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到,所以,此次进来,便不再出去了。你自行出此棺室,向右直走,便能看到一间格外大的棺室,从外可以看到里面的全部情形,看完,便出去了吧!”说罢,坐进冰棺之内,安祥的闭上眼睛,躺了下去。
我心有牵挂:“你来这里,拜了伯父、兄长、甚至侄儿,却不见你拜母亲?”
我的媱儿!
她并不睁眼,只伸手指向门口。
我沉默许久,等不到她的回答,却也再听不到她的呼吸,原来,她已经到了这般地步,连多走两步却拜别母亲都再做不到了。
寒冷的冰室,眼角却开始发热,深深的望了她一眼,替她盖上冰棺,默默的走了出去,向她指的路,径直走去。
路的尽头,果然有一间气势恢宏的大冰室,然则,却一点也不像前面几间那般的华丽,简简单单的除了冰还是冰,根本见不着一丝别样的颜色,甚至连代表了皇室的明黄之色都没有。
不由得真起了好奇之心---如此大的冰室,定是帝王所有,却又这般的简朴,而且远离了皇陵的中心位置,就仿佛是远离的尘嚣的村野一般,孤独寂寞的翌立在一旁,没有因为大而显眼。
这是谁的冰棺室?!越近,越心慌。
空旷而冷冰冰的皇陵里,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连心跳都开始莫名的加速。
终于,冰室之门在望,我却一步也再也走不动了,脚下仿佛灌了铅一般的难受,眼皮沉重而涩涩的,几欲有落泪的冲动!
呵呵,原来,我并没有变得坚强!
好不容易,深深呼吸,才勉强走到了这座整个被冰冻的世界,无门可入,只有一扇透明的大窗,可以刚好看见里面的一切,清晰而且透彻。
------------如果可以,我先择与他长眠---------酒果儿。
那是什么样的情景,出我预料:一座农舍,一条小河,几棵大树,一架小桥,甚至还有一处秋千,一副摇蓝。分明是一户农家,却偏偏一切绿的也好、清澈的也罢,全部被冰封住,在盎扬的春意之下,将温馨藏住。
居高望下,一副冰棺居中摆在院子里,里面,一个削瘦但英俊的男人,怀里搂着一个年轻但绝美的女人,而在女人的怀里,则抱着一个似乎不足月大小的婴孩!
那个单独站立在一旁,守护着的妇人,眉眼间与棺中的女人竟有着八分的神似,难道,她是-----媱儿?!
无力感伴着眼泪滑下,浑身瘫软的我,只能顺着冰柱滑坐在地上,眼睛却依然紧紧的锁在那副冰棺之上----金月,你比我幸福!
至少,他的身体、还有小路遥儿,更有成人的媱儿,永远的伴在了你的身边。
而我,只是一副孤寂的灵魂!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可是那冰室里的一株草、一缕风,都要跟他们在一起!好残忍,金月,你好残忍!身体死了,却得到了最好的归宿,留下这抹灵魂,在世上孤单而寂寞的活着!
你知不知道,她好孤单、好寂寞!
好......羡慕......
[妖女灭世篇:063 幸福]
笑,可以是眼睛,两角弯弯向上翘;可是是嘴角,牵起大大的弧度;可以是浑身上下的细胞,让人从头到脚都看到不同----它们都是幸福的体现。
此刻,我没有笑容,没有表情,甚至连平时一直都挂在眼眸里的那抹淡淡的笑意都没有,没有跳动的细胞,没有活跃的心情,偏偏从心里溢出的,就是满满的幸福和感动。
因为
我终于,平凡了。
好简单不是吗?原来,可以把她从心里完全的拔除的,而且那种感觉好好,好舒服,好自在!
