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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雾红墙 佚名 4724 字 4个月前

入阁楼,听起来更是回肠百转,韵味十足。

“到底是婉宁的面子大呀,这春和班的台柱,连太子爷也等闲包不了他的场子。”七福晋顿了顿,又笑言,“没成想儿,婉宁一口气就包了十日的场。”一旁的人笑着应和了些什么。

京城里尽是跟红顶白的主儿,这种场面小事上往往更能看出权势的大小来。看来胤禩如今的势力果真是不可小觑。只是木秀于林,怕是并非幸事。

抬头去看那婉宁,却不经意看见了她身后一女子也在朝着她看,眼中有着嫉恨的光芒,却是一闪而过,瞬间又恢复了那略带点胆怯的样子。发现静辞的注意,脸色一白。

别人家的家务事,静辞也不想多言,只转回头来当作不知。

戏看了一半多,外面的小太监来回话。原来是皇子们已经下了朝,听说府里包了梅玉新的场子,也顺道过来瞧瞧。于是先打发过来说声。

“这有什么?都是自家人罢了。”婉宁显然不甚在意,“等会接了嫂子弟妹们一道回府倒也便利。”

不一会子,胤禩已是领着数人一道进来。这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自然是在的,十一阿哥跟着倒也不出奇。但竟连胤禛也来了,倒是有些让人料不着了。

真是冤家路窄,却是碍着礼数,淡着脸上前去给胤禛请安。

一众人相互行了礼。九阿哥倒还算恭敬,十阿哥和十四的脸上可就不大好看了。

胤禩倒是一如平常,言行之间落落大方:“四哥,请上座。”

胤禛微微点头,“今天都是自家人平常聚聚,八弟也不必这么讲究了。”说着已是朝四福晋那边过去。各位阿哥也各自入座。

见着胤禩这般。静辞也知道他已然放开,毕竟是心怀壮志,已无闲情耽于儿女情长了!心中大石也是落了下来。只是每每不觉意抬眼,总是见着四福晋乌拉那拉氏沉静的望着她。

这乌拉那拉氏是内大臣步军统领费扬古的嫡长女。比她长两岁,十四岁上皇上便将她指给了胤禛为嫡福晋。在德妃宫中时倒是见过数次,人人称她温恭惠淑。但静辞对她却总是喜欢不起来。乌拉那拉氏看她的眼神,仿佛隐藏着许多东西,阴森森的。

被人这样看着,静辞哪里还有心思去听戏,却因着是坐了胤禟府上的车过来,其他各人戏正听得上瘾,不便告辞。坐了一小会,借口有些气闷出去透气。贵族的聚会,一般都会在自家府上专门准备让女眷休息的厢房楼阁之类,于是交代了刘氏几句,招了让贝勒府的丫鬟过来领路。

出了花厅,正沿着围廊走,却看见胤祥迎面而来。想来倒也不奇怪,这几年他受德妃教养,倒是比十四还像胤禛的亲兄弟,难得见他们不在一起的场合。胤禛来了,他自然也会来。

胤祥已是上来打了千:“五嫂怎么出来了?”

“我听得有些乏了,随意走走。十三弟快进去吧。”

“我近来也是听腻了戏文,不如陪五嫂走走吧。八哥这府上我来过几回,景致好的倒还记得几处。”他回头去吩咐那个丫环,“去回四爷和八爷一声,我不进去了。”

满人不若汉人,男女之间要豁达得多,叔嫂之间亲近些倒也不妨。静辞虽是觉着有些别扭,但到底是旧时情谊,也没多说。

丫环应着下去了,胤祥领着静辞穿过回廊,拐进一个阁子,四周栽上了湘妃竹,间有奇石。真是清幽之地,若再添上一架琴,真是拂弦幽篁中了。

“果真是个好地方。”她一扭头,却见胤祥脸色肃穆。

“姐姐果真是不一样了。”

“怎么说?”她有些不解。

十三略略一笑:“姐姐以前对人虽也是极温和,但却总是让人觉得有着三分疏离,现在却感觉亲近了许多。”

“那倒是往日里我不好相与了,这里与你陪个不是。”静辞笑着打量着十三,已是一位翩翩的睿智少年了,那里还有两年前半分的孩子气。却又见他眼中深抑,只当他是想起敏妃了,“十三弟正是年轻,应该把眼光放在日后,怎么倒跟老者一般感慨了,岂不自寻烦恼?”

“若是人人都能和五嫂一般善忘,倒也未必不是件好事。只可惜世上自寻烦恼的大有人在!”

