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还是不高兴呢?”
兰佩淡淡一叹:“别嚼舌根了,贝勒爷快回府了,听见了不好。”回京这几日,格格借着要贝勒爷静心养伤,都让他回移步居去歇息。
“可是贝勒爷已经进去有一会了。”他还不让通报呢。
静辞弹完一曲,听到背后传来几声击掌声。
“静儿的技艺果然精湛,”胤祺缓步走来,“只是这曲子么……”从围场回来,她便是闷闷不乐的。
“久没碰过琵琶了,今日无事练练罢了。今天怎么回来得这样早?”静辞放下琵琶,招呼人取了冰镇帕子来。他今日开始回礼部办差了。
“皇阿玛交的差办完了,所以就早些回来。”他接过内侍递来的帕子,擦了把脸,“去准备汤浴。”
香云一愣,只拿眼去瞧静辞。
七月底的京中依然很热,他虽不算畏热,但朝服一捂,身上也是出了一身大汗。见香云慢吞吞的,也有些生气:“愣什么?快去!”
“你先下去吧。”静辞取了纨扇上去帮他扇凉,解了香云的围。
胤祺长臂一伸,抱她入怀,“静儿要亲自伺候为夫更衣沐浴么?”这些日子他可是寂寞得很。
却是叫她按住手,“夫君今晚还是去别处歇吧。”
“怎么,不舒服啊?”他伸手去探她的前额。
“凡事总是要讲个规矩才是,你总在我这里也不妥,家和万事兴。”虽说她是正室,可这样独占着他也是不行的,宜妃那日已是警告得出面了。
胤祺明白了她的意思,嘴角渐渐沉下去:“你就这么想我去别人那里?”
从未听过他这般失望的语气,静辞心里一窒,惴惴的不知道说什么。
胤祺这才发现屋内的变化,他平日惯用的东西都不在了,不用问,也知是谁的意思了。冷冷地松开她,声音蒙了一层霜意:“福晋你倒还真是贤惠啊,既然如此,爷我就顺了福晋的意了。”说罢扬长而去。
刚刚还春意盎然的屋子,因他的离去一下子就变得冷清起来。只剩她一人独坐,四周静悄俏的,半点声息也听不见,恍惚中,彷佛天地间只剩下她这么一个人了……
“格格,您这又是何苦呢?”菊簪见到胤祺气冲冲地走了,赶紧进来瞧瞧,却见到静辞呆呆地坐在那里。“贝勒爷对您看重,您怎么反倒往外推呢?”
“菊簪,你可有想过许个人家?”静辞答非所问。
菊簪“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格格,奴才不该逾越,求格格不要赶奴才走,奴才再也不敢了。”
“你想到哪里去了?”静辞过去把她扶了起来,见她已是满面泪痕。“我们也算一处大的,难道我是怎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
“格格。”菊簪不明白了,既然格格不是怪她,为什么想要把她赶走呢?
“菊簪,我只是想趁早帮你选个好归宿而已。”想她从就在宫中看惯了争权夺利,这皇城之中能有几个真心人?太子想要她,是看到了她身后的利益,胤禛想娶她,无非是野心和不甘之故,胤禩或许爱她,但他是心怀天下的人,为了那把龙椅,什么都要摆一边。阴差阳错地嫁了胤祺,本以为他并无争天下的野心,总算是可以过些平静的日子了,谁知这贝勒府也是是非之地。想来这世上没有纷争的清净乐土,只怕是没有的。胤祺今日虽是宠着她,难保不是贪她这副皮囊色相而已。
“这府里也终究不是长久的安生地。你和兰佩若是有上心的人,就告诉我一声。我趁早替你们安排,也不枉相伴了一场。”论模样、论秉性,她们两个也是百里挑一的,只不过是生在不同人家而已。
菊簪哭着磕了三个响头:“格格,菊簪从小受格格的恩惠,滴水之恩当以泉报,不论格格是怎样的,菊簪这辈子都要跟着格格。”
静辞也是听得心酸:“有你这番话,也就够了。你先下去吧。”
心中却是想着怎么帮她们找个好归宿。也不知想了多久才睡去。
迷糊中自己好像躺在一个很温暖的地方,想换个姿势,身子动了动,发现自己好像是睡在一个人的怀里。努力睁开眼睛,想看清楚身边躺着的人是谁,可脸离得太近了,只能看见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天还没亮,接着睡吧。”胤祺低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不由轻轻叹了口气,却被搂得更紧。
“叹什么气?”