带着这样的心情,我回到了庄生梦。赌照旧、吃照旧,甚至杀人照旧,可没了往日看风景的那种伤痛,这一切做起来的意义似乎也变了。
没有在敢在庄生梦里讨论我的身份,可大家看向我的眼神里也少了一抹轻视,多了一丝欣赏。呵呵,如芸大闹之后,再没有人去讨论我这样一个声名狼藉、被父兄逐出家门的不肖妖女,而是,庄生的女人,亦是楚家大少的女人,一个美丽性感甚至是手段高明的江湖人。
我与放峰山庄方家,彻底的没了关系。
这样多好,虽然我不知道这是谁在庄生梦里影响了大家的看法,但是我知道,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好。
或者说,自从去了皇陵之后,我的感觉一直很好,好到,我愿意从新去理解一下自己的感情----对楚阎修的感情。
悠闲的在紫馆里喝着小酒,洗浴之后的我格外放松的去晒着太阳。
若有若无的眼神总是打量在我的周边,许久,当王才开口:“似乎不一样了。”
“哦?什么不一样?”我抬眼看他,一大早听说我回来之后,他就带着媛媛过来了。
“感觉不一样了。”放下手中的茶杯,接话的是媛媛,她还是那样柔美的身段,可眉眼间多了一丝温和与顺从----女人,找到了良人,就会变得这样了吗?三从四德,即使是她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可还是根植在心中,无法拔除。
我明了他们话中的含义,躺回软塌上:“这样不好吗?”软软的声音听到自己耳中都觉得醉人:“温暖,真的好温暖。”
当王神色中有一丝不自然的红,转而变得萧索:“只可惜......那种温暖远远的不属于我。”
声音轻淡,却清晰的传到了三人的耳中,我呆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注定,你是我的亲人。”
媛媛神色僵硬了一下,才将一丝难为的苦笑挂上嘴角:“我先回去,准备午餐。”窈窕的身段轻摆,在门边顿了一下,却还是没有回头,走了出去。
“又是一颗破碎的少女之心!”我望着当王:“她对你,可算是用尽了真情!”
当王一口灌下一杯酒:“我和她又有什么分别?”
我明白他话中的含义,就是明白,所以有些迟疑,许久还是狠不下心来。
若是从前,若是他不是当王,我会有千百种方法让他对我彻底失望,甚至绝望,但是,现在我不会,说不清为什么,反正就是不会。
或许,我的心真的变得柔软了,可是感情,这样的东西同情永远不会变成真情,只会变成双刃刀,伤人伤己。
“当王,或许我会允许暧昧,可是,你真的需要吗?”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因为,你是少数我信任的人,所以,不要让我们陷入两难的境地,因为我不想伤害你。”
不理会他脸上片刻的伤心:“说白了,就一句话:我是永远无法爱上自己心中的哥哥。”
他回了回神,苦笑了一下:“好了,我知道了知道了!还不如你以前的得性,起码不会在意,即使再多的人爱你疼你,都是一副无所谓还理所当然的表情。温暖了,是不是就真实了,到了一切都需要明白的时候?!”
我知道他听懂了我的意思,虽然在心中对他很在乎,可我不想去说。因为说出来的感情,和放在心底的感情,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不同。相反,能听得到的感情,和体会到的感情,是那么的不同。
金月,她或许至死都没有听到绝裂后的玄宇对她说爱或对不起,但是玄宇却用了毕生的时间来证明他的爱,和感激。
所以,感情不需要说,需要体会。
沉溺于欢爱一夜,此刻楚大少也起床了,他静静的坐在楼上的窗台处,低头正好可以看到我的脸。他都听见了,我们的对话,不是吗?
可他脸上那抹淡然,与之前偶然会出现的爱意,好像有些不同。
昨夜,我的全情投入,他不是感觉到了吗?可是,此刻他脸上的平静,却突然让我有些害怕---难道,我以为要理清的情绪,却在此刻发生了变化?
心下泛冷:楚阎修,最好,不要给我失望,因为,我的心才刚刚温暖。
[妖女灭世篇:064 慌乱]
当王看看楼上的人,又看看我,终于走了出去,潇洒依旧的背影写满了难过。
看着太阳下的水池,我纵身跳了进去,静静的躺在水底闭气,想着事情。
“该死!”扑通一声,楼上的人终于看不下去,飞身入水,抄起我的腰就整人的带出了水面:“快呼吸啊!”
我依旧闭着气,却张开眼睛笑吟吟的看着他,不说话,却还是不呼吸,看不见自己的脸色,却也知道常期闭气之下,定然是苍白的吓人。
温热的唇突然袭击了我,大口大口的空气从他的嘴里度到了我的肺里,呼吸么,人活着的时候是件多么简单的事情。
推开他的身子,我走上岸去,躺在太阳下面晒衣服。
“哈哈哈……真是不同了,以前不在意的是别人,现在不在意的是自己。”大笑两声,他猛的收敛笑容狠狠的盯着我:“不要拿自己的身体来挑战关爱你的人,他们的心再不值钱,也不能拿来浪费。”
我眼开眼,什么时候,面如桃花,温柔多情的男人开始有了火气?
