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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雾红墙 佚名 4643 字 3个月前

养心殿自打皇祖去世后便没人再住,皇阿玛罚他们到那里败火,东厢房一人一间。

要关三天,他静静的等待着。

“我来瞧瞧两位阿哥,睡下了?”一个柔柔的声音在反锁门外的响起。是皇贵妃。

“这个……娘娘……这可不合规矩……”

“行了,大热天的,中了暑着了凉的,你们可就干系大了。快开门。”

“是——”太监哭着嗓子应着。

接着就是门锁开启的声音。

一道身影袅袅婷婷走了进来:“五阿哥?”

他不动。一方丝帕子,轻轻按上了他的额头,清凉中带着沁人的幽香,拭去了他狂躁的汗意。

一条软软的薄毯子也盖上了他的腰间。

轻轻的脚步声朝门外去。柔柔的声音还在叮嘱奴才们好生伺候。隔壁却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聿哥哥,你别怕,明儿个我一准来陪你。”是佟家的那位小姐。

“我不怕,你别来了。万一皇阿玛知道了,连你也得罚。”

“怕什么?罚便罚!无论好坏,我一定会陪着你的。”

……

胤祺嘴角一扯。或许当日初见时,便已是注定了他们的牵扯了。扬州一见,他念念不忘。京中重逢,又是何等的机缘。但这都比不上中箭的那一刻,他终是明白了,这个女子在自己心中是怎般的位置。

可是,她将自己藏的那样深,似乎自己也挣不出来了。自打在京中重遇,他便发现她与在扬州时大有不同,往日的洒脱没有半分,倒是处处内敛,一步一行皆是标准的大家闺阁。脸上虽是雍容的浅笑,心中却似无半点快意。即使自小没了双亲,但皇阿玛是她的表舅父,孝懿皇后和佟妃都是她的姑母,皇阿玛对她的宠爱比公主还多,佟府一门位高权重,她自己又是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的,这么个出身高贵、才华横溢的玉人,却是拘着自己,言行间透着一股冷淡,倒让人亲近不得了。难道是因为他的缘故?

想到这个,他勾著她一缁发丝的手指一紧。

“嗯……”静辞欠动了下身子缓缓醒来,一瞧他:“你醒了?还痛不痛?”一边伸手探探他的额头。幸好,已经没有再烧了。

“饿了么?外间还暖着粥呢,先进一些吧。”静辞说著就起身,却发现发丝被握在他完好的那只手中。

“让奴才们去弄吧,你手上还伤着呢!”胤祺眼眸漾柔,“手臂还痛么?”

静辞被看得脸益发热了起来,只好掰开他手指,抽出自己的发丝,“不痛,你担心自个才是正理呢!”

胤祺看著她消失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或许从现在开始,她才真正开始属于他,起码他也能牵动她的心了。

没太久她就把粥端进来。一勺一勺喂他喝下,又扶他躺好,“快些睡吧!”

“你也回去歇着吧。”看她眼眶都陷下去了。

他这个样子她怎能安心回去呢?她正要开声,已经被他先堵住了话:“你不回去歇歇,明日哪来的精神照看我啊?”

“要不你上来陪我,这床够用的。”见她犹豫,他辛苦地要挪动身子。

“你做什么?”静辞困窘地忙拉住他。“你这样会把伤口撕开来的。我回去便是了。”

拗不过他,静辞只好唤了守夜的成禄和两个宫女进来,细细叮嘱了一下,才由丫鬟扶着回去。

她本来已是倦极,却是翻来覆去睡不安稳。心里头隐隐约约地,似有什么东西要浮出来,她却下意识地又把它埋回去,避开它不去深想。

桌上的烛火晃了晃,骤然熄灭,突来的黑暗让她心中的思绪愈发按捺不住。

轻轻打开房门,外厢守夜的宫女正打着盹儿,她无声无息地绕了过去。也没有提灯,就这么一路摸黑走来,到了偏远的回廊。

来这儿做什么呢?她仰望着一轮明月,无语。

她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心里头空荡荡的,浑身使不上力,仿佛应该做些什么,却又不知到底该做什么。屈身抱着膝头坐下,背倚着栏杆,整个人缩成一团。

月光下,她的脸色显得分外苍白,额角沁出细碎的汗珠。忽而,似被什么惊扰了,她身子一颤,转身而立。

雪亮的月光,将长长的影子投在清冷的廊下。

数步之外,胤禛伫立在月光下,眼神复杂地望着她。

她想静静地离开,装作没有看到他。然而,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口道:“我有话要问你。”

他的眼底掠过一抹幽暗,没有吭声。

她怔怔地瞧他,没有移动半分:“为什么?”