“没有——”他现在应该是在陪他的侧福晋格格们才对,怎么跑到她这里来了?“不恼了?”
“怎地不恼?”他语气散漫慵懒,“难为我还得把东西搬回来,再有下次,看我不收拾你。”
她久久不作声,许是夜色太静,恍惚能听见他心跳的声音,那样远,那样远。
“额娘给你委屈受了?”耳畔传来他的轻喃。
“没有。”这深宅大院的女人本来就不好当,正如玛父说的,该受的就不叫委屈。
“静儿,我不想你受委屈。”他把头埋在她的颈边,低声叹道:“你已经是爱新觉罗家的女人了,心慈手软怎么站稳脚跟?”
入京来的委屈与惊惶,都因为他这句贴心的话而倾泻出来。她颤抖着拉住他:“胤祺……”她不想去做那样的事,她不想面对这一切。
就算她出身贵胄、深受宠爱,就算她聪慧无比,但她毕竟只有十六岁,双亲俱失,除了守灵的日子,几乎都是在宫中度过的。谨言慎行自是少不得的。好不容易出了宫,却又是嫁到这天家候门里来,还是得步步为营,怎不叫她心寒呢?
“别怕,别怕。”胤祺温柔地拭去她的泪,这一刻,她化去了所有的冰冷与恭敬,真真实实的在他怀中,哭得他心都碎了,“有我在呢,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静辞心中一震,这般的情景,多么的熟悉。水阁中的白衣少年,却是许多年以前了。仰起头,泪眼之中,映着胤祺熠熠的亮眸,再无其他。
胤祺,千万不要负我。千万……
人间相媚争如许这婉宁着实是个敢作敢为的人,进门不过两个月,八贝勒府上就递过来帖子,八福晋请各府的福晋们过去听戏。
静辞对于宴客本是能推就推,偏偏这回是婉宁来的帖子。胤禟那体弱多病的嫡福晋董鄂氏都派了人来邀她一起过去。且不说自己与婉宁有没交情,她与宜妃是本家,私底下可是喊宜妃姑姑呢。胤禟与胤禩关系一向亲近,所以连向来体弱多病的董鄂氏都出面了。她若不买帐,不仅婉宁那里说不过去,宜妃只怕也不高兴。
这帖上邀的虽是五福晋,但这种聚会一般都是正室带着侧室去的,所以静辞也早让人知会了几位侧福晋和庶福晋。
正日这天,领着她们一出大门,登时愣住了。四辆天青油布的马车,正静静的停在下马石边。她倒是忘了,这胤禟的老婆也是兄弟里头数多的,这要按规矩来坐,两府加起来不是好大一阵仗。只怕在别人看来,却是气焰太盛了些。心里微微一怔,那边儿天青色的车帘已微微掀起,董鄂氏已是出了车亲热的唤道:“五嫂来了。”
“你身上刚好,别讲究这些。”静辞上前去,免了她的出迎。这九福晋与她进宫去给宜妃请安时偶尔会遇上,又是同胞的妯娌,所以也能聊上两句,但今日热络了许多,只怕还是听到了什么。
九福晋一见了她身后的人马,也是一愣,随即笑道:“今天是咱们妯娌私底下聚聚,不如五嫂与我一道吧,路上也好说说话。”
既是私下聚会,自然不必太多规矩。这九福晋也是个明白人,不爱张扬。
“我也是这话,倒是弟妹先说了。”于是一道合乘了胤禟府上的车过去。
“弟妹近来气色见好了。”她长年卧病在床,今天难得出趟门,却是一身的爽利,脸色也算红润。
“不过是换了身衣裳罢了。”九福晋微微一笑。
静辞这才注意到她穿得齐整,香色的银绣旗装,头上簪着大朵绛紫牡丹的旗头。贵气中透着大方,倒是很符合她的身份。想着方才两府里的其他女眷,也莫不是盛装,头上珠围翠绕的。反观自己,是淡绿的出水荷花的旗装,一个把子头,一朵绯色绒花还有那枝胤祺所赠的莲花流苏,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跟她们一道,倒是最寒硶的一个了。看来连这穿衣上,也成了战场之一了。
车子过了朝阳门,不多会儿就到了八贝勒的府邸。九福晋已经起了身,却是随着她的身后下了马车。一众侧福晋,庶福晋们早已在马车前面伺候着了,这是礼数儿。鱼贯着进入了府门,早有太监上前来请安并领路。
胤禩开牙建府已是三四年,除了上回喜宴,她却是从没来过。只见这府邸巍峨雄壮,红墙绿瓦的仿佛看不到头。眼光随意的在院中扫过,奇花异草,怪石嶙峋,竹影憧憧,曲径通幽。果然是好手笔,天皇贵胄,洪开八荒之大气尽显。只是……
“五嫂?”九福晋回首见她皱眉愣在那儿,轻声唤了一声。
静辞定了定神,走上前去。转了几弯,已见到临湖的阁楼,人声鼎沸。
太监们见她们过来,急忙通传:“五福晋,九福晋,列位侧福晋到。”
里面传出了几声倩笑,珍珠帘子一掀,鲜红的身影已经出来了:“两位表嫂怎么来得这么晚?”