他语调虽是懒洋洋的,话里却不无讽刺。静辞多少也明白他想说什么了,“我也出来大半会了,只怕侧福晋找不到我。十三弟请便吧。我先回了。”

“五嫂,既然我已经开了口,那听我说完又有何妨呢?”静辞尚未起身,胤祥已经挡在了她的前面,“您为何就这般狠心?”

“狠心?”那个人当初待她才真是狠心呢,低叹一声,“就算是我狠心吧。十三弟满意了的话,就请让个道吧。”

胤祥好半会没动,突然抬头问道:“您可是还在怪四哥提和亲的事?”

“十三弟,过去的事便过去了,我早已不记得。我自问并未错待与你,为何十三弟要在这上面做纠缠呢?”这等的陈年旧事,她早已不去挂心。

“五嫂是真心待我好的人,胤祥记着。”仰头微叹,“只是事关四哥,胤祥不得不说。漠北虽不比京中繁华,可若论自在,却不知要强上多少倍。五哥是什么性子的人?这会子正在新鲜劲上,自是对你千依百顺,可您想过往后没有?四哥当日提和亲,也不过是赌皇阿玛的不忍,缓一缓您的婚事罢了。”他表情渐渐冰冷,“四哥心里又多苦,您与他青梅竹马,难道也不能体谅么?城西那处宅子,花了多少心血,全是按您以前喜欢的造的,他亲手烧了。您高高兴兴当您的五福晋时,又知不知他在那宅子的废墟上枯坐了一夜……”

“别说了。”她打断他,她现在只要想着胤祺就可以了,其他的浑水,她无意去趟。

胤祥一把拉住她:“您听就听完吧!好坏是个了结。这些年我跟在四哥身边,他虽没开口,却是无一刻不念着你,他随身所戴的玉牌,难道不是你的旧物。在热河时他拼了命救你,又是为的什么?他这般费尽苦心待你,也是自寻烦恼不成……”

“那按十三弟看,我待如何呢?”她淡淡地把话接下去道:“力不可及,再存妄念,可不是自寻烦恼么?”

胤祥嘴张了又张,却发不出声音来。

“我也走乏了,十三弟,如果没有别的事,就恕不奉陪了。”目光移到他唐突的手。

他只得讪讪的松开,“五嫂,往事已矣,只求你、不要记恨。”

“既是往事已矣,自然谈不上恨字。”过往已成定局,她不会再去想了,只要他不来打扰她过日子,她恨他做什么,“但请十三弟转告一句,不要伤了和气才是。”

“五嫂……”胤祥叫了一声,却终是没有讲下去。直望着那身影。

叫她避开四哥吗?四哥若是有心,她又怎么避得过呢?

日斜孤馆易魂销大雪纷飞中,康熙三十九年到来了,随着旧年逝去的,还有先帝的静太妃、当今皇太后的小姑母。这位娘娘十二岁进京册后,自被废黜便一直幽居侧宫,直至死去。追谥为静穆皇贵妃。可端是这个谥号,还是皇上瞧在博尔吉济特氏的分上赏的。如果说孝献皇后尽得君王三千宠爱的话,这位静太妃便是尽得先帝厌恶了。她是大清入关后的首位皇后,也是大清首位被废的皇后,先帝亲撰的废后诏书至今仍存于宫室之中,她的寡德失行只怕是要永铭史册了。

“才刚回来,怎么就皱起眉来了?”胤祺一来便瞧见静辞眉头紧蹙倚在窗边。皇太后与静太妃年岁相仿,名为姑侄,实如同胞。静太妃薨逝,皇太后自是悲痛万分,茶饭难进。静辞素来得皇太后欢心,赫纳嬷嬷请她入宫去与皇太后相伴,直到今日皇太后精神好了些,她方才回了府,却是郁郁寡欢的模样。

“爱新觉罗家的女人,”皇太后这些日子一直不断的叨念着这位姑母的苦命,连带她也是心有戚戚焉。这位娘娘确实是可怜。其实,后宫的女人有几个不可怜呢?从孝慈高皇后、太祖元妃佟氏、大妃阿巴亥,到太宗的宸妃,再到世祖的董萼妃,直至皇上的元后赫舍里和姑姑,宠冠三千的如何?母仪天下的又如何?绝父兄、断后飨、失亲子、薄红尘,生前身后,都是不堪回首罢了,“似乎都是可怜!”

“胡说!”胤祺冲她低声一喝。这般的话要是让别有用心的人听了岂不祸害。正想再训她两句,却见她明眸之中若有水光,心间一恸,转手轻揽她入怀:“才进了趟宫,便胡思乱想起来了!”