他转身离开,脚步迟缓。孤冷的身影,似乎更具寒意了。

正当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却听到他低沉的声音传来:“不管你信与不信,我只说一遍,不是我做的。”

静辞望着他一步步离去,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有个把时辰了,也许不过一盏茶时分,她空茫茫地分不清虚幻与现实,不知自己是何时回的房。

但辗转中,一会见到胤祺满身是血的模样,一会又是胤禛那双惊恐的眼睛在眼前晃着。一转眼,又是回到了围场的林子,胤禛策马而立,雪白的箭羽,扣在他的手中,弓开如满月,冷冷的箭簇正对着一人的后背。

“不!”她万分惊怖地坐了起来。

“格格,醒醒,格格!”一方凉帕小心的按上了她的额头,她下意识地抓住那只手:“谁?”

“格格,是我,兰佩。”清晰的声音响起,她的意识瞬间清明,“爷呢?”

寸子喀哒的声音传来:“弟妹放心,太医刚说了五弟不碍事呢,就是还不得起身,这不,还打发奴才过来瞧过你呢。”

“三嫂来了,快坐!”原来是三福晋过来瞧她了。

胤祺一大早便醒了,怕她担心又不想让人吵她,只吩咐了成禄过来,待她醒了再禀。

“格格做噩梦了吧。”兰佩笑着拿过绣枕垫在她的背后,“别担心,梦都是反的。”

三福晋在床沿坐下:“原本我们还说着五爷可真是疼你呢,这会子看来,你也是顶会心疼你家五爷的,一醒来头句话便是找他。”

“我就知道你不是好人,正经话不说一句。”

“真是个不认好歹的丫头,难为我担心你的伤了。”三福晋立起身子,“你也别找茬赶人了,我知道你急着去看五弟,这就走了。我跟其他妯娌讲笑话逗乐去。”

静辞疾呼拦住拦住。这爱新觉罗家的人嘴都碎得很,不然等下又要成了人家笑话了。

三福晋也不敢久留,说了几句便走了。

围房那边比较简陋,所以胤祺伤一稳定,康熙便让人把他和静辞移到右翼的一个院子里,倒是方便照看。

这院子不大,但非常的精致,是仿的江南式样,小桥流水的。胤祺伤得虽不轻,但是料理得当,也恢复得极快的。圣驾回京半月后,经太医确诊痊愈,他们也启程回京了。

谁起水精帘下看“……今年已及笄,需行婚配,天伦渐浅,乞念承欢之日,盼福晋赐归……”

静辞望着手中的家书,轻叹一声。这富察氏也太心急了,刚回京两天,便催着她将月菱送回去。

“格格这是怎么了?这一回来都叹了多少回气了,”菊簪装出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难道是奴才愈发面目可憎,招格格厌了?”

“你这丫头!真是没个消停。”静辞被她的表情逗得一笑。这刚一回来,麻烦事就跟着来。除了富察氏,早上进宫请安还挨了宜妃一顿训话。

“怎么着好端端的就小产了?”宜妃问的是塔塔拉氏。

“回额娘,太医说是胎位不正兼又底子弱,所以没保住。”她也只能按胤祺公开的说法回话,看宜妃的脸色,八成是要把帐记在她头上了。

“哦。”宜妃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喝了口茶,“这些个奴才可真会撇清,刚诊到喜脉时没说,事后倒是神通了。要知道,这有了身子的人,心境开阔也是顶要紧的。总在房里闷着,难保不出事情。”

“额娘说的是,儿媳受教了。”且不说她人在宫里,消息却是灵通得紧。静辞不知道自己是几时得罪了这位娘娘婆母的,这般指桑骂槐的。

“嗯。”宜妃转过头去吩咐宫人,“把我房里的白玉观音像拿来让福晋带回去给侧福晋。”

“回去传我的话,让她好生养着。这年纪轻轻的,又是爷疼得紧的,养好身子,指不准马上又怀上了。”