累丝金凤的钿子,硕大的东珠流苏,半年不见,婉宁那张俏脸比以前又胜了两分贵气,真个是顾盼生辉。
只见她缓步上来,拉住了董鄂氏,娇声道:“两位好表嫂,有些时候没见着了,也不来我这里坐坐。”
“妹妹不知道,前儿身上不舒服。在家将养了这些个时日方才好些,今儿见了妹妹帖子,才出门来凑这个热闹。”九福晋微笑着说道。
婉宁点点头,转向静辞:“姐姐成了表嫂,倒和我疏远起来了?”
静辞淡淡一笑:“一见面就寒碜人,这会子倒怨起我来了?”
“表嫂见笑了,婉宁倒是想像两位表嫂这么娇柔可人,可惜各人有个人的缘分,强求不得。”她边说边扫了一眼她们身后,“哟!这不是侧福晋塔塔拉氏吗?少见了一阵子,我倒是快认不出来了?听说你前阵子有了身子,怎么还这么赏脸啊?等下磕着碰着了,我可担不起啊!”
被人这般冷嘲热讽的踩痛处,那塔塔拉氏脸色一沉。
料想这两位往日必是有旧怨的,如今却是碍着婉宁的身份,她不得不上前去福下身子:“给八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其他几位也纷纷请安,但婉宁一径回过头继续与静辞和九福晋讲话,半晌儿还没动静。
静辞见到她们就这么半蹲着,额上的汗也渗了出来,轻声解围:“侧福晋们快起来吧,妯娌之间行这正经礼数儿干嘛。”
“表嫂此言差矣!没规矩怎么成方圆呢?咱们是托了皇阿玛天恩结的情分,自然是不同。但总不能跟杂七杂八的人一般亲近吧。”婉宁转向了塔塔拉氏,“你说是不是呀,侧-福-晋?”
最后几字一字一顿,咬得极重。塔塔拉氏气脸色都青了,却是无奈身份低她一截,只得咬牙应道:“您说的是。”
见她这样,婉宁方才满意的一笑,亲热的拉着九福晋和静辞两个进屋。
这位主儿,愈发刁蛮了。静辞心底忍不住苦笑。到底是一物降一物,塔塔拉氏见了婉宁,也只能自认倒霉了。唉,爱新觉罗家的女人!
进了花厅,贵妇们早就已经入席,各就各位了,见她们进来,又是一番见礼请安。
婉宁虽是初为主妇,但以前已是见惯了这场合的,做的八面玲珑,不断地在穿梭,场面倒是真个热闹。
大福晋与四福都是比较少话的,笑着寒暄几句罢了。三福晋为人爽直,打趣起婉宁来。“亏你还是个主人家呢?都进了咱们家的门了,不叫亲嫂子弟妹,倒叫起表嫂来了。八弟也不管管?”
“哟,三嫂。咱们也是初来乍到的,自然是比不上您这般贤惠,只念着三哥。改天让贝勒爷备上拜师礼,去跟三哥讨教也就是了。”婉宁娇媚一笑,“这会子就让我们再念叨念叨娘家吧。”
众人也被她说得笑了起来。
“好你个丫头,牙尖嘴利的,哪有半分嫁了人的样子?”七福晋娘家与婉宁外家是世交,两人自是交情不浅。“才刚进门,倒欺负起嫂子来了?”
“好嫂子,饶了我吧。赶明儿我再多备份礼,也让我们爷去向七哥讨教一番。”
不待她说完,众人已是又笑开了。
有了这般会打点的女主人,这宴会倒是生色不少。筵桌上摆着各种精致的小菜和时令鲜果,阁楼外约莫两丈远的水榭中搭起了戏台子,香软的昆曲唱腔,经过水波的回荡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