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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雾红墙 佚名 4677 字 3个月前

别急啊,你既然不喜欢狐狸,那咱们在看看别的。”他附在她耳边说着。

“你做甚么?”她不禁大声喊着问他。一头花斑鹿从他们身边跃过,他毫不理会。沿路又是几个猎物,他都是疾驰而过。

他仍是笑而不答。带她驰出西林子,直奔十数里。远远见到一围围的土圜。忽然,前面响起鹿哨,远远听见侍卫的呼声。

大栅一开,土圜里原来是一片野林子。胤祺这才勒住了缰绳,渐渐放慢了速度:“到了,就在前面。”

静辞见他已经把弓拿在手上了,只用一只手驾马,大吃一惊,仔细的搜索眼前,右前方的林丛中,有一簇灰色的东西,似乎是……

“狼?”脸色煞白的回头,“那是狼?”

他略一颔首,胯下的马儿却没有停下。

四周窜出来十来骑的侍卫,渐渐合成一个包围圈,将狼围在了中间却并不伤它,响箭一枝接着一枝,鸣镝不断,那狼纵使想逃,也不能不顾忌着箭,唯有顺着侍卫的操纵的弧线跑动。从东跑到西,又从南跑到北,始终无法突围。只能停在林丛不断的嚎叫。

静辞这还是第一次听见狼叫,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这声音带着一股毛骨悚然!“别,别。”

“别怕,它伤不了你。”胤祺在她耳边轻声说着,右手从后面拿过了他的硬弓。满人以骑射得天下,所以但凡满族男子无一不以骑射出色为荣。硬弓射的远,又需要极大的臂力方可拉满,所以贵族王公都喜欢用硬弓来显示自己技艺了得。

静辞忽觉得左手拇指微微一凉,原来胤祺已经将他的翡翠扳指套在她手上,“试试你的手运如何。”

“我?”她反应不过,呆呆的任由他把弓塞到她手上,手把手张开弓来,又从马背后的箭袋中抽出一只新箭。

“我不要。”她想转身,却被他紧紧的架住了身子。

“别怕!”他握住她的右手捏住箭尾,让她跟着他一起把箭搭上弓身,将箭身搭在板指上戴着扳指的大拇指,接着弓弦一张,静辞半分劲儿未出,他已经轻松的拉出一道满弓。“看好了。”

受困的独狼敏锐的发现了来自他们的威胁,这半会功夫的困顿也完全激起了它的野性,所以它长嚎一声,直冲着他们飞奔而来!

静辞惊得低呼一声欲缩,无奈整个人都在他的掌控中。

“别动,把好准头。”胤祺凝神等那狼冲到近处,“射!”话音未落,弓箭已经脱弦而出。静辞虽只是摆个样子,也被震得手臂发麻,可见这一箭力道之强。

猎物应声倒在草丛中,幸而没有鲜血飞溅的场面。胤祺将弓撂在箭袋上,回手帮她揉着臂膀。

侍卫们早已经下马跑了过去收拾猎物。胤祺带着她到跟前,她才看清,那一箭射中的竟是那狼的眼睛,所以才不会血肉横飞。

尽管如此,静辞仍是无暇去感叹他的善射,反射性的转身把脸埋在他怀中。

美人在怀,胤祺自是乐得找个清静的地方享受。也不去理会那狼了,边吩咐侍卫留下,边驱马前行,低头贴着她耳边道:“不过是射箭罢了,以后便犯不着怕了。岳父大人一生战功赫赫,可不爱看你这样。”

静辞心中一震,她本不爱骑射,不过是拼着为额娘争口气,不愿与别的佟家小姐笑话罢了。她的马术虽说不上好,但缓步轻奔,姿态却很是优雅。叫那佟家的姑娘们又羡又嫉。但是没人知道,她怕极了射箭。当日阿玛的尸身,也是数箭穿胸。幸而女子不用上场打猎,但观猎也够她受的,只是每次撑着不敢外露而已。他又是如何得知?

“本来既是害怕,不去便是了。还硬要逞强。”他上次出巡时便瞧出来了。这个丫头怎么一进了京,便跟换了个人似的,人前最是爱逞强,脸色都快比纸还白不肯回去,“以后可别这样了。”

静辞本就生着他的气,又受了惊,这会子一股气堵着,抬头说呛声道:“我便是要逞强,如何?”

