自嘲地一笑,以自己目下摸不着头脑的窘境,真会有“日后”么?
纪允然却没注意到她微变的神色,只径自出神,“难道是,宇国又崛起了新的势和?连一向铁腕的姬云飞也镇不住那人?”
闻言,姜承昶沉默半晌,方道:“其实,这些事情等到达宇国京城之后,不就可以知道了?”
“但若等那时,只怕失了先机。”
“现在一切所想,也不过是猜测而已。除了小心与多方打探之外,不可能再做出任何决策,反而会因为线索太少,可能性太多,而想得越来越乱。若是到头发现,只是自己吓自己,那么才是好笑。”
纪允然道:“可是,难道就这样放任不管么?”
顿了一顿,姜承昶道:“我如今身在此地,就算真有什么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是鞭长莫及,倒不如不去想。”
纪允然道:“但是有准备,总比无准备来得好啊,殿下。若是什么准备也没有,那一定要吃大亏的。”
姜承昶淡淡道:“我不可能面面俱到,如今也不知道对方会从哪个方向杀过来,唯一能做的,也只有以静制动而已。而且,难道你真以为我什么也不管了?”
“殿下准备怎么做?”纪允然看到她两手交握,十指不停相互摩娑。这是姜承昶在做重要决定时的习惯动作,她不敢打扰,只静静站着。
良久,姜承昶松了手,一字一句道,“立刻赶到京城。”万事所贵,无非一个快字,我们这便到京城去,看看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眼中出现税利的光芒,“既然不能回头,那就向前吧!”
良家男的奋斗史:一二零 蛰伏等待
转出曲折的游廊,是一眼数不清的汉白玉阶。下了这道阶梯,便可以出宫。
雕栏旁垂手而立的宫人见到方镜明,立即微笑着向他福了一福,权作行礼。
方镜明看看她身上素色深边的长袍,忽然有些恍惚。他刚入宫那天,引路的姑姑也是拿了这样的袍子给他,可还没等他换上,他便遇见了一个人。因为这个人,他穿上了品级更高的宫服。
而那个人改变了他的命运、却说不要自己为她做些什么。
但是自己真能不管么?虽然她已吩咐过,不许他再接近她,但是,但是……
方镜明闭了闭眼,慢慢往阶下走去。
凭着身上高阶内侍的打扮和皇帝亲赐的令牌,方镜明顺利出了宫。他匆匆走过环卫内城的河桥,穿过巡守的士兵,向外城南边而去。
急急走了一阵后,他突然停下脚步,掠掠微乱的衣摆,进了路边一家茶铺。茶博士笑眯眯地迎上来,问这位独身的男客要不要一间单独的雅室,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便引着他到了后堂。稍倾,方镜明便已坐在幽静的雅室中,看面前的茶博士用优雅的姿态炮制出一碗清香的茶水。神情专注,仿佛他一路行色匆匆,便只为这一碗茶汤。
当茶博士将茶盏递过去时,有一瞬间,两人挨得极近。方镜明借机低声说道:“我有急事要见太尉。”
茶博士恍若未闻,神色不动,收回手退到一边,笑吟吟道:“客人尝一尝,这可是上好的雨前龙井呢,又取了城外玉泉的水。您看是不是比另处的更好些。”
方镜明胡乱呷了一口,“好茶。”放下茶盏静等片刻,却见那茶博士还在旁边站着。分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便定定看着她,道:“可惜茶再好。也比不上人好。我&看 书斋”
“哦?”茶博士笑得更亲切了,“客人是在说我么?多谢夸奖,”
“你真不明白,我在说谁?”
“难道客人不是在夸我么?啊,我知道了,客人一定是想起某个人了。是朋友?亲人?还是情人----哟,看我。怎么好问您这种话呢。”
方镜明心中早焦燥无比,本在强自忍耐,听到她这言不及义的回答后,终于按捺不住,蓦然长身而起,怒道:“别闹了!我有重大之事要向太尉禀报!快带我去见她!”
茶博士却对他额上突起地青筋视若无睹,面上依然带着微笑。缓声道:“客人难道是饿了么?小店除茶之外,饭菜也算小有名气,客人要不要尝一尝?”
“你----”方镜明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大声道,“你为什么要装模作样!我认得你,你姓潘!上次也是你领我去见太尉的!莫非你忘了我么?我姓方!我是奉太尉之命到皇上身边地人,我得到了事关太尉安危的消息,一定要面禀太尉!若你再阻拦,出了事你担得起么?!”