眼中含笑,我起身,贴上他僵硬的身子,单手抚上那漂亮的眼睛:“这次的事情很麻烦么?会让你如此担心。”
他错鄂了一下,转眼工夫就明白了我话中含义:“虽说你气人功夫一流,但是跟你说话却丝毫不废力,往往一点就透。”
我娇笑,干脆赖他身上,顺势一同倒坐在太阳下,找个舒服的位置躺好,才缓缓开口:“大少,我跟你说说话儿,好么?”
他胸腔里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那我说完了,你就同样要知无不言、言不无尽的告诉我,好不?”
犹豫了一下,才又同样的嗯了一声。
整理了一下心情,觉得有必要对他坦白一点:“我,是一个保留了前世记忆的孤魂。”
原来说出来,也没有那么难,只是一张嘴巴就可以做到的事情。想来金月总是顾虑太多,所以,才保留了那样一个秘密至死孤单。而我,因为毫不在乎,所以张口便能对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去说出这些话来,因为他们对我用心用情,所以,我只是将秘密转嫁到他们的身上,缓解了自己的痛苦,得到了发泄,让他来担负这些。
拥着我的手紧了一下,却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开了头,接下来的,便容易了许多:“她一世爱上了一个不容易被爱的人,为情所伤,为爱所累,又太蠢到不去跟男人坦白,最后,身心俱废,自缢而亡。”轻而易举,难得我很平静的去看待这件过去:“然而,她应该遗憾、恼恨直至喝下孟婆汤才能忘记那种痛,不是吗?可偏偏……
他却在她死后,突然对她那么好,好到冒着遗臭万年的危险,也要保住她残缺不全的名声。也在死后,圆了她一家团聚、平安简单的生活的希望。”
非常艰难的,在我的思绪沉醉于皇陵的冰室时,沙哑的声音在我耳边开口:“死后所做的,再多都没有意义。”
看着他起身,离开,我错鄂,突然不明白为何他此时的情绪会产生那么大的变化!
好像想到了什么,我脸色惨白!
发疯一般,在屋内翻找,当王青衫一闪,重重的抓住了我的手:“你在干嘛!”
我怒及,一掌掀开他:“闪开!”
避无可避,他甘心受我一掌,虽力不大,可也让他嘴角溢出了血来,此刻,我方才安静下来:“易大哥,信呢?”
当王拉着我在一旁干净的地方坐下,看着我眼中的焦急,安抚的拍拍肩头:“从襄阳找到的那封信?”
我点点头,当日只将两个小人儿的小像贴身收着,却并没有将金阳的信细心收好,对他的怨恨未止,所以对他的东西便没放在心上,几次搬家折腾,这下子却不知道收在了什么地方,急用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也是那么重要!
当日,楚阎修异常的表现让我突然想起了那日收到金阳信的情景!
我从来没有去仔细想过这些问题,但一当想起时,才发觉自己的粗心大意到了什么地步!
金阳带走小丫,并重创于金月,是在父皇架崩当日,而时值金月刚产下路遥儿不久,哪里来的媱儿小相?可偏偏,信中就夹有了一张长大的霁儿怀抱着媱儿的画相!
粗心大意致此,我也算是天字第一号人物了!
为什么会突然记起这一件事来,则是因为今天楚阎修的反应太奇怪,我告诉他“一个保留了前世记忆的孤魂”,但他却毫无反应,只是惆怅的感慨了一句“死后所做的,再多都没有意义”给我,这太反常!
反常到我几乎认为他是不是就是……那个人……而跟我一样的,有了类似的遭遇!!!
我不敢想象,却又没有把握把它否决!若是金阳真的带着小丫回了那个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年代,既然可以在多年后把信送交给当王,就一定也可以把其它的意思保留到有特定人出现的时候!
所以,我慌了,乱了,不敢去想,不敢去见他,只好来找金阳的信,因为,一切都只能从那上面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