胤祺见她不觉已是使起了性子,再无半分平时的冷淡,心中欢喜:“怎的不行?只要你不生气了。怎么着都行。我就爱你这性子。”

手一使劲,将她整个身子侧抱过来。静辞挣扎不理他,却敌不过男人天生体力上的优势,何况身下不稳,马一动,整个人便只能扑入他怀中了。

“你看,”林子边上载着密密的柳树,胤祺抬手折下一枝柳条,轻轻送到她眼前。

他收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在她耳畔低喃:“执子之手,与之偕老。柳条之誓,终生不弃!若有违背,不得善终!”

他的眼中,尽是炙热的坚定。静辞心头一震。古人折柳为誓,桀骜如他,今日对她许下这样的承诺,若说她无半分感动,那便是自欺欺人。按满人的习俗,为一个女子狩猎,便是代表着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衷心与爱情。

心头一阵暖意,她蓦地伸长小手,揽上他的颈项,但下一刻的所见,让她如坠冰窟。

林子深处,胤禛正策马而立,脸色不复平时的冷淡,取而代之的一脸阴郁和恨意,眼睛中熊熊燃烧的,是愤恨的火焰。

胤祺难得见静辞主动亲近他,心中欢喜,抱着娇妻并未发觉。

两眼相对,静辞冷得从心底里一直凉到脊梁。

然而只是一瞬间,胤禛已是回复了神色,高声道:“五弟,皇阿玛正召兄弟们回去呢。快跟上吧。”话音一落,已是策马先行离去,看似颇有君子之风,非礼勿视。

他到底还没到了失了心性的地步。静辞的背后早已被汗湿透,只紧紧揪着胤祺的衣衫。

“劳烦四哥了。”胤祺朝着他的背影喊道,只当静辞是在害羞,安慰了一句:“别臊了,四哥嘴严得很,不会拿这个打趣的。”

抱着她坐好,打马回去。

“今儿个我巡上夜,你早些睡不必等我。”胤祺放她下马,贴着心神不定的她耳边说道。

他本是昨夜当值,偏偏挨了她一耳刮子,脸上好看着呢,哪里敢出去,只得央了九弟替他换换。幸好带着上好的化淤膏药,不然又不知该惹什么笑话了。

静辞心中尚且郁郁,回道:“谁等你呢?”

“随你,”他暧昧一笑:“你不早些睡,等我下了夜可就没就得你睡了。”

静辞深知他的品性,什么浑话也敢说,哪里敢再言语,一转身跑回房去了。只听得他在后面哈哈大笑。

此夜清光浑似昨京郊不比塞外广袤,皇帝打了几日围猎也就没什么兴致了,只是这里不像宫里规矩多,于是也打算留上一段时日。折子与政务也是送到这里处理的,所以皇帝也好,皇子大臣也罢,也是不得清闲。

弘升第一次到京外的围场,哪里肯安分守己,直磨着静辞出去骑马。

“大额娘骑马实在不在行,等你阿玛回来,再让他把你带上。”胤祺已经说了要与他们一道了。

“阿玛几时才得空啊?不如遣个人过去说一声,咱们先过去,就随意走走。”

拗不过他,静辞也只好带他出去溜溜。

“大额娘,您看我的。”弘升一甩鞭子,奔驰而过。一旁的侍卫赶紧跟上。其实他只是小孩心性,想在大人跟前显显身手罢了。

“小心点!跟紧大阿哥了!”静辞在后面远远喊着,缓缓而行。

约莫两盏茶功夫,已是隐隐听见弘升的叫喊,小家伙兜回来了。

还有旁的马蹄声,大约是胤祺过来了。她策马回首,却听得一声急吼:“静儿趴下!”

身子方俯下一些,一抹银光掠过,但觉臂上一寒,好像有些濡湿,却来不及感受疼痛。

“静儿!”惊呼声伴着一声清脆的铁器敲击声,还有刺穿血肉的闷响。

身下的马儿嘶啼出声,已是立了起来。她只是堪堪避过了一箭,哪里来得及抱紧马颈,缰绳被甩脱了手,身子一个虚晃,已是被马儿抛高,然后从空中落了下来。

此命休矣!她心中叫道。

正在此时,突然感觉到身旁蓝影一闪,已经被来人一纵身扑了过来,将她紧紧抱住,一起跌下,重重地落地后,就势一滚,迅速地在草地上滚了若干圈后方才停了下来。

“醒醒,醒醒。”脸上挨了几下急切的拍打,她强撑着剧烈的昏眩张开眼睛。

熟悉的黑眸,却不再冰冷,满满的净是惊慌与心疼,脸庞也是煞白,看见她睁眼,似是颤颤松了口气,但抱紧她的手臂却仍在发抖。

耳边传来混乱的叫喊。她似有半瞬的出神,却在听见那一声焦虑的“静儿”时神台立即清明,双手抵住他的胸口将他推开,艰难地撑起身子望去,“夫君……”

话音未尽,已是被跌跌撞撞过来的胤祺一把捞起,抱在怀里,急切地问道:“你怎样,伤到哪了?伤到哪了?”