静辞仍是微笑着:“儿媳记下了。儿媳先代侧福晋先谢过额娘赏赐,回头她身子好些了,再进宫来谢恩。”

“都是自家人,讲这些虚礼做甚。”宜妃的脸上这才有了点笑容,“先前皇上一直夸着你,果然是不错的。咱们宫里出去的,可不比外头,规矩守得严些,才不至于让人看轻了。要知道家和万事兴,人丁旺些才是天家之福”。

虽没明说她专宠霸道,可是话语之间也是那个意思了。

想来除了闹别扭那几日,他这一个多月都是在她这里歇息的,连她月事那几天他晚上依然准时出现,然后拥着她睡觉。只不过最近伤愈这几日,他的需求越来越多。不肖说,也知道另外那几房肯定是要闹翻了。只是不知怎么告到宫里去了。

“格格笑了便是,奴才乐得不消停。”她比不上兰佩细心聪慧,却是胜在活泼乐天。以前在遵化时,正是有了她,日子才不致于乏闷至极。

“格格可得好好训训这丫头,登鼻子上脸了,”兰佩刚好进来,听得菊簪这句,瞥了她一眼,“没见格格累了么?也不伺候格格歇歇。”

静辞摆摆手止住,“不急,花厅那边差不多开宴了,我还得过去打个照面呢。”胤祺在南苑遇袭,不管真心与否,做兄弟的自然得过来看看。

太子领着胤禛只小坐了一会儿,胤禩和胤祥也没久留。三阿哥、十二阿哥皆是文质彬彬,七阿哥也是老实人,十阿哥有九阿哥看着倒也不会胡来,这宴倒也不难作陪。

“九哥怎么这般不济?”十阿哥不无诧异的问道。

“八成是被你灌多了,正醒酒呢!”胤祺悠闲的啜了口茶。他大伤初愈,尚且不能沾酒,所以今日的酒,只进了其他几位阿哥的肚子。而又以十阿哥最为起劲,胤禟被他连灌数杯,已经告饶,要出去松动一下了。

十阿哥不依,“我几时灌他,是他自己要喝的。”

“八成是近来又添了美人,酒不醉人人自醉吧。”十四阿哥玩味的冲着静辞一笑,继续喝他的酒。

却叫静辞心中好生不安。府中九阿哥能动的有谁?难道说是她?

※※※

“四姐姐您瞧,这个花样给大阿哥做个坎肩可好?”月菱递过自己做了大半的针线。

静辞扫了两眼,略略点头。

“那就好。”月菱柔柔一笑,就着烛光又绣了数针,却见静辞正瞧着自己,“姐姐怎么了?”

静辞顿了一会,开门见山:“妹妹可是喜欢九弟?”昨晚她寻了借口出来,却正好在清辉轩附近遇见了胤禟,他去见谁,自是不用再说了。

月菱的脸唰的白了……

静辞轻叹一声,她真不知该如何说才好。这九阿哥可是皇子里面出了名的风流,府里大小老婆一堆不算,外面的莺莺燕燕更是数不胜数。月菱也真个糊涂。

“四姐姐,”月菱哀哀叫了一声,“我……他……”结巴了半天也说不出来,倒是嘤嘤的哭了起来。

“你别哭,”立起身子,“若是你真个愿意,我让他定个日子便是了。这般私下往来也不是个办法。”

“四姐姐,”月菱扑通一声跪下:“求求您了,别赶我出去,我不愿意去。”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她赶紧过去搀扶,“你既然不愿意,又为何要这样呢?也不怕坏了自个清誉么?”

“他总是五爷的亲弟弟,若是我……姐姐你……”月菱泣不成声,紧紧抱住她,“月菱绝对是清清白白的,四姐姐别赶我,我如今只有姐姐一个亲人了……”

“傻丫头……”什么事能顶得上她的终身大事重要呢,“放心,万事有我,你既然不愿意,谁也不能逼你。”

※※※※

渌波阁里,不时传来叮咚的琵琶声。

“姐姐,福晋这弹的是什么曲子啊?”香云拦住兰佩问道。听得人心里怪不舒服的。

“这是妆台秋思。”兰佩郁郁的样子。

“可是这曲子听着叫人心里不舒服呢?福晋最近好像有心事呢。”贝勒爷这些日子虽没歇在这边,可也没去别的房里啊,怎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