听到后面两句,茶博士神色一凛,刚要说什么,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让他睡吧。”
当服从已成为习惯时。甚至不需多想。身体便会自发自动按吩咐去做。
“大人。”潘壹抱着昏迷地方镜明,转身刚欲行礼。便被来人止住:“罢了。”
这突然出现在茶室的人,正是方镜明心心念念要找的人,姬云飞。许是操劳过度,潘壹只觉大人比上个月见到时更瘦了些,面部的线条亦更为尖锐,唯有那一双眼睛,仍是犀利的。
“大人,他刚才说,有性命攸关之事,要不要把他弄醒,您亲自问一问?”潘壹道。
姬云飞淡淡道:“不必。”她看了一眼潘壹怀中的男孩,窗棂射入的暮光斜斜照在他脸上,令他看上去意外地稚气。与她印象里那个少言镇定的少年分外不符。
姬云飞手一动,似是想为他顺一顺耳畔的碎发,最终,却什么也没有做。
“把他送回去。”
“可是,大人……”潘壹急了,“他说的事情……”
“送回去。”姬云飞声音不大,却充满令人不能抗拒的威严。潘壹无可奈何,低声应了是,伸手拉住门后一根看似是装饰的花绳。不多时,便有一个面目平平的女子走进房间,无声地向两人各行一礼。在得到潘壹地低嘱后,抱起方镜明,复又无声消失。
姬云飞却没有马上离开,她凝视着窗外被火烧云染得斑驳的远物,良久,忽然说道:“奇怪么?”
一直站在她身后的潘壹不知她是自言自语还是询问自己,含糊地应了一声。
“很快你便知道了,很快。”姬云飞低声说着,再次将视线投向窗外,看着那仿佛已穷尽世间所有绚烂地云朵,一点点黯淡、最终熄灭。
姜承宜从房中出来,走出院子,刚好看到月洞门外,几个服饰奇特的人正往自己父亲的院子那边去。姜承宜看到,带路那人是父亲身边一位最受宠信的管事。
“这是怎么回事?”她找了个平日最爱打听消息的下人,问她,“那些穿得很奇怪的人是从哪里来的?”
下人受宠若惊:“世子您刚去了封地休养,大概还不知道,那都是侯爷特意从历国找来的驯鹰人。”驯鹰?”姜承宜讶道,“父亲他什么时候迷上驯鹰了?”
“也就这一两个月的事儿吧。侯爷四处去找好鹰,找来找去却都不满意,后来听说历国有位出名地驯鹰师,便赶紧差人快马去请了来。这不,今天那几人刚到,后头那芷兰苑可是早早就辟出来,专等着给它住了。”
姜承宜这才想起,那所谓地奇异服饰,应该是历国人所特有的服饰。
但是无端端地,父亲怎么会突然喜欢上鹰呢?姜承宜挥退那下人,慢慢往花院走去,边走边想。
三年前的那桩事情刚发生时,她一度认为自己家这一脉皇室,算是到此为止了。然而提心吊胆过了一段时日,最后却是董及担了所有的罪名,被午门处斩。她与父亲都没有被牵连到。虽然有时会为那位多愁寡笑却医术高明的太医令惋惜一阵,但姜承宜更多的感觉是逃过一劫的庆幸。
并且,从那以后直到现在,父亲再没有什么举动。除了依旧喜欢在各权臣处奔走外,三年时间过得风平浪静,再没有出什么事情。
大概父亲已经想通了吧,姜承宜想。与其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不如抓住已有的,安安稳稳过完一世,也是不错的。至于他喜欢驯鹰还是斗鸡,那便由他去吧。正沉思间,姜承宜被前面传来的一阵喧哗打断了思绪。隔着绿池重重新绽初荷,她隐约看到远处的水榭中,一群人正围着一只金光灿灿的笼子,对里面的一只大禽品头论足。最前面的人正是姜仰泽,虽然隔得远看不清,姜承宜却能感觉到,父亲笑得很开心。
“……恭喜侯爷……”
“……毛色鲜亮,肯定……”
“……哈,没有辜负本王不远千里的一番苦心哪……”
微风隐约送来几句对话,夹杂着满意的笑声。姜承宜站在原地远远看了一会儿,无声地一笑,心情轻松地走开。
她没有听到,就在她离开的那一瞬间,姜仰泽低声向那千里迢迢从历国而来的“驯鹰人”说道:“真能日行千里、不会耽误本王与贵国陛下的大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