“没事……”她手上尽是湿热的滑腻,定眼一瞧,他左肩上一只袖箭,鲜血殷殷,深可见骨。

“血,你受伤了!太医……”

闻声而至的护卫将主子们团团围住保护好,有人护送五贝勒夫妇回去就医,有人去追放箭的人,有人去扶落马的四贝勒,场面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

皇家围场之内,皇子夫妇遇袭,这是多么严重的一件事。皇帝将侍卫大臣们通通骂了一顿。各路人马护驾的、缉凶的忙个人仰马翻。

不管外头风云变色,静辞只紧紧守着胤祺,半步不肯离开。她躲开了一箭,只是臂上划了道小口子,袖箭没毒,上了药已是没有大碍。倒是胤祺,他一刀格开了了一箭,却来不及应付第二箭,正中肩胛。

幸好那行凶之人应是离得远了,那枚袖箭的力道已是弱了几分,饶是这样,太医也费了好大劲才取了出来。只是胤祺失血过多,又发起了高烧,还是有几分险。忙乎了大半夜,情况才稳定了下来。

皇帝也才放心回去歇息:“静丫头也去歇歇吧,身上也伤着呢。”这一宿她不哭不语的,其实心里更不好受。

“皇阿玛先回去歇息吧,龙体为重!儿臣再呆一会。等人一醒,儿臣便让人过去禀告。”

皇帝也心知她歇不下,只嘱咐了太医与奴才们好生伺候他们夫妇,便回去了。

胤祺醒来时,屋子里暖暖的,额头上的湿布却透著冰凉。微微动了动身子,却发现肩膀其痛无比。一转头,只见憔悴的静辞趴在他床沿打盹。鬓角散逸的几缕青丝,正落在他的掌背。

烛光已是式微,抬头透过窗纸看天色,似乎是夜深时刻了,四下寂静,各人应该都歇息了。

他昏迷时,似乎听见她低低的饮泣。他很想张开眼睛,偏偏被高烧烧灼得昏沉,连那丝力气也没有。

思绪忽而回到十岁那一年。那时正是初夏,他从养性殿下了学,正赶去给皇玛嬷请安,路过宁寿宫花园时,远远便瞧见有个六七岁的女孩儿正光着脚丫,颤颤的往那菩提树上爬。

边爬边还哼着曲子。瞧她的衣饰,到不像是宫女,八成是哪府的女眷来见皇玛嬷,把家里的野丫头也带来了。

瞧她那副怡然自得的模样,他不禁一时兴起,走进几步喊道:“皇太后驾到。”

那小丫头爬了四尺来高,忽而听见这句,“噔”的滑了下来,差点摔跤。手忙脚乱的穿鞋子。

忽而又定过神来,抬起头来打量了一圈,随即明白过来,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转身便跑。

到了皇玛嬷那里时,佟佳皇贵妃正在那里。这位娘娘不算很美,但气度高华,而且特有一种宁和的气质,处事平稳,最是得皇玛嬷喜欢的。人也长得好,就像诗上讲的“温柔婉约,水秀天成”。可是皇阿玛却不大喜欢她,很少去她宫里。

恭谨的请了安,皇玛嬷便拉着他坐下说话。

原来,刚刚花园里那个女孩儿是皇贵妃的侄女,打小是养在宫里的。他从没见过,大抵是因为皇贵妃不大爱凑热闹,所以她也不出来吧。

脑海里忽然闪现过她那光华流转的眸子,心头一颤……

他断断想不到,一向与他说不上两句话的四哥会突然朝他出手。眼角挨了一记,他方才反应过来,出手相博。

皇子在学堂里斗殴,结果是皇阿玛震怒,要拿他们两个打板子。

皇玛嬷是不让惊动的,额娘来了,对着皇阿玛哭个不停。

四哥的额娘没来,来的是皇贵妃,她没有哭,只是用一种很忧伤的眼神瞧着皇阿玛。他那时便在想,或许皇阿玛并不是不喜欢这位娘娘,因为他偶然的一瞥,却捕捉到皇阿玛眼中稍瞬即逝的心疼。

皇阿玛冷冷的让人把皇贵妃和额娘送回去,但是板子也没再打了,改了关他们败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