静辞平复了一下心情:“原是我的不该,说这样的话。”

“你啊!”他爱怜的一笑,低声问道:“可是宫中太过寂寞,故而乱想?”

静辞只觉他的气息热热的呼在耳旁,让人发痒,顺势伸手轻轻一推,欲拉开身子,却让他一把擒住抱在怀里,“这些日子可有想念我?”

静辞把脸一扭:“没有。”

“矫情!”他紧了紧手,凑过来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上下其手:“看我不叫你说实话。”

他身子发热,静辞也被他闹得身子微微发烫,不依的扭了扭身子。

“别动,听话。”他伸手打横抱了她起来。静辞被这一抱,清醒了不少。这可是大白天的……

“夫君……”轻轻叫了一声,他唔了一声算是作答,往屋里走去。看样子是根本没听进去呢。

静辞用力推推他胸口,争着下来。这些天她都在宫中陪伴皇太后,此刻小别胜新婚,胤祺正是意乱情迷,被她忽而这么一闹,晃了一步,正好掠过几上的一盆茶花,哐的一声,着地清脆。

静辞脚着了地,单单瞧见胤祺脸色发白,以为他是心疼。这花倒还罢,花盆可是他寻了许久的钧窑琢器。顿觉好笑,道:“真真可惜了这元钧的花盆!”

他眼睛里突有凌厉的光芒一闪,“你房里平日都是何人在打扫?”

“怎么了?”见他神色有异,她回首。

碎瓷片片,花泥纷散,泥中,竟还隐着几棵干枯的草株。他神情严峻,只因那其中的一株,却是瞧着眼熟。这是……

“成禄,去把温太医请来。”他沉着声音喊道。

灯下,温太医将那几株干草瞧了好一会,又在鼻孔前嗅了嗅,细细地用手指捻着,一时间沉吟不语。

“到底怎么回事?”胤祺按耐不住地问道。屋里只有他夫妻与太医三人,其余人等都没惊动,以免打草惊蛇。

“高明,果然高明,不知是何许人也,想出这么阴毒的法子来!”温太医微微叹道,拈着其中一株,“五爷,这个唤思芴,乃是漠西的东西,入药无色无味,功效倍于麝香!但若加上另一味的红颜断,甚者可置人嗑血不治。”

静辞身子一颤,胤祺已将她圈住,眼睛里的寒光忽盛,“那福晋的身子……”当日府中怀胎的姬妾接连出事,连尚在襁褓的小阿哥也无故夭折,查无可查,皆是内祸。他不胜厌烦,便用了思芴藏在木雕中置于其他各房的寝室,以防姬妾受孕滋生祸端。但眼下这人竟是加上其他药草,要一绝后患。想到这里,他不禁紧攥双拳。

“五爷放心,红颜断气味极重,下药的人不敢多放,想必先前还用水浸泡去味,所以效力已不及三成,无损福晋身子,只是暂时不能得喜罢了。”

胤祺略略放心,语气却愈发森冷:“这红颜断京城可有什么法子弄到?”

“此药甚为歹毒,奴才仅是早年游历时在盛京见过两回,京中倒是未曾有所见。”

胤祺额头上的青筋时隐时现,咬牙挤出几个字:“今晚的事该怎么说你自然晓得。”

“奴才晓得。五爷放心,福晋只是劳累过度,并无大碍。”温太医是佟府的人,自会守口如瓶。

“如此甚好。下去领赏罢。”

※※※

“格格,大家在外面等着给您请安,已等了好一会子了。”兰佩轻声道。

今月恰逢宜妃寿辰,虽是因着静穆皇贵妃百日的守制不好怎么操办,但到底还是得花点心思。静辞忙了半月,总算圆满了结了。但着实也累得不轻,早上总是不觉醒。

她刚进府时已经说过让各房不必日日请安,三日一省就可以了。她们也是如此,只不过最近倒是晨昏省定了。

“什么请安,分明是来炫耀的。让她们等去,有甚么?再不给点教训都反了。”菊簪低声嘀咕,心中着实生气。现今府中下人都在传嫡福晋失宠呢。早上去厨房端水时还听见几个小蹄子在悄声议论呢,叫她赏了一顿耳刮子。

兰佩瞪了她一眼,她立刻就闭上了嘴。她打小便有些怯兰佩,谁叫闯祸的都是她呢。

“格格,贝勒爷今儿一大早差人送过来的。”香云呈上一封书信。

她精神不济,又因着前